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正當日暮西斜,傍晚時分。

快到吃晚膳的時候,這條蔚城內城的主要街道上過往商旅更是增多,有趕在天黑之前湧進城裏找客棧住宿的。

又三五好友聚在一起打算找個酒樓吃飯的,還有一些尋常的婦人婆子,手裏提著菜籃子上街采買瓜果蔬菜的。

這會的長街上好不熱鬧,不必早市東集市上人少。

月夕酒坊的分店恰好就開在這條長街較為中間的位置,此刻這街道上本就人多,加上這兩個個頭較高,嗓門又大的爺們堵在門口一叫嚷,門口霎時間擠滿了人。

那些趕著住店的、或著急吃飯、采買的,全都停下腳步,守在月夕酒坊的店鋪周圍,好奇地盯著這邊的動靜。

有好事者幹脆走到挨著月夕酒坊的隔壁鋪子裏麵,詢問鋪子老板月夕酒坊這是怎麽了。

“嗐,你們是不知道啊,這月夕酒坊這兩天不是搞了個什麽新規矩嗎,還說首次買酒可以‘賒銷’告示都貼在咱們城裏的衙門口了。現在那些喜歡喝酒的散客,還有以前跟月夕酒坊有聯絡的商鋪掌櫃們都上門了,就連附近幾個城鎮的人都知道了,全圍過來說要買酒。”

鋪子老板一臉看好戲的瞧著月夕酒坊的門口,繼續道:“要我說,這什麽‘賒銷’,它就是個餿主意。月夕商號的大東家秦月夕,平時腦子那麽靈光的一個人竟然也有犯糊塗的時候,搞了這麽個奇怪的規矩,這下惹了麻煩了。”

鋪子老板說到這裏,稍稍朝門外探出頭去,指了指還堵在月夕酒坊門口鬧事的兩個壯漢,道:“就外麵這兩個看著麵生的男人,就不是咱們本城的掌櫃,說是在一百多裏之外的黃梁子鎮上開小客棧的,這次吵著要過來賒銷,而且賒銷的金額還不小呢,聽說光葡萄酒就要這個數。”

說到這裏他專門伸出右手,伸出手指頭在半空比劃了一下。

來人看到手指頭,猜測道:“就要十壇子葡萄酒?”

“什麽十壇子?是要一百壇!”

鋪子老板不由地加大音量,隨後又趕緊捂著嘴,小聲補充:“這不就是獅子大開口嗎?就是咱們城裏第二大的悅來客棧,掌櫃的過來也隻是賒了五十壇葡萄酒而已,他們竟然開口要這麽多。月夕酒坊的掌櫃也不肯給,前兩天這兩個人還一直哀求呢,每天都去酒坊大堂裏坐著喝茶,也不知道今天是犯了什麽邪了,這兩個人直接翻臉了,就因為這個事兒,賴在門口不走了,吵吵嚷嚷的非要酒呢!”

“天啊,這不是耍無賴嗎!”看熱鬧的聽到這,也不禁為月夕酒坊叫冤,“酒坊的那個錢掌櫃怎麽不幹脆叫兩個夥計直接把這鬧事的攆走?”

“可不能碰,剛才隔壁的錢掌櫃就派兩個夥計去攆,還沒伸手呢,那人就躺地下要訛人了。”鋪子老板搖搖頭,“這八成是有別的仇家安排人過來砸場子的,且看事情怎麽處理吧。”

一番對話後,湊在周圍的幾個看熱鬧的也把這些話聽去了。

私底下你傳給我,我傳給他的,很快聚集在酒坊門口的這五六十個看熱鬧的百姓就都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而這會兒,那兩個堵在門口的長袍男子眼見圍聚過來的人越來越多了,非但不怕,反而還興奮起來,其中一個中年男子幹脆轉過身對大家連連招手:“大家夥都過來看看啊,什麽叫做店大欺客,什麽叫做瞧不起人!”

站在他旁邊的十七八九歲的同伴也轉身,右手還指著月夕酒坊的鋪子門口:“我跟我大哥,那可是誠心誠意的過來想要跟月夕酒坊合作的。我們老早就聽說了月夕酒坊的葡萄酒口感甘甜,乃是一絕,大姑娘小媳婦們都喜歡喝,奈何那會價高,我們買不起啊。”

“現在好不容易月夕酒坊降價了,也貼出告示願意給前來的掌櫃賒銷,我大哥也是在黃梁子鎮上開小客棧的掌櫃,怎的到我們這裏就不給賒銷了,我們可是放下生意不幹,走了一百多裏趕過來的,在這裏求了月夕酒坊三天了,他們家都不肯給我們賒銷,這不是涮我們哥倆玩嗎!”

這兩個人一唱一和,堵在酒坊門口大聲喊冤。

聚集在旁邊的百姓有的還一頭霧水,有的則開始交頭接耳的互相議論月夕酒坊店大欺客。

站在鋪子門檻裏麵的夥計看事情鬧的越來越大了,一邊給門口各位百姓解釋,一邊往後退:“各位,事情真的不是他們兩個兄弟說的這樣,我們月夕酒坊從來都是以人為本,顧客第一,根本不會有店大欺客這個說法。各位別走,我馬上去請我們家錢掌櫃出來!”

說著話人就往大堂偏廳跑去,繞開了偏廳上了樓二。

“掌櫃的,您趕緊下去看看吧,小的實在撐不住了,這兩個人越來越厲害了,又不能上手去推,外麵瞧好戲的也越來越多,再不處理怕對咱們月夕商號影響不好。”

“知道了,我這就下去。”

錢掌櫃從桌案後麵站起來,抬手理了理身上的斜襟長袍,“你告訴賬房,就說現在趕緊修書一封,用咱們店裏的信鴿給東家飛鴿傳書,讓東家盡快處理好家務後趕過來坐鎮。”

“是,小的馬上去辦。”夥計迅速跑出書房,去找賬房先生。

錢掌櫃也不緊不慢的從桌案後麵走出來,朝門外走去。

他雖然沒有下樓,但一直守在窗戶這邊,拉開了一條窗戶縫向下觀望。

樓下目前是什麽狀態他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是故意留守在二樓,就是要等外麵的百姓聚集的多了,鬧得不可開交的時候下場。

這事兒該怎麽處理,之前東家秦月夕已經教過他們了,就是要在人越多的地方越好處理。

這邊,錢掌櫃才剛走到大堂中央的位置,就已經聽到了門口那倆兄弟的叫嚷:“今天我們兄弟一定要在這裏討一個說法,若是不給我們賒銷葡萄酒,那我們就住在這不走了,什麽時候拿到酒,我們什麽時候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