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值的老媽子嘴裏不滿地念叨著,哈欠連天地走到了緊閉的對開院門前,卻不急著開門,而是伸手搭在門閂上,不滿詢問:“誰啊,你是哪個院子做事的,一大清早的,這天還沒亮呢,就過來叨擾老太太清淨?”

不等老媽子話音落下,院門外,一道略帶怒意的嬌喝聲就像利箭般射了進來。

“你又是哪個粗使的老媽子,說話口氣這麽狂傲?我們家大小姐遵從老太太和家裏主母的吩咐,來每日給老太太早請晚安,輪得著你來多嘴?!”

三分不滿,七分怒意的聲音穿透了老媽子的耳膜,直接把那點惺忪的睡意擊潰,人跟著抖了一下,這才意識到外麵來人是誰。

“哎呀,你看我,是子曦姑娘啊……”身子抖了一下後,老媽子趕緊拔開小門上的兩道門閂,一臉賠笑地看向外麵。

隻見外麵不止站著身穿窄袖斜襟的桔色女使衣裙的子曦,在子曦的身前一點的位置還站著身穿朱紅色織百蝶穿花緞麵小襖的顧青青。

顧青青不光穿戴整齊,梳著少女才有的雙垂髻,就連臉上也略施粉黛,小嘴塗的一點嫣紅的口脂,眉毛也用青黛淡淡掃過,比平日裏顯得更像是個大家閨秀了。

在老媽子看愣的時候,站在略後一些的子曦已經踏前一步,欺身逼近了老媽子:“你這個老婆子,剛才嘴巴裏嘰嘰歪歪再說什麽?打量我們都是聾子,聽不到,還是以為你是跟著老太太從錦州過來的下人,我們拿你沒法子,所以才讓你這麽沒規矩的?”

“這,剛才我……”值守的老媽子知道是自己剛才說錯了話,理虧的很,被子曦這樣咄咄逼人的問著,隻能拉開嘴巴繼續陪笑,“給大小姐請安了,我,剛才那是值守了一夜,倦怠了,對,倦怠了,一時走神,嘴上沒有個把門的,大小姐可別往心裏去。”

賠笑的同時還連連躬身,擺手指向小院門口的方向,“子曦姑娘剛才說是大小姐要來給老太太請安的?時候怕是來的有點早了,老太太如今年紀大了,睡得晚,昨晚快三更天的時候才好不容易睡著了,如今天還沒有完全大亮,怕是醒來還要一會,不如請大小姐先進院子等會?”

老媽子原本是想說讓大小姐回去的,但看身邊站著的一個身形高挑,還一臉怒意的一等女使子曦,她也是不敢下逐客令了,隻能把大小姐往院子裏麵請。

“哼。”

顧青青目視前方,用鼻子重重的冷哼了一聲,都懶得拿睜眼看這個老媽子,抱著手裏的湯婆子大步進了院子。

子曦也快步跟在身後。

立在門口的老媽子也趕緊追上來,繼續躬身賠笑,抬手往院子的西廂房那邊的小偏廳引:“小姐,這邊請吧,奴婢讓女使給你奉茶,老太太怕是還要再睡半個時辰才能起呢。”

顧青青就跟沒聽見一樣,也不沿著腳下的青磚小路往偏廳走,依然徑直地往坐北朝南的正房門口走。

方媽媽還當是顧青青沒有聽到她說什麽,又厚著臉皮道:“小姐,咱們還是往偏廳這邊歇息……”片刻。

“這裏有你說話的份嗎?我是按照我母親大人的意思,過來給我祖母請安的,你算什麽東西,一直在我麵前指揮本小姐做事?”

隻是老媽子根本沒有機會把後麵的話說完,就被顧青青語氣嬌橫地打斷了,“若再廢話,多說一個字,我就叫子曦把你捆了丟出後山去!”

方媽媽頓時身子僵住。

跟著老太太來到顧家老宅住了這些天了,她也早就聽聞一等女使子曦可不簡單,是個會功夫的,是專門用來保護小姐的,聽說甚至連身契都不是在顧家主君手裏,而是在少爺顧梓晨手裏,身份特殊的很。

尤其是在顧青青說話的時候,高挑的子曦扭過頭,冷刃一樣的目光刺過來,直接讓方媽媽閉上了嘴巴。

“如今天已經亮了,你年老體邁的,在院子裏守門輪值一夜也辛苦了,就別在這裏站著了,下去歇著吧。”

子曦語氣冷淡,不是商量,而是宣告。

老媽子看了榮輝堂的正門簾子一眼,隻能硬著頭皮道了一句是,一臉糾結地轉身下去了。

顧青青看這老媽子離開了,小臉上的表情又是一變,眼珠子轉向子曦,猶豫道:“子曦,那我可放開手腳了?”真的行事之前,她還是有些膽怯。

“小姐隻管按照咱們早上說好的做就行,再說了,您犧牲了一夜好夢,起個大清早的,現在打退堂鼓不是白起這麽早了嗎?”子曦側身兩步,靠近顧青青身邊鼓勵,“不管發生什麽,奴婢都幫著您,若是奴婢不濟,還可以會暗衛營求支援啊。”

“對啊,我大哥還留了一個暗衛營在這裏呢!”像是猛地打了一針雞血,顧青青眼神一亮,徹底振奮,“對,我不用怕我祖母了!”

心想著,腳下往榮輝堂堂屋走的步伐就更加輕快!

一直走到門廊下,顧青青才定住腳步,先是清了清嗓子,然後扭頭對著寢室的檻窗扯開嗓子大叫:“祖母,祖母!!”

安靜的榮輝堂大院子裏,顧青青的喊叫聲猶如鑼鼓,拔高的語調和扯嗓才有的尖銳聲音將寂靜的氣氛震裂成寸寸碎片!

遠處牆角,在一株紅梅上的樹枝上落下的鳥兒聽到這聲嘶喊,直接嚇得撲棱著翅膀離開。

顧青青喊叫並沒有因為麻雀的飛離而停止,還在大聲對著窗戶裏麵喊叫:“祖母,祖母,您起來沒有,您快寫起來吧,我是青青啊,我是來給您請安敬茶的!祖母祖母,孫女還特意給您帶了孫女最愛吃的核桃饃呢,您快起來嚐嚐把!”

又是一連串比剛才還要密集急促的喊叫聲,透過單薄的窗戶鑽進了寢室裏。

寢室裏,砰地一下。

好像是銅盆砸在地上的聲音陡然響起,金屬聲撞擊在硬實的木質地板上的聲音格外刺耳,透過窗戶又傳來出來。

接著就聽到了康老太太哎呦的叫喚聲,“天菩薩,這是要催魂嘛,是要嚇死我這個老婆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