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陣脫逃,你竟然這麽認為?”見秦月染氣憤填膺的指著自己,秦鳳歌抬臉昂首,無所畏懼的迎上她嗔怪的目光,心平氣和的反問。
“難道不是?”秦月染峨眉一擰,“你都已經說要離開侯府了,說什麽要出門遠遊,何必說的這麽好聽呢,這不就是要跑嗎?就像個懦夫,逃兵一樣!”
她真的沒有想到,秦鳳歌今日來找自己,是為了說這些的。
母親剛剛下葬,屍骨未寒,秦鳳歌作為母親唯一的兒子,居然說要出門遠遊?
他若不是在開玩笑,那便是瘋了!
“月染,你有所不知,”不同於秦月染此刻的薄怒,秦鳳歌仍舊姿態從容,淡然解釋,“這半年來,我留守在侯府裏,跟著管家一起查了侯府這兩三年來的賬簿,發現這些年來的侯府內部的議親銀錢支出,主要都是靠母親的當年的嫁妝錢在貼補。
侯府的一年歲俸隻有一萬多兩銀子,永業田一百頃,每年田租是折算成銀子,逢年景好時,大約有個將近一萬兩的銀子入賬,若是年景不好,四五千兩銀子也是有的。”
“那又如何?”秦月染不懂,他忽然之間說起景安侯府的舊賬是幹什麽。
“又如何?看來你在侯府的時候,母親在時,府內賬目和 對牌鑰匙,都在母親手裏,上麵還有祖母關著,自然輪不到你來查看府內銀錢支出。後來母親挪去莊子養病,也是祖母全權接手了管賬事宜,所以你壓根就不知道如今咱們侯府內賬,已經是是千瘡百孔。”
秦鳳歌一瞬不瞬地看著秦月染,繼續說,“每年侯府靠這些,大約收入不到三萬兩。且母親名下的那幾個鋪麵因無心打理,直接都是租出去交由其他人做了生意,收來的租金不過一年幾百兩銀子。若放在京中普通人家,這些銀子也足夠滋潤生活,但是……”
他說到此處,眸光一暗,語氣也深沉了幾分,“隻是,放在咱們侯府,這一年的幾百兩銀子,不過是換季時候給那些府內婢子小廝裁製新衣的錢。祖父這些年來,沉迷修道修仙,這些年住在道觀,光是在道館裏給那些天尊重塑金身,修葺廟宇,就花了不少銀子。
還有每年煉丹製藥,所采買的藥材,也皆是上品,尤其是莫說些稀有藥材,百金才能買的一錢。在加上父親,喜好吃酒劃拳,私下裏輸出去的銀子也不在少數了。侯府又不似魯國公府那般,會經營鋪麵生意,隻靠歲俸和田租,根本入不敷出。家中早就沒有多餘銀子。
我這些日子,一直留在京中未走,一來是向著照看母親,時不常可以過去探望,二來也是在統籌賬目,看看府內庫房到底還餘下多少東西,折算現銀又是多少。不查還好,一查才知道,我用自己賺來的銀子把之前缺漏的銀子都補上之後,侯府裏基本隻剩下能活動的幾千兩銀子了。”
“……”聽著秦鳳歌一口氣說了這麽多,秦月染臉龐一僵,他說的這些細節,她從不知道。
從前母親還在的時候,她一直都隻是內宅裏得意洋洋的嫡女小姐,從來沒有想過府裏的銀子到底夠不夠花。
母親出事後,去了莊子,管賬的事情自有祖母林氏操持,也輪不到她過目勘驗。
若非今天聽秦鳳歌說的如此詳細,她也不知道,侯府的爛賬,竟然是爛到了這個地步。
可侯府已經缺錢了,秦鳳歌卻還要離開?
震驚的情緒又轉為了憤怒,她怒視秦鳳歌,冷冷質問,“好啊,既然家裏的銀子已經入不敷出了,你這個嫡子早幹什麽去了?現在一查賬目,覺得侯府窮了,待不下你了,你又想著跑了?”
“誰說我這是跑?”秦鳳歌搖頭,語氣仍舊淡淡,糾正她,“我是要倉區賺銀子。京城雖是繁華,但附近缺少名山大川,我就算是丹青一流,也不可能憑空想象,繪畫出氣勢磅礴的山河圖來賣銀子。若隻是畫一些尋常花鳥,也賣不上高價。”
他解釋,“如今家裏,不是缺那百十兩的碎銀子,差的是可以入庫頂事兒的大頭銀子。若隻是話一些工筆花鳥,府內何時能有充足庫銀?”
“那你給我這一萬兩,難道還不夠?我可以不要你的錢,你拿回去,不是一樣可以入侯府賬上?”秦月染抬手指向八仙桌上,那一遝已經徹底展開的銀票。
秦鳳歌也循著她的視線扭過身,看了一眼那十張銀票,搖了搖頭,“這不一樣。侯府的銀子是侯府的,給你的是給你的,這是我這個做哥哥的,在知道你有身子後的一番心意。雖說現在五皇子已經封王,歲俸也加了一些,可你終究不是正妃,以後若景王迎娶正妃,你管家理事的權利還是要交出去,那個時候,你就隻有靠正妃給你每個月撥幾十兩碎銀度日了。”
也就是說,這些錢,是他留給秦月染的傍身錢。
沒有人知道,這個景王正妃什麽時候會出現。
也沒有人知道,這個正妃出現之後,會不會善待自己的嫡親妹妹。
而他這個做哥哥的,在遠行之前,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身上最後一點銀子全都拿出來,贈與自己的妹妹,當做是她的傍身錢。
日後就算被苛待了,一萬兩白銀,也足夠她在王府裏過得很好,足夠請來最好的郎中和穩婆為她接生了。
隻是,他不知道,他著一番好心,到了秦月染的耳朵裏,那可就變成了另一種味道。
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秦月染立即炸毛,臉色一變,瞪圓了杏眼,怒不可遏地死盯著自己哥哥:“秦鳳歌,你這是在嘲笑我混的不如秦月夕,淪落到給別人做側妃是嗎?在你眼裏,我這個親妹妹,必然是和母親一樣,是尖酸刻薄,卑鄙狠毒的人,所以連景王妃這個位子也坐不上,是不是?”
“你怎麽如此說話,我並未有這個意思。”秦鳳歌大為不解,鳳眸驚訝地眨了眨。
秦月染卻當即嗤笑了一聲,“嗬,你自然不會承認,可你剛才的那些話,分明就是這個意思!你可真是母親生的好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