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月夕望著青瑟手裏的信箋。
迎著中午的陽光，可以很清晰的看見在紅色的火漆封口處，一根棕黃的絨羽雞毛粘在了火漆裏麵。
通常來說，雞毛貼在信箋上，示意情況危急，乃是加急書信。
若隻是在信封外麵沾上雞毛也就罷了，還有特意話重金雇傭了信差，一路走管道驛站，快馬加鞭，每逢一處驛站，就換馬換人來看，的確是有急事無疑了。
“我看看。”
看到雞毛後，秦月夕沒有絲毫猶豫，抽走了青瑟手裏的信箋。
信箋正麵的紅框裏，果然寫著‘月夕親啟’四個大字。
撕開封口，將裏麵的兩張白色信紙拿了出來。
信紙疊成了三折，在正午陽光的照射下，信紙裏麵的黑色字跡有些許顯露。
秦月夕也不避諱守在旁邊的青瑟，雙指拈著信紙在半空一抖，抖開信紙後，垂眸默讀。
信紙上，是字體方正，結構飽滿的端方楷書——是公公顧啟元的字跡。
她之前偶爾也會去顧啟元的書房，和顧父商量過幾次關於蓮花池塘的地契歸屬問題，見過顧父墨寶，就是和書信上的字體一樣。
再往下看，隨著視線一寸寸下移，秦月夕的臉色也逐漸陰沉下來。
眉宇之間的那抹英姿颯爽慢慢消失，轉而一股戾氣從眉心浮現。
尤其是看到書信裏提到，康老太太竟然直接獅子大開口，張嘴就索要‘店鋪一間，或者十萬兩白銀’的時候，她墨黑的眼底立即閃過一抹嗜血的亮光！
她已經好久好久，沒有這般動過殺氣了。
雖然這抹殺氣隻是從她的眼底一閃掠過。
但秦月夕身上氣息陡然轉變，讓哪怕是比較遲鈍的青瑟也感知到了。
“小，不，公子，怎麽了這是，發生了什麽事兒？”怎麽一下子，少夫人身上的氣場就不一樣了？
她說不出是具體有什麽變化，但就是覺得周遭莫名一冷。
明明今天可是個豔陽天。
她原本就認識的字還不多，雖然是站在少夫人身邊跟著一起看書信，但滿頁的字，她認識的還不超過五根手指頭。
這信箋裏究竟是寫了什麽內容，她完全不知。
秦月夕捏緊信紙，麵部線條較之平時稍微有些緊繃，“老家內宅那邊出了一些家宅內鬥的醃攢事兒。”
深吸了一口氣，她給青瑟做出這樣的回答。
“家宅內鬥？”這四個字的意思，她是聽得懂的，隻是……她挑起眉毛，不解地看著夫人，“可是夫人，一般喜歡內宅鬥來鬥去的，不都是一堆姨娘小妾嗎？咱們老宅可隻有一位正頭娘子，別說妾室，就是通房姨娘都沒一個啊。”
這怎麽鬥？
“沒有那些偏房姨娘，未必就不能鬥。你還沒嫁人，當然不會明白有些時候，婆媳之間的鬥法，可比妻妾之間的爭鬥要精彩多了。”秦月夕壓住心頭湧現的那股火氣，不輕不重地說出這一句，並沒有把真實情況說破。
畢竟事情出在康老太身上，康老太太是股自創額親奶奶。
看在這一層麵子上，她還是要在女使下人麵前給康老太太留幾分臉麵的。
“婆媳……那不就是夫人跟自己的婆婆……”青瑟說到一半，低聲哦了一句，稍稍明白了一些，“我大概明白了，定然是老家那邊來了這位老太太後，一直跟老夫人那邊找事吧。我娘以前就跟我說過，婆媳之間最是容易鬥法了。”
秦月夕點點頭，繼續捏著信紙往下閱覽。
看到後麵幾句，她險些譏笑出聲。
好，真是太好了！
一看想要月夕商號分店沒戲，也要不來十萬兩銀子，就退而求其次，降低了一半錢款，改要五萬兩！
五萬兩的真金白銀，以為是要五萬冥幣啊！
不過是摔了一跤，康老太太就拿這個事情來拿捏顧家一大家子人。
五萬兩銀子，真是敢開口要！
她真是越來越佩服這位康老太太了，當初顧家落難的時候，沒見雪中送炭，出現拉一把自己的親生兒子。
如今看顧父昭雪，洗去汙名，又有了家產，就馬上跳出來認親小住，還張嘴就要五萬兩。
上嘴唇碰一碰下嘴唇，就直接要出了蔚城一年的稅額，要出了足夠一個普通的百口之家生活一兩百年的銀子！
就是當初顧啟東上門攀關係認親求和的時候，那也是提著禮品，帶著嶺南特產，又找回了寶珠丫頭，出了不少銀子心思求和的。
不管顧啟東當時是真情還是假意，至少花錢花心思了。
康老太太一過來就不一樣了，銀子一分沒有，禮物就更別提了，看顧青青飛鴿傳書來的消息，那更是一根針線都沒往外掏。
現在最可氣的是——不說給顧青青這種晚輩帶點見麵禮也就罷了，竟然還這樣絞盡腦汁的算計！連自己的鋪子，都打量著想要端走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秦月夕看著信紙裏最後那幾句話，咬了咬後槽牙，“我跟顧梓晨都不在老宅裏，老宅那邊就一個半大孩子顧青青，還有我那個一向端莊持重的婆母，以及為人師表，仁義溫良的公公……難怪，會弄到這一步……”
青瑟也跟著附和：“這也是沒法子的，青青小姐是孫女，老夫人是兒媳，還能公然頂撞嗎？肯定是被捏的死死的。”
“其實我早和梓晨早就想到老太太會在後宅做一些事情，隻是沒想到……”
能興風作浪到如此猖獗。
五萬兩，逼著讓顧父掏出來。
書信裏提到，當時出事地點實在城外青鬆寺。
往來香客頗多，為保臉麵，也為了盡快把康老太太請回家裏，不要在鬧騰此事，隻能當時先允了那五萬兩銀子的要求。
隻是沒想到，康老太太做事更絕，光口頭允諾不算完，非要顧父當場簽字畫押，寫下一張五萬兩銀子的欠條來。
顧父在迫於無奈之下，不想讓此事真的鬧到衙門，不忍看顧青青被蹲大獄裏，隻得立下字據。
康老太太這才肯坐上馬車回顧家老宅。
而在發這封加急書信的同時，顧父正在著急忙慌的籌集五萬兩白銀。
此番發來書信，是一封求助信，想讓她修書一封，給月夕商號的總賬房那邊知會一聲，調出一萬兩銀子應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