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無心之失……”

顧青青忍不住嗤笑出來。

看看她剛才怎麽判定的，果然啊，這個老太婆，為何聯合方媽媽一起無暇自己，果然是說出了這樣好笑的理由來。

她又不是瘋子，再怎麽樣也是位極人臣的丞相爹爹一手教導出來的女兒，就算偶爾會發笑脾氣，也絕對不會動手責打長輩。

所以，隻有說她是‘一時失手’，這個理由才最像是真的！

“青青啊。”

在顧青青諷笑出來的時候，炕上的康老太太又發話了，也許是因為帶著三分慈愛笑容的緣故，她的老臉看起來沒有那麽刻薄了，雙眼緊盯著顧青青，微笑安慰，“沒事，祖母知道你那會在院子裏隻是在和方媽媽爭執，你是小孩子，本來脾氣就比尋常女孩子要衝一些，那會你又那麽生氣，不小心推了一下祖母，祖母不會怪你的。”

“我沒推你！”顧青青就不是會安心背黑鍋的那種柔弱小姐，眼見著康老太太就要把折扣大黑鍋扣到自己腦袋上，幹脆單手叉腰，挺直腰杆，義正詞嚴地對上了康老太太的三角眼，“我沒推你，準確的說，我一根指頭都沒有碰到你！”

“青青啊，你這樣可就不對了……”臉上的慈愛之色頓時覆蓋了一層陰雲，康老太太微微搖頭，語氣也眼裏了一些，“你怕什麽，祖母又不會怪你動手的事情，不過就是給祖母認個錯的事情罷了，但是你若是要執意不肯認錯，那祖母可要生氣了。”

“我沒幹的事情，讓我怎麽認啊！”顧青青的聲音比康老太太的還要大。

康老太太臉上的慈愛徹底掛不住了，“聽你這個意思，你是毫無悔意？你無故毆打方媽媽在先，又推搡自己祖母在後，你竟然還如此理直氣壯？你就不怕，我回去告訴你爹爹，給你請家法？”

顧青青下巴揚起，巴掌大的小臉上全無懼色：“你就算是要回去找我爹爹，在我爹爹麵前告黑狀，我也不怕，我沒做過的事情，我不認！”

“好，好的很，若華，這就是你一直留在身邊，親自養出來的好姑娘啊。”

康老太太顯然是沒有料到顧青青會如此油鹽不進，腦袋後仰了一下，臉上偽善的慈愛也裝不下去了，沒了笑容，她的那張臉又變得尖酸刻薄起來，幹癟的雙唇緊抿，聲音發寒，“既然這麽不知死活，一點禮數也不知道，那還等什麽，你們兩個都給我出去，留在這裏是要氣死我這個老太婆嗎？”

這一次，康老太太的話不光是說了顧青青，連帶著把守在床邊的顧母也給教訓上來，枯幹的右手一抬，指向寮房門口，“去，都出去，我不要看見你們母女兩個，沒有一個拿我當尊長看待的，一個個的，都是黑了心肝的東西，多看你們一眼，我都能氣死！”

顧母怎敢直接離開，上前兩步，靠在康老太太身邊柔聲勸說，“母親，母親莫要生氣，您是顧家的一家之主，何必跟青青計較，她還沒有到及笄的時候，至少還得過了今年才及笄呢，如今不過是個小丫頭片子罷了。是我沒有教導好她，母親切莫動怒。”

“哼！”康老太太冷哼一聲，把臉轉向一邊。現在才知道她是顧家的一家之主了？

被自己婆母無視，顧母尷尬了下，伸在半空的雙手又落下來，轉身看向還在梗著脖子，一臉不忿的顧青青，“青青，快跟你祖母認錯吧，今晚這事兒不管到底是如何，動手傷人，終歸就是你不對了。”

“母親……”顧青青小臉一僵，沒料到母親會這樣說。

子曦站在顧青青身後，幾乎是貼著她的耳廓建議：“小姐，還是先聽夫人的，今夜你動手打傷了方媽媽，已經是事實，又有寺廟裏僧人作證，你今晚不管是故意與否……”老太太受傷的事情都和你脫不開關係了。

隻是最後這半句話，子曦實在不忍說出口。

“我……”顧青青一直挺直的脊梁好似坍塌了一下，但又很快挺直，“不，子曦我沒做的事情，我絕不認錯！”

說著，她抬起頭，目不斜視地對上顧母的雙眼，“母親，今晚是我衝動了，我不該在寺廟裏跟方媽媽動手，方媽媽是祖母身邊的貼身婆子，我不應該對方媽媽出手那麽重，是我做錯了。孩兒知錯了……但是，孩兒沒做的事情，孩兒不道歉，就是祖母自己摔倒的，我沒推她！”

說完這句，顧青青也不管屋子裏的眾人會是什麽反應，直接撞開站在自己身後的子曦，幾步走到門口，拉開寮房的門板，風一般的跑了出去。

穿著一襲碧色的小小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外麵愈發沉寂的夜色中。

……

兩刻鍾後。

顧母一臉疲憊的從寮房裏走了出來，和趙嬤嬤一起回到了自己住的那間寮房裏。

進了寮房，顧母臉上的雍容之色徹底褪去，一雙青黛掃過的長眉間倦意更重：“唉，我出門的時候，雖然知道我這婆母或許未曾安什麽好心，但也沒有想到……”

康老太太會用這樣極端的法子，不惜親自假摔，不顧個人身體安危，也要構陷顧青青。

“是啊，千防萬防的，沒想到這老太太還玩了這麽一手。”趙嬤嬤也是神情恍然，有些難以置信，“為了能給咱們添堵，老太太還真的是豁得出去。連方媽媽也舍得了。”

“一個方媽媽算什麽，你沒看我婆母額頭上的傷口？那可是劃拉了一條半寸長的口子……”顧母說的心有餘悸，緩緩搖頭，“連自己都豁得出去，身邊的一個婆子算什麽，我這次真的是小看了婆母。早知如此，我就不該讓青青去跟她擠在一個寮房裏，若是今夜換成我和婆母擠在一個屋子，想來也出不了什麽事情。”

“夫人別這麽想，青青小姐也是怕您今晚受了委屈，才提出和您調換的。而且依奴婢看，該來的躲不掉，今日不成，明日也要繼續算計。”趙嬤嬤出言安慰，神色鄭重，“夫人如今該想的，是下一步怎麽勸說小姐認錯，莫要回去被重罰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