在場人都沒想到，原本還在聲嘶力竭的燕雪凝會突然坐在地上去撿地上的瓷片。
廳上的瓷片都是剛才燕雪凝摔壞茶碗，散落了一地碎瓷。
大部分都集中在燕雪凝腳下，隻有少量瓷片的碎屑飛濺四處。
看到燕雪凝忽然彎腰去撿鋒利的瓷片，眾人一陣驚訝。
在顧母的驚呼聲中，燕雪凝已經捏著那塊三角形的碎瓷站了起來。
守在門口的周嬤嬤以及暗衛，還有立在屋子裏的婆子看到這一幕，都以為燕雪凝要圖謀不軌，一窩蜂的湧進了大廳。
國公府的婆子也是將杜清怡快速的從椅子上拽起，擋在身後向角落多去。
顧青青愣了一下，手裏的軟鞭也是再度提起，隨時準備往燕雪凝的身上抽去。
“刀子沒有紮在你們身上，你們當然可以說的輕描淡寫，真的等你們也和我一樣落得家破人亡，無依無靠的時候，你們指不定那時會是什麽樣子。”
捏著棱角尖銳的瓷片，燕雪凝一手撐地，嘲笑著說完後搖搖晃晃的又站了起來，右手的瓷片卻緊緊捏著，對著正前方顧啟元的方向，因為捏的用力，掌心已經被鋒利的斷口處割傷出血。
可燕雪凝卻像是察覺不到痛，五指用力捏著瓷片，嫩白的手背上隱隱爆出了青筋，對著顧啟元笑道，“現在我要說的我都已經說完啦。對了，告訴你們，我做這些事情的時候，也想到了會有敗露的時候，所以我連退路都想好了……”
“雪凝，你這是要做什麽？快把手裏的東西放下！”
顧啟元瞧著燕雪凝那雙染上瘋狂的眸子，眼底升起了一絲擔憂，但又不敢刺激到她，說話的語氣也盡量平和，“雪凝，你別這樣，先把破瓷碗放下，你且放心，哪怕是你真的十惡不赦，有我和你爹的交情在，我也不會做出傷害你的事情。”
“是啊雪凝，你別這樣衝動……”顧母也從椅子上站起身，不顧身邊周嬤嬤的阻攔，逐漸朝燕雪凝那邊靠去，“你相信伯母，伯母是真的不會傷害你的，哪怕，哪怕你……恨不得殺了我們，我也隻是心裏後悔，沒有把你照看好。”
顧母說的真切，一字一句充滿自責，“雪凝，都怪我不好，是我沒有管教好府裏的下人，沒有管教好青青，這才讓你在府裏受了委屈，我真的後悔不已。”
隨著顧母的靠近，站在大廳四周的暗衛也一點點朝燕雪凝圍了過去，一點點縮短距離。
就在顧母還有十步就要走到燕雪凝身邊的時候，燕雪凝突然一聲尖叫：“都別過來！你們想活捉我，想把我困了糟踐我？門都沒有！”
“雪凝，伯母沒有……”
燕雪凝卻握著瓷片接連往大廳右側退去：“我現在誰也不相信！你們也不用假惺惺的說要照顧我，你們不配！我這條命，是我自己的，誰也別想決定我的去留！”
說完，她裂開嘴角，得意大笑：“哈哈哈，痛快，把想說的都說出來，這感覺真是痛快！我在這顧府裏憋屈的住了這麽久，唯有今天，是最痛快的一天！”
等最後一個字落下，燕雪凝的笑容立刻停止，眼睛忽然一眯，眼底快速閃過了一抹情緒。
離她最近的秦月夕猛然一震，這好像是——求死的眼神！
“別！”
來不及把話說完，秦月夕不再遲疑，在燕雪凝揮動胳膊紮向自己脖子的瞬間，抬起左手的袖箭，利落的扣下機關。
咻地一聲。
箭矢破空之聲響起。
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短箭已經射向了燕雪凝聚在半空的手腕。
“啊——”一聲慘叫隨即響起，燕雪凝維持著回手下落的姿勢連續後退了兩步。
短箭直接釘入了燕雪凝右手的手腕處，劇痛更是讓她握不住瓷片，在手腕中箭的瞬間，手裏的瓷片也跌落在地上。
棱角分明的瓷片摔在堅硬的地磚上，又一次砸的碎裂。變成了更加細碎的瓷片渣滓，散落一地。
燕雪凝痛的臉色大變，再也顧不上自盡，幾乎是本能的用完好的那隻左手捂著受傷的右手。
劇痛讓她直不起腰，她無力的彎下腰去，逐漸又成了癱坐在地上的姿勢。
“你的死，也不是你自己說了算。”秦月夕射出那一箭後，冷冷吐出這句。
她當然想一箭結果了燕雪凝。
可這樣做，不是直接把顧父和顧母推到了不義之地嗎？
燕雪凝還有一個弟弟燕回青。
就算姐弟目前不合，那也是親姐弟。
直接一箭把燕雪凝射殺了，燕回青搞不好也會受到刺激，黑化扭曲。
燕家的確是受裏苦楚，已經很慘了，她不想把這對姐弟逼死。
再者說……怎麽處理燕雪凝，是顧父的事，她不能擅自僭越。
射出這一箭，讓自己消消氣也就行了。
“快，周嬤嬤，快去拿藥箱來，給雪凝包紮傷口。”
短暫的驚訝過後，顧母回過神繼續朝 燕雪凝那邊走去，並且還回頭催促一直攔自己的周嬤嬤。
周嬤嬤哪敢輕易放顧母過去，一隻手拽著顧母急急地勸說：“老夫人，現在還是先別過去，您先回到座椅上吧，燕小姐現在情緒如此激動，你萬一過去，過去被傷了可怎麽好！？”
立在原地的顧啟元看著眼前的這一切，又心痛又無奈，動了動嘴唇，正要說話，卻在開口之時被庭院門口方向的爭執聲打斷。
“我姐姐是不是出事了，你們這幫奴才，給我滾開！”
隨著爭執聲傳入廳中，下一秒，燕回青那半高的身影就出現在了庭院門口，腳步飛快地朝著大廳門口跑了過來。
顧啟元和廳內眾人皆是一愣。
沒有人會想到，這兩日已經離府的燕回青會突然這個時候回來。
還沒等顧父和癱坐在地的燕雪凝反應過來，庭院外麵的燕回青已經腳步輕快的跑進了廳子入口處，站在門口環顧大廳。
入目就是一地狼藉，滿地的描著青花的碎瓷零星散落。
燕回青直接看愣了，心裏咯噔了一下，不好的預感也越來越強。
等他視線一轉，看到了大廳右側，坐在地上，右手還血流不止的右手燕雪凝時，眼瞳一縮，大叫了一聲‘姐’就衝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