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房中央的顧青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剛才祖母說了什麽?
賠,賠她一個鋪子?
她可真敢要啊。
顧青青下意識張嘴,想要質問。
可剛一抬頭,就對上了母親投來的視線。
母親的眼神暗含警告,還微微對著她搖了搖頭,示意不可莽撞。
剛剛在心頭竄起來的怒氣,在對上母親的雙眼後頓時熄滅,不甘地捏緊雙手,重新低下頭去。
顧啟元的聲音則在同時響起:“母親,您說的銀子,還有鋪子是何意?兒子愚鈍,還請母親直言。”
因為一時間拿不準康老太太的用意,顧啟元幹脆裝糊塗。
康老太太笑容依舊,很有耐心的解釋:“為娘的意思很簡單。青青這丫頭是個什麽性子,我如今跟她在一起接觸了這兩個月了,多少也清楚了。之前那幾件事,已經叫我和青青的祖孫關係有些生分了,若是在讓青青丫頭今天給我又是磕頭,又是下跪的,那豈非真的要沒半點血緣情分?”
她嗬嗬一笑,還十分愛憐地瞅了低頭不語的顧青青一眼,“其實說起來,青青這丫頭,我還是蠻喜歡的。不過是這些年甚少住在一起,我雖有心疼她,卻也是好心辦了幾件錯事。哪裏還舍得再讓青青丫頭給我下跪磕頭呢?這又不是要拜年了。”
輕笑了幾聲之後,她話鋒一轉,又道:“雖然說,昨夜的確是方媽媽有些話不該說,不過就算如此,方媽媽也是跟在我身邊的老人了啊,就是辦了錯事,那也由我管教,青青這孩子也不能動手。你們瞅瞅,青青都給方媽媽打成什麽樣了。”
話音未落,她就指向方媽媽,“來過來,站在我身前,讓家裏的主君也好好瞅瞅,看看你這臉上的傷是多重。方媽媽年紀大了她三四輪啊,她年輕力壯的,這一巴掌下來,牙差點給方媽媽打掉了。”
方媽媽已經依言走到了顧啟元前頭,特意把那張老臉伸過去給大家夥看。
顧啟元掃了一樣,就移開目光。
他已經不用反複去看,剛才一見到康老太太的時候,他就已經留意到了方媽媽臉上的傷痕。
的確是下手很重。
可見顧青青昨晚打出那一巴掌的時候,是鉚足了勁的。
心中無奈歎息一聲,顧啟元對眼前的方媽媽道了一句歉:“方媽媽受苦了,是小女疏於管教。此番回去後,一定嚴加教誨。”
方媽媽隻是福了福身子,沒有應聲。
炕頭上的康老太太繼續開口:“我這邊摔了一跤,方媽媽也捱了這麽重的一巴掌。這若是報官的話,青青丫頭忤逆尊長,不敬不孝的罪名可是實打實的,按照大晉律法,要怎麽做來著……”
方媽媽的聲音響起的很及時:“回老夫人,按大晉律法,不孝尊長,且致使長輩受傷者,按受傷情況要下大獄半個月到三個月不等呢。”
“聽聽,多嚴重啊,青青這細皮嫩肉的,關到衙門裏三個月,怕是受不了吧?”
夾帶笑意的話,此刻已經稱得上是威脅了。
顧啟元垂下頭,想要說幾句軟話,“母親,青青並未及笄,實在是人小……”
“我知道青青還小,所以也沒想要報官啊。”康老太太已經打斷,“隻不過方媽媽這一巴掌不能白捱,我這一摔,也不能輕易就算了。讓青青再給我磕頭,我也不忍心啊。還不如折算成銀子,就算是啟元你趁著這次機會,孝敬母親了,或者給個鋪子,也成啊。”
鋪子?
蔚城和鄴城,雖然有八個分店,但那都是兒媳秦月夕的產業。
大東家的對牌鑰匙還有私印,也都在秦月夕手上。
他一個公公,如何能做得了兒媳的主?把兒媳手裏的鋪子拿去分給自己母親?
顧啟元幹脆拒絕:“母親,那鋪子的確是有八個,但不管是鋪子的房契地契,還是收支賬目,沒有一個是在兒子名下的,本就不是兒子的東西,兒子實在做不得主。但若是是要銀子,兒子還願意孝敬母親。”
把月夕商號分店送給康老太,他做不出。
但是拿出一些銀子,破財免災,就當是給母親養老,這不是問題。
隻不過他完全沒有想到,康老太太緊接著脫口而出的一個數,直接讓他險些驚掉下巴,“母親,您剛才說多少。”
“十萬兩。”康老太太微笑重複,語氣很是認真,“既然給不了鋪子,那就折算成銀子,十萬兩的銀票給我,這事兒為娘就不計較了,這銀子我拿回去,權當是你一片孝心,給我養老的銀子。
“十萬?”顧啟元語氣裏都是掩飾不住的震驚,“母親,不是兒子不肯依您,實在是十萬是個天文數字,兒子拿不出這麽多錢來。”
別說是顧啟元震驚了。
就連站在炕邊的顧母和顧青青也都震驚到了,錯愕看向康老太太。
竟然敢要十萬?
這可真是獅子大開口了啊!
康老太太嘴角暗暗撇了一下,保持笑容:“兒啊,娘這些年也沒有讓你養過,都是你三弟一直養我,侍奉我。
這按照規矩,一般都是長房長孫要孝敬父母的。我這些年都沒吃過你家一口米,如今又被青青丫頭欺負成這樣,方媽媽可是我陪嫁丫鬟,我都不舍得打一根手指頭啊……”
她說著,一手捂向自己的心口,顫聲道,“現在不過是問你要些棺材本,你都不肯了?”
“母親,十萬雪花銀,不是十萬個銅板。這實在不是小數目啊。”
顧啟元解釋道,“便是月夕的八個分店加在一起,一年的真正營收也不過才將近十萬兩,且這都是月夕的錢。老宅裏能動的錢,不過是三四萬兩銀子,哪裏湊出十萬給您?”
“哎,既然如此,那母親也不為難你了,就五萬兩銀子吧。把你宅子裏的銀子劃拉劃拉,在賣上幾百畝地,這銀子想來也是有了。”
似乎是算準了顧啟元會這麽說,康老太太不疾不徐的放低了要求,“啟元,你可別說五萬也湊不出來啊。我可是聽說了,老宅後麵的那個大池塘,還有後山那整個山頭,幾百畝地,還有五百畝良田,那可都落在了你的名下。”
“的確是兒子名下,可是這……”
這不就等於一下子把老宅掏空了嗎?
等月夕回來了,如何給兒媳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