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大房的老太太活了大半輩子都沒有碰到過這麽尷尬的事情,這件事確實是她大兒媳婦做的不對,吃飯吃得好好的,怎麽嘴巴就那麽賤,偏偏要挑那個話頭。

她以為林靜漪跟她自家那個鵪鶉似的兒媳婦一樣,可以隨意拿捏啊?

也不看看人家那氣場、那說話的架勢,臉上笑吟吟的就跟開玩笑似的,偏偏幾句話的功夫,就把宋玉嬈的娘親訓成了孫子。這件事兩家人若是有心想和解的話,各退一步就能說成是開了個玩笑,但林靜漪估計從張嘴起就沒打算要和解,直接把這事跟造謠相比較,這不就是在暗指宋玉嬈的娘親造謠嗎?

如此一來,這件事的性質就變得嚴重了。

“靜漪呀,你看你伯娘這也是無心之說,你就……”宋家大房的老太太想和稀泥。

但是她的話還沒有說完,林靜漪就搶著說道:“哎呀,大奶奶,你把我想成什麽人了,我怎麽會計較這件事呢?你也太小看我了,難道我是那種小心眼的人嗎?之前宋嬌嬌說話那麽難聽,都編出那等瞎話了,我都沒怎麽跟她計較,這次咱們自家人說一兩句玩笑話而已,我怎麽可能放在心上呢?

我要是連這點小事都放不下,那我天天得活的多累啊。剛才說的那些話,不過是有感而發罷了,可不是針對伯娘,伯娘你千萬別介意。大家該吃吃該喝喝,都玩得高興一點,要是因為這點小事攪了大家的興致,那我可真要愧疚死了。”

林靜漪憑借一己之力把氣氛搞僵,然後又自說自話,把場子圓了回去,可以說在座的每一位都沒有她這種本事。

她如此大度,宋家大房的人還得承她的情,宋老太太順勢說道:“我們家靜漪呀最是善良不過,心軟的連隻螞蟻都不舍得踩,必然不會計較這些小事,大家都吃起來喝起來,好不容易聚在一起,更要熱鬧一些才行。”

“對對,咱們走一個!”宋老爺子舉起了酒杯,要和大家碰杯,“祝咱們宋家年年有餘,步步高升,以後的日子越過越好。”

宋老爺子的杯子都舉起來了,同桌的人勢必要去跟他碰杯,幾個杯子那麽一碰,酒水往嘴裏一灌,氣氛又再次活躍起來,剛才發生的那件事,被人們選擇性地忘記了。

林靜漪也好似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笑著跟宋玉嬈的娘親說道:“伯娘快吃飯吧,再不吃的話飯菜都要涼了。我平日裏吃飯就是有些慢,伯娘可別再誤會了。”

“我知道了。”宋玉嬈的娘親忍著心裏的懊惱與憤恨,硬是在臉上擠出一抹笑容,努力做出和氣的樣子。

她心想林靜漪真不愧是城裏的姑娘,有這般心機手段,宋玉嬈在她手下吃癟也是正常的,畢竟連她自己也摘了。

經此一事,誰都不敢小瞧林靜漪了。

畢竟誰都沒有林靜漪的這份本事,難聽的話說了,該罵的人也罵了,但最後和善大氣的好名聲還落在了她的頭上,誰讓她這麽會顧全大局不計前嫌,主動原諒了宋玉嬈的娘親。

宋家大房二房的那些女眷,原先對林靜漪的印象就是有錢、漂亮、嬌氣,再加上宋老太太時不時在外麵抖落的那些家私,比如懶散脾氣大性子差等等,大家都以為她是一個嬌蠻任性被寵壞的姑娘。

一般被寵出來的姑娘不都有些天真嗎?怎麽偏偏這位獨樹一幟,心眼手段這麽多呢。

林靜漪不知道的是,她今天晚上的這番操作讓好些有求於她的人都打消了心思,跟她同桌吃飯的一些女眷,本來準備趁著這個機會奉承林靜漪幾句,然後問她借點錢,或者求她辦點事。

比如有的婦人想讓林靜漪給宋衍深吹一吹枕頭風,讓宋衍深帶著她兒子去府城念書,有的則是想請林靜漪幫自個兒子在鎮上找個活計,賺點錢補貼家用,畢竟林靜漪的娘家就在城裏,門路肯定比她們多。

但她們現在通通都不敢開口了,生怕林靜漪在明嘲暗諷一番,說她們白日做夢癡心妄想,然後她們還不得不覥著臉說林靜漪說的對,這多憋屈啊。

以前她們總以為宋衍深的路子不好走,畢竟宋衍深是讀書人,正直清明眼睛裏揉不進沙子,不願意弄這些走關係開後門的事。如果跟林靜漪開口,說不定會容易一些,畢竟新媳婦臉皮薄抹不開麵子,她們多說幾句磨一磨,林靜漪可能就答應了。

可林靜漪這麽利索地發作了宋玉嬈的娘親,眾人就知道她不好惹也不好說話了,覺得林靜漪比宋衍深還難搞,宋家三房這個光一般人可能是沾不上了。

林靜漪是不知道她們心裏所想,若是知道的話,肯定會似笑非笑地說:你們倒是挺敢想,還想把兒子弄到府城去念書,她自個的親弟弟,現在還在縣城窩著呢,卻把隔房的侄子弄到府城去,她是腦子進水了不成?

女眷這邊再也沒有人敢開林靜漪的玩笑,就連一開始嘴癢想刺林靜漪幾句的宋家二房老太太,也把想說的話給憋了回去,安安靜靜地吃自己的飯。

除開這件事以外,宋家幾房的這頓團圓飯其實還是挺熱鬧的。

與這邊相比,周氏母女那邊就有些冷清了。

周春娟和宋青禾兩個人在家裏燉了一隻雞、炒了一盤肉,純葷菜再配上香噴噴的大米飯,也吃的挺愉快。

一開始炒菜的時候,周春娟想把各種肉都來一點,雞鴨魚羊都想吃一吃,她往那些肉伸手的時候,被宋青禾欄了下來。

宋青禾勸周春娟:“娘,現在廚房裏的東西雖說是咱們想吃什麽就可以拿什麽,但你若是真的這個也要那個也吃的話,等宋老太太回來,肯定要找你的麻煩,咱們就炒兩三個菜,夠咱們吃就成,不要貪多。”

雖然沒有人管,但宋青禾還是很克製的。

周春娟心裏很不情願,之前宋老太太防她就跟防賊似似的,灶房裏的這些東西壓根都不讓她碰,十來年不讓她做飯,不就是怕她偷吃家裏的東西嗎?現在灶房裏的這些東西她唾手可得,卻又要瞻前顧後不能吃了,這讓她心裏如何能好受?

要讓她說就應該先吃了再說,反正東西進她的肚子裏了,宋老太太就是再生氣也拿她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