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訟師,許久不見,看來今天方訟師是來為被告龍魚坊的坊主白詡做辯駁的了。”

已經看到方明鏡走到了被告白詡的位置,沈長青口中吐出的話語也淡淡的陳述句。

方明鏡謹慎地垂了垂眼簾,客氣地陪著笑臉,“自然是如此,受人之托,自當忠人之事。莫非今天是為了白坊主二來,若他日也有其他人需要方某人的,方某也自然會竭盡全力。”

沈長青乜了他一樣,“那你可以知道本案大致詳情?”

“大概事情,在來的路上我已經停龍魚坊的小廝們說了一些,隻不過細節還有不解之處,還望大人賞臉,將您桌上的口供給方某人一覽。”

方明鏡提出要求。

按大晉律,訟師可以為人答辯口舌官非,也可以待人書寫狀紙,若是幫人答辯官非的時候,是可以從旁閱覽口供等一些列證據,以作辯白之用。

沈長青依照規矩,看了一眼桌上的供詞,然後輕輕朝方明鏡所在的方向擺了擺右手。

師爺會意,馬上彎腰將桌上的供詞拿起,雙手捏著紙張的一左一右兩個角,將供詞從桌麵上提起挪到方明鏡麵前:“訟師請看,這是原告秦月夕提交上來的口供,證明了高健是如何在半個月前,與龍魚坊的白詡一同合謀誣告秦月夕,又私下違反大晉的羈押看守律條,放高健離開鄴城,事後又買凶殺人。”

在師爺說話的同時,方明鏡的雙眼也在這張口供上快速略過。

將稿件的供詞完完整整的看了一遍,方明鏡客氣一笑:“辛苦師爺舉著了,方某人已經看完了。”

“現在,高健本人,乃至他的供詞都在這裏,若按供詞和高健親口所言,龍魚坊的白詡就是與他合謀之人,更是幕後買凶殺人的主使。”沈長青開口。

“大人,我剛才進來的時候,也聽到高健回答了,隻是他回答的卻不流暢,我看此案還有疑點,不如讓方某人在詢問一遍吧。”

“你問。”防民警的要求也和規矩,沈長青沒有理由拒絕,隻能讓他抬手示意。

方明鏡開口之前,卻特意看了一樣跪在另一邊的秦月夕。

秦月夕自然也感覺到了此人視線,瞬間抬眼,幽深如潭的眸子對上了方明鏡精光閃爍的眼睛。

看到他的那雙眼睛後,秦月夕依然眸色深諳,未有絲毫變化。

倒是對麵的方明鏡眼瞳一縮,人也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傳聞中一向和氣的女商人秦月夕,會有一雙這樣犀利陰冷的眼神。

短暫的驚愕了一下,方明鏡輕咳了一聲,移開視線看向高健,嘴角又起一抹帶笑的弧度,似笑非笑地詢問:“證人高健,若是依你供詞所言,你於半個月前與白坊主合謀誣告秦月夕,怕你泄露秘密才買凶殺害你,那為何不再鄴城動手,而是一定要把你送到蔚城之後,才有所動作。”

“……”高健愣了一下,沒料到方明鏡第一個問題就會這麽棘手。

是啊,這事情也有不合理的地方。

若是按照供詞所言,是因為他誣告秦月夕失敗,才要將他滅口,為何不再鄴城動手,偏要送到蔚城才雇凶殺人,這不是顯得多此一舉嗎?

事實自然是,白詡當時把自己送到蔚城,是為了看自己如何報複秦月夕,坐收漁翁之利,等事後知道自己有所動作了,在買凶永絕後患。

這才合理。

可……他怎麽敢當眾透露實情,告訴大家是因為白詡要他去報複秦月夕,去謀害秦月夕身邊的貴客?

若是說出這些事,最終查到自己那晚行刺杜清怡的事情,那他可是要淩遲處死了。

在高健猶豫不決,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的時候,方明鏡已經繼續提問:“怎麽,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

“我,我怎麽知道白詡的心裏是怎麽想的,或許是……是怕在鄴城動手,容易查到他自己頭上,這才等我去了蔚城才下手。”高健被逼的沒辦法,在眾目睽睽之下,在訟師倚在追問之下,快速扯出這個理由。

方明鏡得到這個回答,並沒有馬上回身去跟縣令對話,而是再次看了一眼旁邊的秦月夕。

之間秦月夕還是剛才那副淡然的模樣,身板必聽的跪在地上,螓首微微低垂,目不斜視地盯著身下的一片地磚。

見秦月夕還如此沉得住氣,方明鏡繼續反問高健:“是嗎?以龍魚坊的大家大業的,若是真的有心除掉你,何不痛快一點,在鄴城自己眼皮子底下除掉,何必放你到蔚城。而且你說買凶殺你,既然殺人,為何你不是胸口或者脖頸受傷,而是左腳骨折呢?是問有哪路殺手,會這樣粗心大意?”

“什麽粗心大意,那是我命大,老天知道我命不該絕,這才讓我逃了,我這受傷的腳……”高健看了一眼跪在左邊的白詡,咬牙道,“我這一雙腿腳隻所以會受傷,全都是拜白詡所賜!右腳骨折是他躥騰的,至於左腳,那是我跟那幾個殺手糾纏之中,為了逃命反抗,不慎被殺手刺中了一劍!”

高健指著同樣被包裹的又粗又大的左腳,大聲道,“大家若是不信,現在就可以解開紗布,請一個骨科大夫過來當場驗傷,看看我的左腳是不是被利器一劍刺穿所致。”

“不錯,高健說的也有理。”

沈長青在此時發話了,“雖說殺手的作案手法都是刁鑽狠辣,一向是一劍穿喉的,但若是請來的是個三腳貓功夫的山賊莽夫,高健若是拚死反抗,必然也會刺錯地方。既然方訟師對此有疑慮,不如現場就請大夫驗傷。”

沈長青說完,就要拿起桌上黑色竹筒裏的籌子往地上扔。

方明鏡是打了上百場官司的老油條了,見高健如此信誓旦旦,就知道左腳受傷必然是貫穿傷,立馬又道:“不必了,方某人也隻是詢問一二。就當這左腳受傷是乃追殺打鬥時所致。那高健你今日的話,也疑竇重重。”

說話間,方明鏡逼近一步,“你先前在鄴城跟你的東家秦月夕,已經是鬧得水火不容的地步,為何才過了半個月,你又突然醒悟改口?這實在有反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