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村。

正院。

從自從那天晚上方媽媽來老宅知會管家後,顧母在老宅裏就開始連軸轉,前半夜忙乎重新城裏府內老太太的居所,才睡兩個時辰不到,就在天亮時分趕緊起來查看廚房那邊早膳的進度,還要安排一大幫人去顧家村口迎接。

把康老太太從村子口迎接回來了還不算晚,這還要伺候著用膳布菜。

忙忙碌碌了一上午,中午的時候可算是休息了一下。

晚上就又要請安,過去一起吃飯。

吃晚飯的時候,作為兒媳,少不得還要客氣的站起來布菜兩下。

顧母這兩年也是在宅子裏養尊處優慣了的,再加上之前在刑獄司被這抹的那段時日,身子狠狠折磨過,後來回到顧家村為了討一口飯,也是每日每夜的接一些漿洗縫補的活兒,手腕和腰椎都累出了病根。

接連兩次在康老太太麵前布菜了半個時辰,她的腰椎就有些發酸發痛了。

昨天即便在**睡了一整晚,現在起床,仍然覺得腰椎酸痛。

周嬤嬤心疼的攙扶著顧母往軟榻那邊走,勸說道,“我看您今天就別去榮輝堂那邊請安了,您這腰不行,奴婢給您好好按按,等晚上的死後再去請安走個過場便是。”

“給婆母早請晚安,這都是高門大戶裏的規矩。我若是個年輕媳婦兒,說不懂事,不知道不去也就罷了,也說不了什麽。可我的一雙兒女都這樣大了,隻是每天請安,若再不去,婆母嘴上暫時不說,指不定那天出去閑逛的時候就給村裏人說出去了。”

顧母搖搖頭,語氣無奈的否決了周嬤嬤的提議。

周嬤嬤擔憂:“總是這樣也不成啊,您已經不年輕了,若是沒有之前幹過那些苦差事倒也還好,可聽說您前幾年為了家裏,也是操勞了好幾年,這必然是落下病根了,那還能每次早膳都過去布菜。偏老太太早膳也吃的慢極了……”

說到這裏,周嬤嬤話語中的擔憂褪下許多,明顯多了幾分抱怨:“老太太也真是的,明明自己也就能吃個一碗小粥,最多再配兩個醬菜、鹹菜就是了,她還要求吃那麽多花樣,吃不完糟踐了不說,就吃幾道小醬菜還要讓您站在那布菜,還能吃半個時辰。尋常咱們自己吃早膳,那不是吃兩刻鍾,也就撤菜了。”

“罷了,興許是老太太才來咱們府上,想著先吃兩天好的罷了,況且她的確也有日子沒見梓晨了,拉著我問了我許多梓晨的事情,打聽了月夕許多。”顧母微微閉目,在周嬤嬤的攙扶下已經走到了軟榻上。

周嬤嬤攙扶著顧母俯身躺在軟榻上,半蹲在軟榻旁邊給顧母捶腰,憂慮地道:“可是,若是再給老太太布菜幾天,奴婢怕你彎腰抱寶珠丫頭都費勁了。”

“寶珠丫頭……”一經提醒,顧母立馬想到那個才三歲出頭,梳著一雙可愛丸子頭的寶珠,“可不是,這兩天忙著照看老太太,我都沒怎麽跟寶珠說話了。”

“可不是,剛才寶珠還想著說要找您呢,要不然,奴婢等下給您按完了腰,在把她給您抱過來?”

周嬤嬤一邊用拇指抵在顧母的腰椎兩側使勁兒推拿,一邊關切詢問。

顧母立即點頭,還沒等開口說點什麽,垂擋在堂屋門口的棉布簾子就被掀起來了。

屋外的碎金似的晨光混合著一股寒風,一起卷進了屋子裏。

隨著一起進來的,還一個年輕的女使,站在門口的位置對立麵臥榻上的顧母福樂福身子,道:“老夫人,榮輝堂老太太那邊派人來咱們院子裏傳話了,說是老太太想和您一起用午膳,順便跟您閑話家常。”

躺在榻上的顧母身子頓時一僵,遲疑了幾秒才無奈的支起頭,道:“知道了。”

“那奴婢去給那位方媽媽回話了。”

周嬤嬤也是氣不打一處來,看顧母已經沒有了說話的力氣,不客氣的對女使揮了揮手:“快下去吧。”

“是。”

女使不明所以,也不知道是自己哪一點傳話沒到位,惹了主子生氣了, 趕緊縮著腦袋,掀開布簾子快步離開了。

等女使走遠了,偌大的屋子裏隻剩下周嬤嬤和顧母的時候,周嬤嬤才低聲抱怨:“這太太可是真身子硬朗,每日不知有多少話要說,怎的和夫人您敘話就沒個夠呢。”

“唉,她來的時候,我就知道一準兒會這樣了。”自己的婆母過來了,兒媳婦在後宅院子裏住著還能有好日子過嗎。

“奴婢離午膳的時間還早,再給您摁一會腰身把,實在不行下午就請個郎中過來把脈,這樣明日老太太那邊也不好一直教您去伺候請安了。”周嬤嬤壓低聲音出主意。

“你說的有道理,等下午請個郎中,那幾貼膏藥吧。”

顧母疲憊不堪地說著。

……

一晃到了午膳的時間。

顧母找了將輕便的窄袖短衫穿上,衣料沒有寬大過長,重量也就減輕許多,腰身也就能挺直一些。

周嬤嬤實在不放心,這次跟著顧母一起出門去了榮輝堂。

榮輝堂之前是燕雪凝的住所,因燕雪凝當時喜歡僻靜少人的地方,所以院子左右都不挨著,要拐兩個小胡同,在走一個穿堂才能到。

到了榮輝堂以後,康老太太一瞅是顧母過來了,表現的很是熱情,也沒有再讓顧母站在旁邊布菜了,而是伸手拍了拍身邊的一個裹著棉墊子的繡墩,“快,若華到我身邊坐著,今就是尋常一起吃一頓飯,布菜有下人呢,咱們婆媳今兒好好嘮嘮嗑。”

“多謝婆母。”

顧母客客氣氣的行了一個頷首禮,很聽話的坐在了康老太太手指的繡墩上,臉上的神情還是一如進來的那樣平靜從容。

也不知道康老太太葫蘆裏賣的什麽藥,聽到不用布菜,顧母心裏並未鬆懈,反而愈發警惕。

不用布菜,也不盡然待查哦這頓飯就能吃的舒坦了。

屋子裏的方媽媽站在圓桌旁,拿著一根長筷子負責布菜。

吃菜吃到一半的時候,果然就聽身邊的康老太太主動提問了:“若華,你如今是家裏的主母,兒女們的婚事,你可都要操心才是啊,青青年紀也不小了,你就沒給她尋摸個好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