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桶水打完,顧梓晨猶如踏雲逐風一般,閑庭信步的走了過來。

秦月夕嘴角勾著笑容,微微歪頭瞧著顧梓晨,讚賞:“不錯不錯,的確很適合打水,那以後這提桶擔水的力氣活就全部交給你了。”

“娘子要求,我這個做夫君的自然是樂意之至。”

顧梓晨說話間,人也已經站在她麵前。

秦月夕立即收斂笑容,伸手抓著他的胳膊,“閉上眼,咱們走。”

就這樣,顧梓晨閉上雙眼,手上還拎著兩個沉甸甸的木桶離開了靈泉空間。

等再次睜眼的時候,兩個人已經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大客房中央。

大客房裏,一切如舊。

對開的槅扇門還是門閂緊插的樣子。

而他們兩個人出現的地點,還是在剛才離開之時的位置——站在偌大的浴桶旁邊。

不用顧梓晨說話,秦月夕已經很有默契的鬆開雙手,退到一邊去。

顧梓晨拎著兩個水桶往浴桶旁邊靠了幾步,將水桶裏幾乎要溢出來的靈泉水單臂舉起,擱在浴桶的邊沿上,另一隻手拖著木桶的桶底輕輕一扣。

嘩啦一聲。

滿滿一桶靈泉水傾瀉而出。

接連兩桶靈泉水灌入下去,才堪堪剛淹沒浴桶的底部。

秦月夕走過來,看了一眼浴桶的水線位置,搖搖頭,“果然啊,這個浴桶這麽大,容納兩個人洗澡都沒有問題,十桶水能不能灌滿還是問題。”

“不過是多提幾次水,費不了什麽力氣,走吧月夕,繼續。”顧梓晨麵不改色,說話的氣息平穩如常。

秦月夕也沒有二話,搭上了顧梓晨的手腕,兩個人再度進入了靈泉空間。

過了一會,兩個人又無聲出現在了客房裏。

就好像是施展了一種法術一般,空曠的客房裏憑空出現了秦月夕和顧梓晨的身影。

沒有在說話,顧梓晨將裝滿水的木桶拎起,和剛才一樣,如法炮製倒入浴桶。

水量隻是提高了一個指節的高度。

距離裝滿浴桶還差的很遠。

“走。”

顧梓晨隻吐出一個清冷的字眼。

秦月夕扣著他的手,再次進入空間。

兩個人就這樣如此反複,一直到一炷香的功夫後,浴桶終於被靈泉水填滿。

顧梓晨站在旁邊,垂眸看著浴桶。

近乎一人長的浴桶,三尺多寬。

泉水幾乎是要把整個浴桶裝滿,水麵距離浴桶邊緣隻剩下了一拃的距離。

離開靈泉空間之後,靈泉水似乎沒有了在空間裏的那種白色霧氣,盛在浴桶內清澈如溪,澄澈見底。

把手放到水裏,卻能感受到靈泉特有的一股活躍寒氣,似飛雪流霜,這股寒氣可以順著指尖沿著經絡向上遊弋。

“好了,裝水的力氣活已經結束了,辛苦你啦。”

秦月夕也走到顧梓晨身邊,拍了拍他的肩頭,“夜深了,已經二更天了,你去睡吧。明一早你還要去衙門和縣令扈傑他們共同商議應對治病良方,而且……你作為監察使明日也要在衙門書房裏,寫一封給蕭承乾的公文,詳述一下常德如今隻狀況。我看就這個情況,常德必然無法按時收繳糧稅了。”

“你不睡?”顧梓晨不答反問,一下子就聽出了秦月夕的言外之意。

看來還是得實話實說啊。

秦月夕表情微凝,然後又低下頭輕咳:“那什麽,我呢,還有點實驗要做。”

“實驗?什麽實驗,你還要回靈泉空間?”

“是啊,這個客房裏要工具沒工具,要顯微鏡沒有顯微鏡的,我必須進空間在我的工作台上展開初步調查。”她說著,後退兩步,取來一進屋就放在八仙桌上的酒囊,“你看這個?”

顧梓晨是何等的好記性,隻是黑眸一掃,看向酒囊就脫口而出:“這不是扈傑隨身的酒囊?我之前見他喝酒用過兩次。”

“不錯,是他的,不過目前歸我了,我拿來借用,用他的酒囊來裝淮安坊那邊的井水。”

“裝井水?”顧梓晨疑惑。

秦月夕點頭:“對,裝井水,帶回來做實驗。雖然鬼手李給我做的那個顯微鏡不能跟真正實驗室裏的搞基實驗室相提並論,但至少比人的眼睛強多了。借助基礎顯微鏡,我想看看井水裏麵有沒有什麽有害微生物。就算查不出,我也懷疑問題出在飲水上。”

當然,具體是不是出在井水上麵,還有待商榷。

一定要等子渡他們的調查走訪的數據出來了,再加上她今晚的實驗數據,她才能下最終結論。

但現在來看,井水有問題,導致這些百姓生病腹瀉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她拎著酒囊,給出自己推測已久的看法:“我今天和扈傑走訪了東城的藥材鋪和醫館,也反複兩次去了病源最先發作的地方淮安坊,兩次調查。第一次看的隻是普通的百姓小院,沒有查出什麽線索。第二次就專門去了井水那邊。我想過了,如果是因為淮安坊群眾,誤食了什麽有毒的野味,或者野山菌,不該是這樣的表現。

至少,不應該在已經看過大夫,喝過止瀉藥物後,病情卻不見好轉。若是劇毒傘菌,也不可能讓人活七八天不死,一定是當天致命。

唯有一種情況,就是井水或許出了什麽問題,淮安坊居民們日常生活所用的飲水,全部是來自那口老井。隻有井水出了問題,淮安坊的人才會無一幸免。

當然了,我懷疑井水有問題,不光隻是因為這一點,還因為煎藥。就算是找大夫開了藥回去,煎熬也是要用水的。為何這些病患一邊吃藥,一邊還腹瀉不止,僅僅隻是略有改善?因為——”

她看著顧梓晨的雙眼,做出最終的大膽猜測:“因為井水有問題啊!隻有井水有問題,拿有問題的水去煎藥,自然不可能讓病症痊愈,用有問題的水去煎藥,就算再好的藥性,也會因為水質而被破壞。這樣一來,這些病人不管怎麽喝藥,因為水是有問題的,所以喝再多的藥,也隻是緩解,無法根治,且還會因為攝入有問題的井水時間太長,最終病情加重,藥石無醫而死!”

大膽假設,小心論證。

這才是解開病因的唯一辦法。

而她現在,用的就是這個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