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城裏。

雖然早市已經過了,但城裏依然人來人往。

不少附近鄉鎮裏出來的白丁百姓,都進了城裏,在城裏街道四處閑逛采買。

每條街上都是行人不絕。

雖然和更大一些的蘇杭那邊,以及京城相比,城裏的行人少了許多,但比起村子鎮上,都熱鬧不少。

顧青青在顧家老宅憋悶了好幾天,又是打手板又是跪祠堂的,幾乎快有十天沒進城玩耍了。

這次一進到城裏,又是騎在小馬駒上,比周圍走路過往的百姓都高出兩尺。

坐的高,看得遠,顧青青什麽都覺得新鮮,一直左右環顧,張望不停,手裏的小馬鞭也興奮的在手裏甩來甩去……

而和她比肩而行的秦月夕則顯得淡定許多,並不環顧張望,鞭子也是斜斜地插在馬鞍一側的掛兜裏,穿著黑底白鞋麵長靴的雙腳踩在腳蹬上,單手牽著韁繩,端方閑雅,氣定神閑,目不斜視地望著前方。

就在剛剛半盞茶的功夫前,兩個人才進了城。

進城之後,就和康老太太的馬車隊伍分開了。

康老太太的馬車隊伍會直接入了南門之後,走城裏貫通南北們的中央大道,直接走向北門,從整個城裏貫穿出去,直奔青州方向。

而秦月夕他們卻要進城,直奔設立在西邊的魚鋪。

欣賞著城裏的熱鬧,顧青青的心思已經四處亂飛,甚至已經開始設想今天下午要不要去找衛敬書玩兒,如果找到衛敬書,下午要一起玩什麽。

騎著馬跟隨秦月夕拐了四五個彎,從大道走至石板街……

片刻後。

一座兩樓兩底的鋪麵出現在了秦月夕和顧青青眼前。

在魚鋪門頭上還插著一根白底黃邊,描著加粗的黑體大字的幌子。

幌子在中午陽光下迎風微展,布麵上寫著四個大字——月夕水產。

在這四個大字的正下方,還用朱紅色毛筆花了一條活靈活現的小魚。

而在四門大開的鋪麵的門口的左側,還擺著一個鬆木製成的又圓又長大水盆。

水盆裏灌了八分滿的水,裏麵遊著幾條又肥又大的烏褐色鯉魚,以及顏色相近的草魚和幾條鯽魚。

秦月夕騎著馬走至魚盆旁邊後,微微勒緊了韁繩。

雪兔馬當即會意,四蹄一停,穩穩定在原地。

跟在後麵的小馬駒看前麵的俊秀飄逸的雪兔馬停了下來,也微微仰頭,噅噅嘶鳴了一聲,也跟著停在原地。

秦月夕翻身下馬的那一刻,魚鋪裏麵,就已經有眼疾口快的夥計瞧見了東家過來,連忙稟告給了在裏麵櫃台對賬的掌櫃。

魚鋪掌櫃聽到夥計的叫喊後,立即放下手裏賬冊,快步奔到門口。

剛走到門口,就看到正從雪兔馬背上翻身而下,穿著淺紫色對襟齊腰襦裙的秦月夕。

而在秦月夕的身上,也同步下馬了一個穿著明豔的石榴紅,領口和下裙寬襴上都繡淺粉色櫻花襖裙的一個年歲略小的少女。

魚鋪掌櫃掃了那少女一眼,視線就又回到秦月夕身上,抬手抱拳,麵帶笑容地走了過去:“稀客稀客啊,沒想到,今日竟然是大東家過來了,小的不知道東家今天會過來查店,有失遠迎!”

連連抱拳了幾下 ,魚鋪掌櫃扯下抱拳的雙手,右手往店門口一揚,“東家,請,裏麵請。今日正在核對這個月的賬目,尚未全部核對,不如東家去堂內小坐片刻,小的盡快把賬本給您呈上來。”

說完這句,魚鋪掌櫃身子後退,隻等把秦月夕迎進鋪子裏。

秦月夕卻不緊不慢地朝鋪麵門口走了過去,順便抬手指向又挨向自己的顧青青,同掌櫃解釋道:“宋掌櫃,不忙,今兒我來的主要目的,不是來查賬看鋪的。是想讓你見見我身邊的這位小姑子。”

“小姑子?”宋掌櫃愣了下,吃驚的視線又刷地掃到顧青青臉上。

什麽叫小姑子?

那不就是東家秦月夕的……

盯著顧青青看了一下,宋掌櫃才猛地反應過來,後退一步,賠笑道,“原來,原來竟然是東家的親戚,怪我有眼不識泰山,竟沒有把這位顧家嫡小姐認出來。”

被點到名字的顧青青立馬抬眼看向宋掌櫃,本想大方的招手的,但一想到這幾日悶在家裏學的規矩,又趕緊將舉手的動作改為雙手交疊,平貼在小腹上,對著掌櫃微微屈膝,裝出一副大家閨秀的嫻靜模樣,柔婉又小巧的盈盈作禮。

秦月夕也掃到了顧青青作禮的樣子,嘴角扯了扯,似乎是想笑,但還是克製住了,繼續一兩正色地給宋掌櫃介紹道:

“宋掌櫃不用對她這麽客氣,管她叫青青就好。我今日帶青青來魚鋪這邊看看,也是想讓她先熟悉一下魚鋪的位置和環境,過兩日,我就要把她送過來曆練曆練。”

“曆練?”較為清瘦的宋掌櫃又是一愣,細長的單眼皮眼睛眨了眨,又揣測道,“我明白了,是想讓青青小姐來店鋪裏,學著管家理事,查看賬冊吧?”

“是有這個意思,但也不是主要目的。”秦月夕說到這,話語微頓,瞄了身邊的顧青青一眼,語氣認真,“我是專程帶她來認認路,見見您,讓她日後來這個鋪子裏給宋掌櫃給你當下手的。你就隻管把她看做是一個普通的夥計,有什麽事就招呼她去辦,別讓她太閑著了。”

“啊?”宋掌櫃驚訝地呼出聲音。這可跟他想的理由完全不一樣。

而且看東家說話這表情、語氣,都尤為懇切,不像是說笑的樣子。

怕自己會錯意,宋掌櫃訝然之後,不得不陪著笑臉,小心追問:“不是,東家,我沒太明白您的意思,您是說,把大小姐安頓到我這個魚鋪裏來,是做小學徒,隨便使喚?”

“是,我讓她來魚鋪,就是來讓她當普通夥計的,不是去做大小姐。若是當小姐,住在宅邸裏就可以,不必送出來了。但既然送出來,當魚鋪曆練,想要真的學會管店查賬,學會經營魚鋪,那就得從夥計做起,才能把該學的都學了。”

她說著,還伸手搭在顧青青的後脖頸子上,手臂使力,把顧青青徑直推到宋掌櫃麵前,一本正經的繼續道:“我把青青丫頭送到魚鋪裏,做你的學徒,若是做錯事情,你該罰就罰,該罵就罵,不必對她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