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受了村民們的影響,還是許氏本就陽壽已至,這消息才傳出去沒幾日,許氏真就不行了,她躺在**,麵如枯槁,神仙難救。
之前已經去縣城看過兩個大夫,許明軒對此結果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他們沒有再請大夫來為許氏醫治,而隻是給她泡上一壺寧神茶,隻想要許氏能夠沒有痛苦的離開。
寧神茶的效果一般,隻能夠有著普通的安神作用,許氏心口隱隱疼著,發起了高燒,人也開始犯迷糊,薑如月幾次進房間,都聽到她嘴裏念念有詞,聲音卻是極小,壓根聽不清她在說些什麽。
他們二人分工守護在許氏床邊,就怕錯過了許氏的最後一刻。
其實許氏該交代他們的,之前早已經提前與她說過,她隻是不想許氏那麽孤單的離去,至少在她離開的那一刻,他們之中必須有人守在她身邊,一聲吆喝,也能將另一個人叫過來。
她相信許氏在那一刻,最想要看到的還是兒子能守在自己身邊,至於她這個兒媳婦在不在身邊,應該關係不大。
兩人日夜分工,守了許氏兩天一夜,終於到這一日的淩晨,許氏嘴裏念叨著的話逐漸清晰,正巧輪到薑如月守在床邊,她聽到許氏睜開眼睛,眼睛直直看著上方,喃喃自語道,“小姐,奴婢實在撐不住了,奴婢就要來陪您了,黃泉路上,想著有小姐在下邊等奴婢,奴婢就不怕了。”
薑如月知道許氏曾在大戶人家做過丫鬟,她和那戶人家的小姐大概相處融洽,否則不會到臨死之際還對那小姐念念不忘,隻是從言語中聽得出來,那家的小姐早就不在人世,先許氏一步去了。
她來不及細究許氏和那家小姐之間的關係,難得許氏有些精神,說不準是回光返照,她擔心許明軒錯過許氏的最後時刻,趕忙跑回房間去喊他起床。
剛剛才被換回房間睡下不久的許明軒被她從**拖起來,聽說許氏可能不行了,他外衣都顧不上穿,踩著一雙布鞋就往許氏房間裏衝過去。
跑到許氏床邊,他握住許氏的手,“娘,您感覺怎麽樣了?”
許氏嘴裏本還在念叨著什麽,聽到許明軒的聲音,她轉過頭來看他,衝他溫柔一笑,“軒兒,我的好軒兒,娘這輩子對不住你,沒能好好養育你,還讓你在黑暗中成長了那麽多年,是娘對不住你,娘也對不起小姐,以後娘沒辦法再繼續照顧你,月丫頭啊,月丫頭。”
許氏喊著薑如月,薑如月後一步進的屋,聽到許氏在喊她,她忙湊了過去,“娘,我在呢。”
“月丫頭,我家軒兒就托付給你了,娘不指望你能把軒兒照顧得有多好,隻希望你們倆能夠相互扶持,這輩子都好好的在一塊,娘就放心了,你可能答應娘?”
許氏這臨終托孤的話,聽得薑如月心裏犯酸,無論她能不能做到,在這一刻,她都必須得答應許氏。
“我會的,娘,我會陪著相公,一直到老。”
許氏聽了她的保證,滿臉欣慰,“有你這句話,娘就放心了。”
“娘,您沒有對不住我,要不是有您的養育,我都沒辦法活下來,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最敬愛的人啊。”
許明軒的聲音有些沙啞和顫抖,他知道許氏是真的到時候了,她現在這雙眼睛毫無神采,完全是吊著最後一口氣,在和他們做最後的道別。
許氏絮絮叨叨說了許多他小時候的事情,那些多年前的回憶,如今就像是走馬燈一樣在她眼前轉了一遍,她甚至能詳細說出他小時候穿的某件衣服樣式,還有他小時候那倔強性格給他帶來的倒黴事,這些埋藏在心底的記憶,許氏不分先後的說了出來,許明軒和薑如月兩人都未插話,就蹲在床邊聽著許氏不斷的訴說,她好像好長時間沒說過話,在這時候像倒豆子一樣要把她的這些美好回憶都倒出來給他們聽。
終於,許氏不再說話,隻是滿懷留戀的看著許明軒,她伸手撫摸著他的臉頰,想到當初她剛剛帶著他時,他才那麽一個小不點兒,如今他已經長大成人,身邊有了相伴的媳婦兒,她之前的不舍與憂心,這會兒忽然就釋懷了。
她歎了一口氣,緩緩閉上了眼睛。
人這一輩子啊,有些人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是為了什麽而活,可她這一輩子是為了許明軒而掙紮活到了現在,夠了,早就活夠了。
許明軒握緊了許氏的手,在這一刻,他看著娘親的離去,卻無力回天,內心深深的悲涼湧上心頭,他哽咽著說不出話來,隻是不斷的眨著眼睛,看著**那個已經沒了生氣的人兒。
那個愛他、護他,一輩子將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女人,終究還是離他而去。
薑如月也濕了眼眶,她在許家雖然沒過上多好的日子,可許氏待她不薄,她在許家沒受過什麽苦難,連一句刻薄刁難的話都沒有聽許氏說過,這婆媳關係她一點沒覺得難處,她知道這完全基於許氏對她的放養。
現在她這婆婆走了,永遠的離開了他們,她心裏並不覺得輕鬆,她和許明軒一樣感到悲傷,許氏這輩子生養孩子,卻沒能享受到兒孫的福,在家裏剛剛有起色時,許氏被迫離開這個家,離開她最愛的兒子,她這兒媳婦也覺得很是悲傷。
“娘去了,天一亮,我們該張羅為她辦喪事,辦得風光些吧。”
她拍拍許明軒的肩膀,知道此時說再多安慰的話也是徒勞,兩個多時辰後天一亮,他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忙活的,這人一走,立馬要叫人過來辦喪事,各種流程都不能省,否則辦得太草率了,會被村裏人笑話他們不孝,許氏走得不值等等。
她之前沒有過這方麵經驗,也不知該叫那種一條龍式的來幫忙辦喪事,還是找親戚幫忙。
這許家的親戚,數來數去也沒幾個,要靠著許氏娘家人來辦這喪事,怕過程很是艱難。
至於她的娘家人,到時能過來隨個禮就差不多,不可能會過來幫這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