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林靜漪卻說了一句:“我怎麽覺得你身上有一股香味呢?”
這股香味很淡,若有似無,如果不是林靜漪嗅覺靈敏,她肯定聞不出來。
“怎麽可能?”宋衍深聽林靜漪這麽說,拽了拽自己的領口,低下頭去聞了聞,不知是因為他潛意識裏覺得自己在茅廁裏待過身上不可能有香味,還是嗅覺沒有那麽靈敏所以沒聞到,“沒有吧,我倒是覺得你身上香香的,是不是因為我跟你待久了,所以蹭到了你身上的香味。”
“不是。”林靜漪很確定地說道,兩種香味不一樣,她能分辨得出來。
她自己身上的香味,是熏衣裳時用的桂花香。衣裳在木櫃裏麵放久了容易有那種發黴發潮的味道,林靜漪覺得不好聞,便特意在府城買了桂花香味的粉包,放在裝衣裳的箱子裏麵,宋衍深聞到的就是林靜漪身上的桂花香。
但是林靜漪在宋衍深身上聞到的,卻不是同一種香味,有點像是……那種劣質胭脂的味道。
對!就是那種撲臉的粉,抹在臉上以後,能讓人的皮膚變白,很得姑娘家的青睞。但這種粉林靜漪是不用的,因為這裏麵含鉛,長期使用,有可能金屬中毒。
可是宋衍深身上怎麽會有脂粉味呢?
她像是想到了什麽,突然從**坐了起來,對宋衍深說道:“你把你剛才穿的外衣拿過來,我看看。”
“怎麽了?”宋衍深任勞任怨地下床,把衣裳拿了過來。
林靜漪一邊翻看衣裳,一邊問道:“你剛才說宋青禾撞在你身上了是吧?”
“對,迎麵撞上來的。”宋衍深點點頭,拿出火折子,點亮油燈,舉著燈給林靜漪趙亮。
這就對了,林靜漪剛才還在想,是不是宋青禾臉上的粉蹭到宋衍深身上了?現在一看衣裳上麵殘留下來的些許白色痕跡,果然就是宋青禾在臉上擦的粉。
這件外衣就在床邊的椅子上麵掛著,林靜漪覺得自己剛才聞到的香味,可能不是出自宋衍深身上,而是來自這件外衣,而這件外衣又離他有一米多遠,所以香味若有若無。
這種細枝末節,林靜漪就沒怎麽在意。讓她感到奇怪的是,宋青禾為什麽大半夜的還往臉上抹粉?這也太詭異了吧?還是說這粉是宋青禾白天抹的,晚上沒有卸掉?
不卸妝就睡覺了,這臉還能不能要了?
一時間林靜漪的思路有點跑偏,宋衍深看見她愣在那裏,便抬手在她麵前揮了揮,讓她回神。
“衣裳有什麽問題嗎?”宋衍深問道。
“明天別穿這一件了,剛才宋青禾撞你的時候,臉上的粉都蹭到你衣服上麵了。明天穿新衣裳,這件衣裳該洗了。”林靜漪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獨占欲,她相公的衣裳上麵留著別的姑娘的脂粉香味,光是想想都覺得膈應。
宋衍深好脾氣地點點頭:“行,我知道了。”
然後吹滅了油燈,翻身上床,摟著林靜漪沉沉睡去。
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這一天夜裏,林靜漪的夢裏出現了一個穿著白衣裳抹著大白臉的人,一個勁地追著宋衍深跑。宋衍深在前麵跑得鞋子都要掉了,十分狼狽地喊:別追我,別追我!
但這個夢沒有結局,林靜漪也不知道夢裏的宋衍深最後有沒有被追上,因為天亮了她醒了。
她穿戴好之後去院子裏的水井打水,看見宋青禾一瘸一拐地走過來,笑著對她說道:“嫂子,你也打水啊?”
“這不是廢話嗎?我要是不打水,我在井邊站著幹什麽?乘涼嗎?”對於宋青禾這種沒話找話式的寒暄,林靜漪十分厭惡,完全不想配合。
說完以後,林靜漪突然想起了昨天晚上的那股香味,便認真地盯著宋青禾的臉看了一會,從額頭的發際線開始,一直看到被領口蓋住的地方。
“怎、怎麽了嘛?”宋青禾被這突如其來的凝視嚇了一跳,以為自己有什麽地方露出了馬腳引起了林靜漪的懷疑,心裏有些緊張,連說話都開始結巴了。
“我發現你好像比之前白了一點。”林靜漪若有所思地說道。
宋青禾沒想到會得到這麽一個回答,心裏有點暗喜。她本身就不是那種特別白的膚色,再加上秋收的時候,她為了在村民麵前展現她的懂事與孝順,硬是在炎炎烈日下麵幹了幾天的農活,黑了好幾個度。
他當時還不覺得有什麽,後來林靜漪一進門,二者對比就有些慘烈了。從那時起,宋青禾就想把自己捂白,可是胳膊腿曬黑了,冬天穿上厚衣裳,捂一個冬天就能白回來,但是臉曬黑以後要想白回來就沒有那麽容易了,總不能拿塊兒毛巾一天到晚捂著臉吧。
隻是還沒等她想出辦法,林靜漪就去府城了。林靜漪一走,宋青禾就沒了攀比的心思,又把這事拋在腦後了。她發現林靜漪這次回來以後,居然比之前更漂亮了,難道真的是府城的水土更養人一些?
宋青禾看著林靜漪那白嫩嫩的臉蛋,心裏都快嫉妒死了,去趕集的時候,她沒有用周春娟給她的三百文錢買衣裳,而是去胭脂鋪子裏買了一盒脂粉,這可是個好東西,一抹就能變白,宋青禾稀罕得不行,白天晚上都要抹。
沒想到她才剛用一兩天,林靜漪就看出來她變白了,但是宋青禾的虛榮心不允許她說出自己這是假白,不是真白,所以她下意識地隱瞞了自己是用了脂粉,而是故作淡然地說道:“是嗎?我沒怎麽注意,嫂子,你也知道的,家裏的活比較多,我哪有心思去打扮。可能是因為冬天不怎麽出大太陽,我自然而然白回去了。”
深喑護膚防曬理論的林靜漪真的很想糾正宋青禾,其實不管是冬天還是夏天,出太陽或者不出太陽,紫外線都是一樣的強烈,所以像宋青禾這種天天在外麵晃悠的,而且還不做防曬工作,在冬日裏一樣會變黑。
說什麽不出大太陽就能白回去,這話真是假得不行。
而且兩個人離得近,林靜漪清晰地聞到了宋青禾身上的脂粉味。
但林靜漪也不是打假大使,聽完之後也沒拆穿她,隻隨意地點點頭,漫不經心地說道:“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