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拋出,李梅娘鄭重的麵容不禁微微一怔。
顧梓晨和扈傑也在同一時間看向坐在桌案右側,陪同聽審的周世傑。
顧梓晨黑眸淡淡一瞥,俊美無儔的臉上依然是風輕雲淡的表情。
可站在大堂中央的扈傑就沒有那麽氣定神閑了,一張黑臉似乎變得更黑,橫眉冷目地瞪著周世傑,大嘴張開,似乎是想要申斥周世傑。
隻是他才剛張嘴,立在台下地磚上的李梅娘已經開口:“回知府大人,民女不知道郭大人最初在嶽陽城任職的那一兩年是什麽情況,隻知道郭一賢和錢師爺的確在近期一兩年內,都有這般行為。隻因錢師爺每個月花的銀子數目,和他的月例銀子並不匹配。
且不說吃穿用度了,就是單單在嶽陽城的四安坊裏購置的那一個小院子,就是錢師爺在衙門當差二十年,才能買得起的。除了院子的錢,還有他平日裏養活一家老小的開支。若細細查算,錢師爺家裏的賬目大有問題。而且民女在去年服侍錢師爺的時候,也曾親眼見到錢師爺與鄰城魏記米行的東家關係親密,有私下往來交易。”
“你說的這些,可都有證據?”周世傑問。
“民女所言句句屬實,但若說證據……”李梅娘話語遲疑,然後一本正經的搖搖頭,解釋道,“民女在錢師爺身邊,連一個小妾都算不上,隻不過是一個他願意多看兩眼的玩.物罷了,能知道這些消息,都是民女私下探聽才知道的,他又怎麽會讓我看他錢家的賬目,更莫說能讓我搜到他與魏記米行的往來書信了。”
“既然如此,那就憑你這幾句話,就想要給郭一賢定罪,實在是不合乎禮法啊。”
周世傑說完這句話後,又想起身邊還坐著顧梓晨以及扈傑呢,又小心翼翼地看了這兩位一眼,“兩位大人,您說是不是啊?這可是抄家殺頭的重罪啊,若是想要定罪,隻憑一介歌女的三言兩語,連個物證都沒有,就是上報朝廷,上報大理寺那邊,大理寺卿也會打回案件,命我等重審此案。”
按照大晉律法製度,但凡事涉及到大案要案,性命攸關的重型案件之時,地方官員都無直接處置權利,必須將人證物證湊齊,寫清卷宗後,由主審此事的官員寫折子上報給京城。
京城大理寺,是專門負責朝廷官員的案件的機構,由皇帝直接管轄。
必須再由大理寺官員再次二審之後,整理卷宗,確定罪名,最後呈報給陛下,由陛下親自裁奪。
缺乏人證物證的話,想要定郭一賢的罪責,的確不可能,不合乎章程禮法。
周世傑為官多年,對大晉律法,處理有品階的官員的案子也是相當清楚,吃準了證據不足這一點,才敢開口,不然他也不會冒險得罪扈傑。
李梅娘不卑不亢,看著周世傑,微微欠身,“民女已經將自己知道的,全部詳盡的寫在口供上,至於其他……”
就在她語氣停緩,還在斟酌下一句的時候,卻聽到顧梓晨沉穩冷漠的聲音:“至於其他證據,本官還有糧道也查詢到了其他人證。周大人說的對,既然是要給郭一賢定罪,為黎明百姓,江山社稷著想,那我等也隻能放下同僚之誼,請其他同謀、人證上堂了。”
站在大堂中央的扈傑等的就是這句話,聽到顧梓晨終於說請下一個人證後,馬上大手一揮,“來啊,把同謀罪犯,鄰城魏記米行的大東家,魏浩,帶上堂來!”
守在柵欄門口的親兵立刻點頭,對為在外麵的親兵傳話。
外麵的人手也早就等候多時,聽到要帶米行老板上來,立刻快步跑下台階,跑進了停在不遠處街空地上的一輛馬車裏。
隻見車子隻是搖晃了一下,這個親兵就從馬車裏跳了下來,而手上還多拉了一個穿著土黃色綢緞衣服,肚子微鼓,一看就吃的圓潤富態的中年男子下車了。
那中年男子雙手還被麻繩反剪在後背,捆得結結實實,任由親兵拽著胳膊上的麻繩往衙門裏麵拖去。
在這拖拽的一路上,除了原本就堵在衙門口和柵欄口看熱鬧的那五六十個百姓之外, 之前還排隊收糧的空地上已經聚集了越來越多想要過來的百姓。
這些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提著米袋或者推著小車趕到空地這邊後發現——今天衙門竟然沒有收糧,而是在斷案。
這些後來的老百姓也都放下了手裏的米口袋,除了一些老弱婦孺,實在擠不到衙門裏麵,其餘的那些年輕力壯的青年男子,或者比較有力氣的半大孩子,都已經衝進了衙門裏麵,穿過衙門口的穿堂,聚集在衙門前庭的位置,一個個踮著腳朝大堂裏麵張望。
這些人一看到是扈傑的親兵又壓了一個新的人證過來,不用親兵開口,就主動後退讓開了一條小路。
等親兵抓著米行老板進了大堂後,外麵那些人又重新聚攏到柵欄門前,伸長了脖子往裏麵張望。
米鋪老板魏浩一直被拉扯著扔到大堂中間後,親兵又是一聲訓斥:“叫你來是幹什麽的,你個同謀罪犯,還不跪下回話!”
“是是是!”
魏浩還沒看清楚坐在桌案後麵的顧梓晨等人,就嚇得雙膝一軟,聽話的對著桌案的方向直直地跪了下去。
顧梓晨最先開口:“我雖然是認識你呢,但知府大人還不曉得你的身份,你不如自報身份,說說你姓氏名誰吧。”
“回監察大人的話,小人乃是鄰城最大的米行東家,姓魏,單名一個浩字,手裏開了三家米行,在嶽陽城裏也有一家分店。”
“那你可認識跪在你右邊這位?”顧梓晨又問。
此時,魏浩左邊站著亭亭玉立的李梅娘,而右邊跪著的正是錢師爺。
魏浩聽話的快速瞅了一眼身邊的錢師爺,就馬上點頭:“認識認識。他是嶽陽城的錢師爺,是郭一賢大人的心腹,也是我們魏記米行的大主顧!每年與我們米行賣米交易,都不少於五萬斤穀子!我手裏還有這兩年來,與錢師爺每次交易的賬簿為證!”
錢師爺此刻脊背發涼,冷汗津津,本能地求生解釋:“不是,三位大人聽我說,我這是私下裏還有個兼差,負責給幾個老鄉親戚做賬房的,稻米是賣過,但絕不是嶽陽糧稅,而是那幾位親戚莊子上所產的糧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