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期間，她略一抬手，把桌上的這幾把要拎起，扔向眼前這個漢子，故意粗聲道：“把這幾包藥拿上，還是按照之前的喝法，一天三次，等著幾服藥喝完，你的病就痊愈了。若是家裏尚有條件的話，最好喝點肉湯，或者買來幾個雞蛋，一天一個，吃上幾天，把虧掉的元氣補一補。”

“多謝小公子如此盡心盡力的治療我們這些平頭百姓……”漢子接過藥包，甚是感激的對著躲在石墩上的秦月夕連連作揖。

秦月夕唇邊笑意依然淡然，“不要這麽說，在真正的好大夫郎中眼裏，天下病人並無高低貴賤之分，是有些貪圖錢財，又心術不正的小人，才會把那些本就身懷病痛的前來尋醫的人，還要再分一個三六九等。你好生回家去吧，先休息個三五天，盡量不再勞作。”

“謝謝，謝謝小公子，那草民走了，去給前堂的唐大人他們道謝再走！”握緊懷裏的藥包，糙漢子對著秦月夕又是連續做了好幾個大揖禮，才興高采烈地跑了。

等這個糙漢子離開，這中庭小院裏住著的病人就算是徹底走光了。

之前負責照看這裏病人的郎中也在昨天，由她確認不需要額外人手後，那兩個被困在衙門裏已經數天的郎中，在唐闊縣令的點頭之下，也終於放走了。

那兩個郎中之前也是被臨危受命硬拉過來在衙門裏頂著，給那些人看病的。

雖說這兩個人資質平庸，不如九芝堂的郎中仔細，但也算是在衙門裏立了大功了。

要不是有他們一直在衙門裏守著，竭盡全力的救治這些病患，維持他們的生命。

這些病人也不可能全部等到她的到來。

如今衙門裏的病人都已經痊愈，兩個郎中自然也功成身退，已經早今天一早就離開了。

現在，中庭裏一下子就變得空****。

除了偶然會從中庭牆邊的小徑閃過差役，這院子就空****的，連風的聲音都不曾有了。

安靜許久之後，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是青瑟。

青瑟端著剛沏好的茶水，送到了黑色石桌上，把茶盤放下，後疑惑發問：“夫，不，公子，這院子裏住的病人，已經全部走完了？”

“是啊，他們都以產能病好了，自然要放他們離開，這次的病症都是中毒，不是傳染，沒有傳染性的。”秦月夕拿起漆盤裏倒扣的窄口杯，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青瑟立在一旁，繼續發問：“我剛才去衙門外麵看，看過來拿藥的人還不老少呢，這病真的沒問題了？”

“沒問題了，我都有看他們的起色，而且也有讓縣令唐闊派差役找每個街坊詢問調查過了，各個東西市，各個坊，那些凡是生了病的病患如今都是在每日好轉著。等毒素清除掉，就徹底沒事了。”

她已經從今天開始斷掉了靈泉水的供給。

現在隻是靠普通市麵上采購的藥材來發給那些病人，緩緩而治，也是能把最後的一點餘毒清掉的。

而現在……

她手捧茶杯，抬起頭遠眺萬丈晴空，可以壓低的聲音少了三分女子的柔美，多了幾分朗朗清亮，“如今城裏百姓都好的差不多了，等今日發完最後一次藥品，咱們就可以動身離開了。”

“這麽快？”青瑟驚訝，“不收糧了？咱們來這裏這麽久都是一直在治病救人，收糧的差事可是一點沒幹啊。”

“不收了，如今在常德城光是治病就耽誤了近乎半個月，已經等於搭進去了收糧的功夫了。但是後麵還有三五個城池還尚未過去收糧，若是繼續在這裏收糧耽誤誕下，怕到年關，最後一座城池的秋糧還沒收回來，到時候怎麽跟京都那邊的太子交代？”

“若咱們走了，常德城今年欠著的糧稅敢如何啊？”

“自然是拖到明年，讓明年負責收糧的官差把這些穀子都收上來。咱們現在隻能先顧好其餘幾個沒收糧的城池了。”至於明年過來收糧稅的會是誰，那她可就不知道了。

她隻知道，今年常德城的糧稅是鐵定收不上來了。

扈傑和唐闊，也是連著寫了三道稟文，交給驛站信使，三千裏加急送到了京城那邊，將常德城之前的慘狀，全部在稟文裏一五一十的上奏出來。

顧梓晨雖然是監察使，但隻是太子這邊特派的，身上沒有正經兒官職，隻有太子蕭承乾給的東宮金令。

他自然是不用稟文這些要上奏上級府衙的谘文。

但也沒有清閑多少，也是跟著子渡他們一直在忙著給城裏那百十口的家庭發放藥品的事兒。

今天是最後一波發藥，等今天的藥全部發完，若是不出意外，今晚就要啟程趕路，去往下一個城池，是萬萬拖不到明天再走了。

青瑟聽著秦月夕話裏的意思，試探問：“公子，那聽你這意思，是不是咱們很快就要走了？”

“是很快就要走，今晚就走，而且這次將會晝夜兼程，為了趕路，不會再每逢天黑就去找客棧或者驛站歇腳了。”

“啊，那，那我趕緊去城裏賣點路上吃的點心和肉包子吧，雖然放涼了以後硬是硬了點，那也比頓頓啃幹糧要強啊！”青瑟有些苦惱的說出心裏話。

“你去忙吧，看你想買什麽，想用什麽，盡管去，我的荷包不是都放在你哪裏了麽。

秦月夕對她擺擺手，自己牛飲了一盞茶後，也起身往衙門大堂外麵走去。

她還要把身上早就準備好的一千兩銀票交給門外發藥的子渡，給子渡換個差事，讓他別苦坐在椅子上登記入冊了，去施展輕功，天黑之後潛入九芝堂郎中的寢室裏，把這一千兩的銀票放在郎中睡床的枕頭下麵。

九芝堂的郎中有一顆治病救人的醫者仁心，這樣的人，應該拿著錢開更大醫館，做到造福一方才行。

她秦月夕縱然有靈泉空間，但也不是聖人，不可能有分身之術可以隨時隨地的出現在任何有病情的地方。

……

入夜後。

天剛擦黑，街上華燈初上。

原本隻是想靜悄悄的走的。

隻是不知道是誰，泄露了糧道大人和顧監察今晚就要離開的消息。

街上的人也都開始躁動起來，全部往常德衙門那邊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