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

遊街的活動還在進行。

街上聚集了成百上千的百姓,大都都是穿著普通的粗布葛衣的農婦或者平民。

有錢人家的豪紳員外,或者富貴人家的小姐是一個也沒有見到。

可不管現場聚攏了多少人,都沒有人主意到在南街左側靠著南城門的方向的一處樓台的三樓,閣樓的窗戶上拉開了一條細縫。

細縫中伸出了一根黑漆漆的竹管,洞口一直對著郭一賢的腦袋。

瞄了許久後,藏匿在閣樓裏響起了兩個人的對話聲。

“可別犯傻,今天是郭一賢第一天遊街,而且也未必要接下這個活。再說了,今兒也是看熱鬧人數最多的一天,要是選在今天動手,不就直接報漏了嗎!”

“放心吧,我沒那麽糊塗,這不是先比劃比劃,看看什麽角度合適嗎?”

兩道聲音一前一後響起。

前一句飽含警惕,說話的聲音又尖又細。

後一道聲音就略顯的沙啞發粗一些。

尖細的聲音又響起:“我估摸著,到明後天的時候街上看熱鬧的人就會少許多。那個扈傑不是說了,要把郭一賢等人遊街三天嗎,那咱們就等著最後一天動手,這樣那些守衛也就會鬆懈下來,咱們好下手。”

“對,我也是這個意思!現在不能動手,不是動手的好時機,就等第三天咱們再動手就成。”

“那咱們今晚不就得預備著,辦點什麽事情嗎。堂主說了,做事兒的時候最好要把事情辦的看起來越正常越好。我看這郭一賢折騰了兩天,第三天肯定會身心俱疲,到那個時候下手,看起來他也死的自然。”

這話說完後,閣樓裏是一片低低的笑聲。

一直等外麵街上到,關押郭一賢的囚車走遠了。

閣樓的窗戶縫才徹底關死。

等這條街上的人群逐漸散去,樓台的一樓背陰處的窗戶也拉開了一扇。

兩個穿著普通灰色短褐的,打扮的極為普通的兩個年輕男子從窗戶裏麵翻了出來。

然後左右環顧了一番,確定周圍沒有人路過,拉個人才壓低了頭上帶的草帽,往樓台後麵的一條三尺寬的小巷子走去。

……

嶽陽城,北街。

還沒有到午時吃飯的時候,街上的百姓們,跟車著囚車走的百姓已經換了一波又一波。

但是這些人對郭一賢和錢師爺等人打砸爛菜葉子的熱情卻一直高漲不減。

經過一個多時辰的遊街,郭一賢和錢師爺等人的囚服,以及臉上都不能看了。

他們每一個人的臉上都站著大大小小,形狀不同的泥土汙漬,以及永遠都是濕漉漉的臭雞蛋的蛋液,甚至頭頂上還掛著幾片發黑發卷的爛菜葉子。

負責押解站籠的兩排親兵,也因為站籠和囚車越來越臭,而距離囚車站的越來越遠。

這會子,不光是囚車上的人都一身狼藉,就連他們的囚車也是一片狼藉。

有不少的碎雞蛋殼子,還有爛菜葉子都丟進了囚車底部得到板子上。

木板上的垃圾已經堆了厚厚一層。

郭一賢已經被砸的抬不起頭來。

錢師爺已經六十多歲了,被一直卡在站籠裏這樣不上不下的‘吊’著,一把老骨頭早就受不了了。

隻是才吊了一個多時辰,又被砸了這麽一上午,他就已經連抬頭的力氣也沒有了,額頭上時不時流淌下來的騷臭蛋液也無法甩頭清理,一雙平日裏炯炯有神的老鼠眼睛此刻也無力的耷拉下眼皮,腦袋歪向一側,嘴裏時不時冒出幾聲痛苦的呻.吟。

後麵的馬瑞明喊叫了一早上饒命,喉嚨也早就喊破了,關在站籠裏曬著太陽,嘴唇曬的起皮幹裂,嘴角處都有絲絲血跡從裂開的口子上往外冒。

後麵囚車裏關著的幾個從犯同謀也沒有好到哪裏去。

一向穿著闊氣,總是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縣令夫人崔氏,這會兒也窩在囚車的一個角落裏,跟其他一個、守城門的普通艙士兵管關在一起。

往日的威風早已不在,發鬢散亂,亂糟糟的頭發裏還有兩三根枯黃的幹草,身上穿的衣服也不再是華麗的料子,而是和其他幾個人一樣,都穿著舊的發黃的囚服,囚服上麵也不可避免的沾上了許多黑色的泥土或者黃色的發臭的蛋黃液。

也和別人一樣,不管聚集在囚車周圍的這些老弱婦女們怎麽指著她的脊梁骨謾罵,她也不抬頭,蜷縮在囚車的角落,戴著鐐銬的雙手緊緊捂著耳朵,想要逃避眼前這一切。

周圍跟著的嬸子大娘們,一直丟完了菜籃子裏的爛菜葉子後,還依依不舍的追著最後這輛囚車,對著縮在角落裏的崔氏指指點點。

“解氣,真的蒼天有眼,這個死老婆子,也有做牢子的一天了!平日裏說話,那都是頭顱高舉著,那她的鼻孔眼看人呢!”

“可不是。要光是懟人說話不客氣,那也就罷了。可她手上也不幹淨,那咱們城裏最大的賭坊,那就是她的一個親侄兒開的?而且她還專門拿錢出來,給她的侄兒放印子錢。咱們城裏多少人家,就因為那個賭坊開著,搞得傾家**產的!”

“是啊,說起這個就來氣!我們家的小兒子也不就是嗎,被狐朋狗友帶的學會了耍錢,有事沒事就跑去那個賭坊賭錢,不是牌九就是玩骰子,每個月在糧店裏幹活整的那點辛苦錢,全部搭進去了還不夠,最後又跑她親侄兒手裏借印子錢,借了十兩銀子,到現在都還沒還清呢!”

幾個婦女七嘴八舌的說著。

說到後麵,每個人都是一肚子火,然後隔著囚車的木柵欄對著崔氏的背影大口吐了十幾個口的唾沫。

另一邊。

知府府邸。

平時總是下人往來的後花園小廳子裏,此刻寂靜無聲。

或許是都知道知府大人這兩日心情不好,下人們做事的時候就盡量躲著周世傑走。

周世傑坐在小廳子裏,手裏端著一碗茶盞,雙眉緊皺,愁眉不展地看著腳邊的兩塊方形地磚,雙眼發直,眼中無神,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不知過了多久,安靜的小花廳裏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年輕的通判從花園入口處跑了過來,笑著給周世傑報喜:“大人,好消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