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廂。
鳳仙郡,西城這處平平無奇的小客棧裏,某間客房一直春色旖.旎。
而在千裏之外。
蔚城,顧家老宅裏。
被顧青青吵醒之後的康老太太幾乎一夜沒睡,腦子裏不停的在設想明天開始,該如何與自己的兒媳婦為難。
而顧青青那邊,早就在從榮輝堂經過之後,就和子曦大搖大擺的回到了她住的小院子裏。
拉著子曦又吃了一碗杏仁甜酪,吃的肚皮滾圓,才美滋滋的洗漱就寢。
她完全沒有考慮,也沒有想到,自己這樣任意妄為,每次都在深夜回府的同時,特意繞路到榮輝堂經過,叨擾到祖母的安枕後,會給自己的母親帶來怎樣的麻煩。
如同以往一樣,顧青青往**一躺,又是一夜美夢。
翌日。
東方既白,晨露未晞。
一片似雲似霧的金光撕裂厚重的羽狀雲層,執著又雄偉將光線灑在這片大地上。
從顧家村後麵的那座山頭上,陽光最先抵達而至,然後隨著時間的推移,光線逐漸下沉,掃過山尖、涼亭、斜徑、最後落在了剛剛從沉睡中蘇醒的顧家村上方。
公雞打鳴,也叫醒了顧家村裏的家家戶戶。
顧家老宅也和其他普通的村民家裏一樣,那些做粗活的下人們最先起來,開始一天的上工忙碌。
榮輝堂的院門也打開了。
方媽媽穿著青緞交領襖裙,一拉開門,直奔外麵的兩牆之間的過道走去。
穿過幾個過道和一個穿堂之後,方媽媽終於來到了主院門前。
在主院虛掩的門口停下了。
此時,主院裏麵也有了下人來回走動的聲音。
腳步紛亂雜遝,像是十分忙碌。
方媽媽站在門外,深吸了一口氣,故意挺起了胸脯,伸手使勁在門板上拍了拍。
砰砰砰——
一臉三聲響亮的敲門聲,讓裏麵做事的那些粗使女使聽不清也難。
很快,就有一聲急促的腳步聲由遠至近,走到了門後麵,然後拉開房門,一看到外麵站著的是榮輝堂老太太身邊的心腹嬤嬤,開門的小女使立即十分客氣:“原來是方媽媽,不知道方媽媽這麽早過來,可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替老太太那邊通傳?”
“自然是有,沒有我特意來一趟幹什麽。如今也是入了冬了,大清早過來一趟,也怪冷的。”方媽媽語氣不善地回答著,順帶還特意腦袋一歪,視線越過擋在門口的小女使,看向了裏麵人影晃動的院子,“大娘子可是起來了?”
“不巧呢,大娘子這些日子都忙著和管家商議入冬給下人們裁製新衣的事情,昨晚安置的晚了,眼下還沒起呢。”小女使看方媽媽臉色不善,又知道對方是祖母那邊的得力心腹,也不敢得罪,軟言好語地賠笑,“不如這樣吧方媽媽,有什麽話,您不妨給我說了,奴婢等下一定一字不拉的去給大娘子轉達了。”
“切,你算個什麽東西,不過是一個粗使的婢子,你也能進了主母內室,跑去傳話?”方媽媽一點麵子也不給,直接往前走了兩步,肥滿的身子幾乎就要頂到黑色的門板上,“快些讓開,今兒我可是要替我們老太太傳話,若是耽誤了時間,你一個粗使婢子擔待得起嗎!”
“這……”小女使不過才十六七歲的年紀,被年近六十,又一臉橫肉的方媽媽一通嚇唬後,拒絕的話也不敢說了,愣在門口猶豫著。
方媽媽沒那麽耐性跟她耗時間,不耐地伸手撥拉,肥胖的手掌摁在對方肩膀使勁一推,直接把擋在門口的小女使推到一側去,“起開,磨磨唧唧的在這裏礙事。一個粗使婢子,還想給老太太傳話,美得你!”
“……”小女使身板不及方媽媽力壯,差點一個趔趄倒地,勉強扶助門板的時候,眼前的方媽媽撞開自己的肩膀,徑直奔向了顧母的主屋那邊,“哎……”
她想喊人,可轉念一想,來的人可是老太太身邊的心腹嬤嬤,就是喊了人又能怎樣。
便由得方媽媽在眾目睽睽之下,堂而皇之的踩著直通堂屋門口的青磚小路,一直進了堂屋。
撩開堂屋垂掛的繁複枝紋黑緞門簾的時候,方媽媽屁股一扭,正要進屋的時候,裏麵正好迎麵走來了顧母身邊的貼身趙嬤嬤。
趙嬤嬤看到忽然出現在門口的方媽媽,不由地一愣,下一瞬就反應過來,輕笑道,“這事有什麽要緊事,怎麽這麽早就過來了?可是要找我家大娘子說什麽。”
“可不是嗎,我是替老太太傳話的。也不知道大娘子現在起了沒起。”方媽媽站在門口,一邊說著,一邊還轉頭掂腳地往內室那邊看去。
趙嬤嬤不留痕跡地靠前走了兩步,完全擋住了方媽媽的視線,臉上也是客氣的笑容,“嗐,我也是想看看大娘子起了沒有,這才進屋看看,剛剛看了一下,大娘子還沒睡醒呢,有什麽事兒不妨給我說,也是一樣。”
方媽媽此刻並不能確定,顧母到底是真的還沒睡醒,還是說已經醒了,故意避著自己不見。
但不管今早見與不見的,話都要說出去,今天這門,也是要拉著顧母出定了!
“那也行。”方媽媽心知不好直接闖進去打擾,便故意提高了音量,大聲道,“我家老太太說了,這住在顧家老宅也有快兩個月了,還未曾出過門,在這附近遊玩遊玩,總是憋在宅子裏,缺乏鍛煉,腿腳都要鏽死了,於養生健體也是不利的,不如去附近的寺廟燒燒香,走上一走……”
她說著,聲音更大,一邊說還一邊看向垂著幾層帷幔的內室,像是警告:“我家老太太還說了,難得這幾年見兒媳一麵,大兒媳婦向來是好的,是能人,必然是附近也都逛遍了,能帶著她一起遊玩遊玩,也不好叫她一個七老八十的老太婆一個人出去。這要是傳出去了,豈不是會叫那些不知情的說一些閑話,說是顧家大娘子怠慢了自己婆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