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爺子怕自己的身體不行了,擔心自己每次閉眼,可能都是永眠,所以他這次醒來,像囑咐後事一樣,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清楚。

“那一百多兩銀子,我都給你們留著,等我走了以後,二房三房四房平分這筆錢。小風和子睿念書好,你們要供他們繼續念,爭取早日考個功名回來,這樣我就算是死也能安心了。

你們二哥不在,子睿和靜音以後的人生大事就要你們兩個當伯伯的多操心了,二房孤兒寡母的不容易,你們能伸手幫一把就幫一把,獨木難成林,你們一定要相互扶持。

老三我是不操心了,你是傻人有傻福,之前的日子是過得苦了些,但是福氣都在後麵,靜漪孝順又有本事,嫁的丈夫也好,現在就是秀才娘子了,以後說不定還會是舉人夫人,隻要能把小風供出來,三房就能改頭換麵光耀門楣。

就是老四太讓我操心了,隻一個閨女,沒有兒子你下半輩子可怎麽辦啊,你別傻傻的一顆心全撲到趙氏娘家去,他們對你再好那也是外人,他們姓趙你姓林,別搞得跟上門女婿似的,現在家裏有錢了,賭債也跟咱們沒有關係了,你以後就住在家裏別跑了,對你兩個侄子好點,他們也不是不知恩的人,你對他們好,他們以後自然孝敬你。”林老爺子憂心忡忡有氣無力地說道。

盡管林老爺子說一句話要喘半天,可他還是堅持說了下去,人老了想的就多,生怕自己這次沒說完,下次就沒有機會再說了。

這番話可謂是掏心掏肺,把林大成和林大河兩個漢子說得兩眼通紅,眸中似有淚光閃爍。兩個漢子趴在床邊,握著林老爺子的手不放。

“爹,你放心,我們兄弟兩個肯定會好好過的。”林大成和林大河保證道,“那錢我們不要,留著給你補身子。現在咱們有錢了,那什麽人參靈芝通通買回來,爹你一定能長命百歲。”

“哪有人能長命百歲呢,爹過了今天還有明天就心滿意足了。”林老爺子虛弱地說道,手心中傳來溫熱的觸感,這是他很久都未能體會到的親情。

他一定會努力地活下去,不為別的,就是為了拖著林老太太,順便再壓著她,不讓她囂張跋扈惹是生非。他活著,林老太太在幾個兒子麵前就擺不了親娘的架子,不能去找幾房的麻煩。但他若是死了,林老太太身上的枷鎖和掣肘就消散了,肯定會去幾房鬧事,再和王永年雙宿雙飛。

所以,他一定要活得更長久,爭取走在林老太太後麵。大半輩子他都做錯了,剩下的一段時日,就讓他來彌補二房三房和四房吧。

“爺爺,你的願望要是這個的話,肯定天天都能心滿意足。”林靜漪討了個巧,祝林老爺子永遠都有明天。

“對,靜漪說得對。爹,我們都在你身邊陪著,什麽坎咱們都能一步跨過去。”林大河趕緊附和道。

他本來想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可是想想又覺得“死”字不吉利,連忙改了口。

林老爺子精力不濟,是硬撐著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話,說完以後就累了,揮揮手讓他們出去,該忙什麽就去忙什麽,不用在這守著他。

林靜漪出去以後,準備去灶房做飯,她估計林大成這幾天沒有吃好,今天林老爺子醒了,還說了那麽多話,算是好兆頭。他們也吃點好的,慶祝一下。

她做飯的時候,李氏從縣城趕了過來。

“娘,你怎麽來了?”林靜漪從灶房端出刷鍋水,準備倒在外麵,一出門就看見李氏了。

“你在這啊,巧了,那我就不用多走幾步路去宋家村找你了。”李氏笑道,然後從懷中抽出一封信,遞給林靜漪,“這是吳家的小姐派人送過來的,你快看看信裏寫了什麽,吳小姐是不是有要緊事找你。我怕她有急事找你,一收到信就趕緊過來了。”

“娘,你先去屋裏坐著,喝口水歇一歇,應該沒什麽大事。”林靜漪說道,如果吳瑛柔有大事要找她,估計會直接派馬車來接人。

這次寫信,可能是想著她嫁了人,兩個人不方便像往常一樣經常見麵,寫信反而成了比較便捷的方式了。

信裏確實也沒寫什麽大事,吳瑛柔就是寫信跟她說一聲,頭一批布偶已經完工上架了,賣得非常好,特別是那些繡娘還做了一個將近七尺高的巨型老虎,惹得街上的孩子紮堆擠在店裏不肯走,不管買不買得起,至少在布偶開賣的那一天,把場麵撐得足足的,那群不肯走的小孩又吸引了無數個眼饞的小孩,僅僅一天,就把頭一批貨賣完了。

因為沒想到布偶賣得這麽好,店裏的布料不夠了,夥計準備明日就去府城再進一些貨回來。吳瑛柔問林靜漪有沒有什麽想要的布料,可以回信給她,她讓夥計幫林靜漪帶回來。

林靜漪看完信以後,又把信紙疊好塞進信封裏,認真想了想自己有沒有需要的東西,她自己秋冬的衣裳還沒做,讓夥計帶些布料回來也行。

她準備給吳瑛柔寫回信,但是林家已經是家徒四壁,值錢的東西先前都被賭坊的人搶走了,要不是因為床太舊了,說不定連床都會被搶走,就更別說筆墨紙硯了。

所以林靜漪沒有寫成回信,又想著回宋家寫也行,讓李氏在林家等等她,她在宋家寫完以後再送到林家來。

不過這個想法剛起來,就被林靜漪打消了,她突然想到一個更好的。

她完全可以跟著吳家進貨的商隊去一趟府城啊,反正她已經知道了宋衍深住的地方,還怕找不到嗎。

她和宋衍深算是異地戀了,現在她有時間,去看看宋衍深給他一個驚喜,應該可以吧。她真的是在古代待得久了,差點被古人的思想同化。好些女子一輩子連村都沒有出過,所以當丈夫出去打工時,她們隻能在家裏苦苦等候。

可是林靜漪不一樣啊,從縣城到府城再到省城,林靜漪哪裏沒有去過?天大地大,隻有她不想去的,沒有她不能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