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上有外人在,宋衍深不方便跟林靜漪多說什麽,便安安靜靜地坐著。見到林靜漪的欣喜與激動已經慢慢平靜下來,他現在開始苦惱,應該怎麽跟林靜漪說自己胳膊受傷一事。

馬車到了王大哥他們落腳的客棧,林靜漪讓宋衍深在馬車上等著她,她則跟王弘遠一起進去。

“回來了,事辦完了嗎?”王大哥看見二人回來,主動問道。

“辦完了,我夫君胳膊受傷了,我得在府城住上兩個月,等他傷好了以後再回去。我寫一封信,麻煩王大哥帶回去給我爹娘。”林靜漪想了想,突然發現王大哥不認識她的爹娘,便補充道,“王大哥把信交給四小姐就行,介時請四小姐把信轉交給我爹娘。”

“小事一樁,信呢?”王大哥問道。

“我去問客棧掌櫃借用一下紙筆,現寫一封。”林靜漪本來隻打算讓王大哥幫自己帶幾句話的,後來轉念一想,又覺得幾句話不太保險。

李氏本來就擔心她的安危,認為林靜漪自己去府城不安全,現在商隊回來了,她沒回來,縱然有口信,但是李氏肯定會多想。

所以保險起見,還是寫封信交代清楚比較好。

借用了客棧掌櫃的紙筆,林靜漪寫了一封信。她寫信的時候,王大哥還在一旁教育兒子,說看看人家這字,再看看你自己的,寫得跟狗爬的一樣,真是白瞎了我給你買的那麽多好紙好墨。

王弘遠嘴硬,說:“我多練練就寫得好看了。”

王大哥聽完笑了笑,心想兒子跟林靜漪出去一趟,真的改變了不少。如果是以前,他說了這話,王弘遠肯定要回一句“我以後又不用寫字,寫得好寫得醜又有什麽關係”,可是現在,王弘遠卻說自己會多練練。

這不就說明,王弘遠願意繼續念書了嗎。

真是謝天謝地,他兒子這個暈瓜蛋子終於想明白了。

兩人說話間,林靜漪已經寫好了信,拿在手上抖了抖,又對著字跡吹了吹,讓上麵的墨跡幹得快一點。

“麻煩王大哥把信帶回去,其他的就不用多說了。”林靜漪囑咐道,暗示他不要把她在這裏的其他事告訴別人。

“宋夫人放心,我都明白。”王大哥保證道,他本就不是多嘴的人。

更別說林靜漪幫了他這麽大一個忙,他自然會把嘴巴閉得嚴嚴實實,絕不多說一個字。

林靜漪笑笑,把信紙裝進信封裏,然後拿起桌上的蠟燭,將蠟油滴落在封口處。等蠟油幹了後,林靜漪才將信遞給王大哥,告辭走人。

走出客棧,上了馬車,林靜漪從馬車的角落裏拿出排骨湯,遞給宋衍深:“我剛才都忘了還有排骨湯,你快趁熱喝。路上有些顛簸,等你喝完咱們再趕路。”

宋衍深現在隻有右手能動,他用一隻手打開食盒,動作顯得有些笨拙。

“算了算了,我來吧。”林靜漪看他動得如此艱難,便一把拿過食盒,將裏麵盛湯的陶瓷罐端出來。雖然放得時間有點久,但是陶瓷罐比較保溫,外麵又多了一層食盒,排骨湯的溫度剛剛好。

林靜漪一手端著陶瓷罐,一手拿著湯匙,舀了一勺湯,對宋衍深說道:“張嘴,啊……”

“你喂我啊?”宋衍深有些不自在,“我右手還能動。”

“快張嘴!”林靜漪催他,“你可真夠可以的,要不是我心血**說來看看你,你還想瞞我到什麽時候。胳膊骨折了都不和我說,你一個人傷了胳膊,在府城怎麽生活?看你這衣裳皺巴的,是不是晚上穿著衣裳睡的?還有你這頭發,跟街上的乞丐也差不了多少了。”

“不會吧。”宋衍深很緊張自己的形象,“我昨晚睡覺都沒敢翻身,還特意用布巾包著頭發,就是為了不讓它亂。”

“小聰明都用到這上麵了,真有你的。”林靜漪覺得宋衍深又好氣又好笑,把手裏的湯匙往他嘴邊送了送,見宋衍深張嘴喝下,才繼續說道,“你寧願用布巾包著頭發睡覺,都不想讓我過來照顧你?你是不是一點都不想我,我看你是一個人過日子,有些樂不思蜀了吧。”

“不是,我怎麽會有那種想法。”宋衍深連忙否認,趕緊向林靜漪表忠心,“我想你,每天都在想你,真的。但我這就是小傷,郎中說輕微骨折,養個把月就好了,也沒有多疼,我不想讓你這麽辛苦。”

在宋衍深看來,娶妻不是娶下人,媳婦是用來疼的,他隻想讓林靜漪跟著他享福,不想讓林靜漪吃苦受累。他受點小傷,就把林靜漪從家裏叫過來,衣不解帶地伺候他,這也太累人了。

洗衣做飯這種粗活,他在府城這邊隨便雇個婆子也能做,不必千裏迢迢地把林靜漪叫過來。

“能有多辛苦?你都受傷了我還不在你身邊,那我這個妻子也當得太不稱職了。”林靜漪撅了撅嘴,不太高興地說道,“反正我已經托人帶信回去了,信裏說我要在這邊住兩個月,直到把你的傷養好我再回去。還有你這傷,就白受了?你就這麽忍氣吞聲?”

“不是忍氣吞聲,主要是我一個人在這裏,幹什麽都不是很方便,也沒有那麽多時間和精力。你若是不來,我準備等傷好以後,再去找傷我之人談一談。”宋衍深將嘴裏的食物咽下去,慢慢說道,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又問道,“你打聽過了?你知道是誰傷的我?”

“我不僅知道是誰傷的你,我還知道人家為什麽傷你。你租房之前,怎麽不打聽清楚房主的脾性和家裏的事情,府城裏那麽多空房子,怎麽就偏偏租了這家人的院子。”林靜漪都沒好意思說,一個寡婦加一個潑婦老婆子,再加一個混賬小叔子,絕佳的搞事組合。

租了這家人的房子,以後哪裏有安寧可言。

“當時也沒想那麽多,這裏離府學最近,我就租了。”宋衍深輕輕地歎了一口氣,他現在也後悔了,當初想著沈娘子可憐,現在想想,受了無妄之災的自己才是最可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