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事真的是不能想,林靜漪一想,眼神就不自覺地往宋衍深的手上瞟,想看看他指腹到底是不是有繭子。
“林姑娘怎麽了,可是有什麽不妥?”宋衍深時時刻刻都在關注林靜漪,見她一個勁地往自己手上看,立刻出言問道。
偷瞄人家還被發現了,林靜漪深感丟臉,要不是手裏還提著東西,她真是恨不得以手捂麵。
“沒事,我就是突然想到,我買的這鍋是不是有點小了。”林靜漪沒辦法,隨便找了個借口。
這鍋是按照現代家庭廚房用具的大小買的,跟古代灶台上搭的大鐵鍋相比,確實小了許多。
所以這個借口在宋衍深聽來,也挺正常的。
好不容易能有機會跟林姑娘搭話,宋衍深當然不會放過,就算是談論鍋的大小,他也要說上幾句:“如果是小家用的話,大小應該剛好。用大鍋炒菜,熟得慢不說,還費柴火。”
走在最邊上的林子睿聽著這話,臉上布滿了疑惑,剛才還在跟他談論儒家經義的衍深兄,居然無縫銜接地去聊用什麽鍋炒菜比較快,給他的感覺簡直判若兩人。
都說“君子遠庖廚”,衍深兄也太能放下身段了吧。這還是鴻章私塾裏那個表麵溫和有禮實則疏離清冷,不會隨便跟人交心的宋衍深嗎?
“菜熟得快還是慢,取決於火力的大小和菜的多少,而不是鍋的大小。”林靜漪一時嘴快,挑出了宋衍深話裏的錯誤。
說完之後她就後悔了,心說她在這細枝末節上較真做什麽,不就是隨便找個理由把偷瞄掩蓋過去嘛,有什麽好挑刺的。
她覺得自己剛才有點像杠精。
宋衍深倒是沒在意林靜漪的反駁,而是一臉原來如此的表情,說道:“在下受教了。”
林子睿聞言,不禁想問宋衍深一句:你受教什麽了你就受教?不就是炒菜嘛,搞得這麽正式,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傳授什麽經典要義呢。
等後來林子睿也有了喜歡的姑娘,並為了跟姑娘搭上話而無所不用其極的時候,他才明白這時候的宋衍深,到底是在做什麽。
而此時的林子睿情竇未開,根本不明白這些,隻覺得宋衍深對林靜漪的態度,好得過分了。
他還記得前日在私塾中碰見嶽先生的千金嶽靈兒,她笑容滿麵地跟宋衍深打招呼時,宋衍深隻是禮貌地頷首,從禮儀上挑不出一點錯,但給人的感覺卻有些冷淡。
哪像現在這樣,還你一言我一語地在那談論鐵鍋炒菜的事。
其實林靜漪也覺得宋衍深這話說得太正式了,控製不住地想杠他:“我還什麽都沒教呢,你就開始受教了,未免太過謙卑了吧。”
宋衍深笑笑,柔和地講什麽古有一字之師,林靜漪教他一些生活常識,他說受教也未嚐不可。
行吧,林靜漪也不想跟他爭了,隻是突然想起宋衍深之前送她《千字文》的事,又小聲說了一句:“那個東西,謝謝了啊。”
這沒頭沒尾的道謝,林子睿聽得一臉懵,但是宋衍深明白了,說道:“舉手之勞,不用客氣。”
於是一路走下來,林子睿終於得出一個結論:這倆人有秘密。
不過他也沒傻到跑林靜漪跟前去問她和宋衍深是什麽關係,畢竟他和林靜漪的關係也就一般般,說是兄妹,也就比陌生人多了點血緣關係而已,以前也沒怎麽交流。
既然林子睿這麽識趣不來問,林靜漪也不用絞盡腦汁地想理由去解釋什麽。跟宋衍深告別以後,就拎著東西進院子了。
“站住!”
林靜漪和林子睿一進院門,就被林老太太攔住了。
她知道林老太太是看上她手上這些東西了,她今天既然敢光明正大地拿回來,就做好了要和林老太太撕一架的準備了。
這林老太太就跟個土匪一樣,雁過就要拔毛,看見精米白麵糕點這麽多好東西,她怎麽可能不動心?
“小風過來提東西。”林靜漪沒理林老太太,反而喚林小風過來把東西拿進屋。
就這樣提著東西大咧咧地現在院子裏,也太顯眼了。
被林靜漪無視,林老太太心頭火起,衝到林靜漪麵前攔住她,用質問地語氣開口:“你哪來的銀子買這些東西?之前怎麽說的,不是說好你賺的銀子要交出來嗎?”
“奶,你說的都是八百年前的老黃曆了吧,你在分家之後還想按著分家之前定的規矩來,您沒糊塗吧?”林靜漪笑這老太太竟然跟她裝傻,“要照您這麽個說法,當今聖上打下的江山,怎麽不讓前朝遺孤來坐皇位啊?”
這話說得有些敏感,林靜漪話音剛落,林子睿就一臉緊張地看著她:“靜漪妹妹,慎言!”
有些話,是真的不能亂說。
雖然林靜漪心裏對這不以為然,可能是她的現代思想還沒有轉換過來吧,她不像土生土長的古代人一樣,對封建皇權那般膽小慎微提都不敢提起。
不過對於林子睿的好心提醒,林靜漪還是說道:“多謝子睿哥,我明白。”
這話雖然大膽,但裏麵的道理是實打實的,林老太太無法反駁,隻能說道:“我看你腦子裏裝的都是糞,說的什麽屁話。你這東西,留一半下來,就當是孝敬我和你爺了。”
這回學聰明了啊,不說是給林子源吃,而是變成孝敬長輩,想用孝道壓林靜漪,讓她交出東西。
“孝敬二老可以啊,但咱們之前是怎麽說的,我們三房跟著大房的規矩來,大房孝敬多少,三房就孝敬多少。”林靜漪將手背在身後,擺明了態度,不會把吃食交出去。
“奶要是想吃糕點,要麽讓大房先孝敬一些,我們三房肯定二話不說立刻雙手奉上,要麽幾房的人湊銀子,您拿著錢想吃什麽就買什麽。”林靜漪冷聲道。
不是她心性涼薄不肯孝順長輩,而是這個口子根本不能開。
林老太太今天能以孝敬長輩的名義問她要吃食,明天就能用同樣的借口問她要銀子,而林老太太要去的這些東西,肯定都流向大房了。
久而久之,大房在林家還是那個猶如螞蝗一般的存在。若是這樣的話,分家還有什麽意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