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外麵,在一條凍結了許多冰渣的清溪邊出現的灰色身影,念夏先是一愣,然後就咦了一聲。
“怎麽了,看見什麽了,這樣大驚小怪?”
端坐在車廂最裏端軟榻上,正在閉目凝神的秦月染緩緩睜開眼簾,不以為意地看向趴在窗戶,幾乎把腦袋都要伸出窗外的念夏。
念夏並未抽回身子,還是趴在馬車窗戶上,腦袋伸出去更多,嘴巴裏也在驚奇的叫嚷:“她,外麵,外麵那個人好像是……”
聲音更加吃驚了,音量也陡然增高。
這一下,端坐在坐褥上的秦月染已經坐不住了,“怎麽了?你到底看見了什麽?”
念夏的聲音都在發抖:“好,好像是那個……是那個熙春姐姐啊!”
“你說什麽?!”
瞬間,車廂裏響起了秦月染失聲的驚叫。
念夏也在此刻縮回了腦袋,轉過頭,雙眼大睜,一臉驚訝地看著秦月染:“小姐,她,外麵有個人,看著是穿著普通布衣模樣的女子,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錯了,我瞧著好像是熙春姐姐啊!”
“熙春?”
聽到熟悉的名字,秦月染心頭一震,立馬抬目對著車門外麵,趕車的車夫大喊:“快,停車!”
嬌喝聲響徹車廂。
坐在馬車前室趕車的車夫立刻勒緊韁繩,在外麵急忙大喝:“馭!!”
一聲令下,拉扯的兩匹黑馬才停下梯子。
馬車穩穩的停在原地。
秦月染根本等不及念夏鑽出車廂,就急不可耐地自己往馬車外麵探身了。
坐在外室的車夫早就提前讓開了位置,搬出了車凳放在外室下麵。
不用任何人攙扶秦月染已經踩著車凳走下馬車,茫然地站在原地環顧四周。
這會兒,車裏的念夏也快速從馬車裏鑽了出來,特意走到秦月染的前麵,指向不遠處,十丈之外一條曲折小溪:“小姐,你看那邊!”
小溪隻有一丈來寬,河水很淺,但是水流湍急,溪邊靠近河岸的位置水流減緩,已經凍上了一層破碎的冰渣。
而在河邊,有三匹毛色棗紅的高頭大馬在溪水邊低頭飲水。
三匹大馬的旁邊,還站著一個手拿一杆長長馬鞭,穿著一身灰色布衣襖裙,頭發半綰半豎的女子。
那女子正好背對著他們,頭上也僅僅隻有一隻雕成梅花的木簪和一朵晴山藍的絨花插在腦後的發髻裏。
秦月染在看到這名女子的身影後也不由地一怔,清麗的麵容頓時血色,臉龐一僵,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女子的背影,再也挪不開眼睛了。
這個背影,當真是和念夏有幾分相似!
一樣的身高,一樣的側影,就連沿著河溪原地踱步的姿勢都是那麽相似。
秦月染看的心頭一緊,全身的血液好像突然之間奔流起來,胸腔裏也湧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激動之情,讓她顧不上什麽嫡女儀態了,對著那女子的背影大聲喊道:“熙春!是你嗎,熙春?”
正在前麵放馬的女子聽到這聲叫嚷後,原本掄圓鞭子的動作立即停了下來,然後慢慢側過頭,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過去。
果然是熙春!
秦月染在看到那女子轉過臉的麵容後,心中更加確定了!
盡管眼前的熙春已經不似之前跟在自己身邊時的那樣漂亮圓潤,似乎是吃瘦了一些,臉頰微微有了一些凹陷,但眼睛、鼻子、眉毛、所有的一切……都是熙春的臉!
就是熙春沒錯啊!
秦月染顧不上說話,甚至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抬步就往那邊走去。
而那邊的熙春,卻沒有秦月染這樣反應激烈,就像是在打量一個陌生人似的,眼睛的確是一直盯在秦月染的身上,眉頭微皺,眼底盡是溢滿的迷惑。
秦月染此刻還沉浸在‘失而複得’的喜悅中,一時間還沒察覺熙春的古怪。
可等到兩人之間的距離越縮越短,她馬上就要走到熙春麵前,卻見對方還是露出這種狐疑表情的時候,她如遭棒喝,頓時也跟著停住了腳步,下意識地自喃:“她這是怎麽了?”
對麵,五步之外的熙春還是手舉長鞭站在原地,目光茫然地看著幾乎快要走過來的秦月染,迷惑地眨眨眼睛,缺不說話。
這會,慢半拍趕過來的念夏已經跑到了秦月染複變,看到熙春這樣的表現也察覺出了不對:“她,她怎麽是這樣的表情,就好像是不認識咱們了?”
是啊。熙春看到自己,數月不見,幾乎快要半年不見了。
怎麽如今見到自己之後,會是這樣的表情?
這不應該啊!
秦月染也覺得奇怪,之前,在沒有出護國寺的事情之前,熙春可以說是她身邊最得力的一等女使,是和她從小一起長大,真正情如姐妹的人。
她身邊這幾個常用的丫鬟,她最信任的人,也就是熙春。
當初的熙春,可以為了自己的前程,在爹爹的雷霆之怒下包攬一切罪責,是敢為她豁出性命的女使!
怎麽如今幾個月不見,她看到自己卻是這樣?
她驀地反應過來,馬上又朝熙春靠近兩步,激動道:“熙春,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氣我當初沒有能力把你救下,氣我沒有出手給你找一個安身之所,眼睜睜看著他們把你趕出侯府?”
秦月染心潮起伏地給熙春解釋著,雙眼直直地望進熙春那雙茫然的眼睛裏,竭盡全力的再解釋:“我那個時候,真的自身難保,我爹爹讓好幾個小廝和老嬤嬤把我關在院子裏,我是連出院子一步也難,後來等我嫁到了五皇子府邸之後,我才稍稍又了喘息的機會,就立即四處派人打聽你的下落!”
“你若是不信,你可以問念夏,你與念夏也是一起長大的,她定然不會騙你,你問她!”她激動的說著,甚至把念夏推到了熙春麵前。
念夏趕緊解釋;“是,小姐說的都是真的,我們真的四處打聽你的下落,連當初發賣你的人牙子都找到了,但那人牙子說你被賣出京城了,接你的是一輛馬車啊,那如今你是怎麽回來的?”
在主仆兩人的連翻質問下,茫然的熙春終於再次眨眼,張了張嘴巴,露出了她那空****的口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