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明軒沒再說話,起身走向自己衣櫃處,在衣櫃角落摸索一會兒,摸出一個物件,他走向薑如月。
“我之前攢下的,應該有一百多文錢,不知道夠不夠你四哥的醫藥費,要是不夠,我想辦法再給你湊點兒。”
見他拿出一百文錢‘巨款’來幫她,那一刻,她竟有幾分感動。
他手裏錢不多,可他願意把全部的錢都給到她手裏,嚴格來說她還不算是他的媳婦兒,他們隻是名義上的夫妻,他幫她是人情,不幫她是道理,他對她並沒有這種責任。
“你咋還藏私房錢呢?”
手握他的小錢袋,薑如月好一會兒,才憋出這一句。
許明軒神情鎮定的答她,“這錢是很久以前攢下的,湊錢還債時,這點錢也不夠,我一時沒想到它,也是剛剛突然想起來的。”
她收下錢袋,“等我掙了錢一起還你。”
許明軒衝她笑了,“不急,你慢慢掙。”
這明媚的笑容,看呆了她的眼,她第一次見他笑得這麽燦爛,這憂鬱的帥哥,臉上時常帶著些許憂傷神情,特別是那眼神,因為看不見而顯得有些空洞,然而他那一對眼珠子和常人無異,十分清澈透亮,不認真觀察第一眼很難發現他眼睛有問題。
成親當晚他還急著問她要聘禮,恨不得她馬上將聘禮給他,兩人一拍兩散,如今他態度大改,不僅幫她掙錢,還不催她了,這轉變來得可真快,難道是因為她主動變賣嫁妝幫他們度過了難關?
薑如月心裏琢磨了會兒,沒傻到向他問這種問題,一百文錢能夠換幾次藥,之後她回縣城看看他那些字畫有沒有多賣出去幾幅,隔了幾日再過去多少能收回幾百文錢,到時再向他借一點兒,等她的人參種成之後,她一次性給他還回去。
第二日,她早早的出門,去薑家看望薑學全。
薑學全手臂和小腿都包紮了傷口,不方便下地幹活兒,這時正坐在院子裏把玩凋零落下的樹葉,一聽到薑如月的聲音,他立即單腿跳著出了院子,“妹子,你來看我嗎?”
薑如月小跑幾步上前扶住他,“你小心點兒,昨天才包紮的傷口,你別把傷口又給崩開了,我可沒那麽多錢給你醫傷。”
嘴裏雖是對他的告誡,她心裏擔心的卻隻是他的傷會否加重。
薑學全低下頭,“那我少換幾次藥,省些藥錢。”
她忍不住敲了他的腦袋,“該換還得換,要省也不是省在這時候,我剛剛和你說笑呢,你的藥錢我早準備好了,到時我帶你上大夫家去換藥。”
薑學全依舊是那咧嘴笑,笑得沒心沒肺,對他來說,錢這東西並不那麽重要,他心裏隻有爹、娘、吃的和妹子最重要。
他看了看她空空的耳垂,“我送你的小花耳墜,你不喜歡嗎?怎麽都不見你戴?”
薑如月一楞,那對充滿溫暖的耳墜一直被她收在小匣子裏,平時都沒敢經常拿出來,那鮮花早已枯萎,軟趴趴的躺在匣子裏,它不值錢,也沒辦法佩戴,卻是這麽多嫁妝裏她唯一留下的東西。
“我放家裏了,我怕弄丟了,你送我的我可喜歡呢。”
聽她說喜歡,薑學全樂得拍起手來,“妹子戴耳墜好看,比大嫂的銀耳墜更好看。”
他還記著那對銀耳墜,薑如月有些驚訝,還以為他就像小孩子一樣不怎麽記事,她被宋氏搶走的銀耳墜他倒是記得清楚。
“那以後你得負責給我做更好看的。”
她半真半假的向他撒嬌道。
薑學全認真答應她,“好,我給妹子做更漂亮的!”
“等傷好了再做。”她擔心他太過實誠,馬上就要去給她做花兒耳墜,忙補充一句。
“好,等傷好了再給妹子做更漂亮的!”
薑學全信誓旦旦對她許諾。
她沒忍住笑,在這天真的傻四哥麵前,很難能夠保持嚴肅的表情,因為他總是能逗她笑,看到她笑了,他也跟著笑起來。
在薑家坐了會兒她就回去了,省得碰到那嘴上不饒人的宋氏,她這大嫂便宜占盡還賣乖,一家子人就她嗓門最大。
薑如月並不怕宋氏,隻是對這種小心眼的女人本能的抗拒,俗話說寧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像宋氏這樣的女人,沒什麽能耐,可是整日下來閑得很,真要與她發生爭執,她能叉腰站人家門口罵上一整日,她自問沒精力應付。
從薑家出來,薑如月慢步走回許家,半路上碰到裏正家的小兒子,有過上回的威懾,那黑臉少年可不敢再隨意笑話她,見了她都沒有正眼瞧她,低頭就往前頭走去。
薑如月不是那喜歡惹事的,人家識相,她也不會揪著人不放,兩人對視一眼,各自路過。
回到許家院外,遠遠就看到院子裏又是一大堆的衣物,許氏剛從鎮上回來,往家裏帶了這麽多待洗的衣物,另還有一布袋單獨存放的衣裳,那些是需要縫補和繡花的。
許氏做慣了這些活兒,做起來不慌不忙、有條不紊,已經自成一套章法。
隻是薑如月乍一看這麽多衣服等著許氏處理,雖不用她幫忙,光看著已覺頭疼。
“娘,你這得做到什麽時候呀,可別把身子累壞了。”
她真心不明白,放著家裏一個那麽會掙錢的兒子不用,非要自己幫人一件件洗衣服掙這點兒辛苦錢。
許明軒一幅字畫就能掙得一百文錢,這得許氏洗多少件衣服才能掙回一百文錢?
況且讓許明軒寫字畫畫掙錢補貼家裏,可以讓他有種榮譽感,讓他參與到養家糊口的生活中來,而非像現在這樣,過著米蟲一樣的生活。
許氏越是勞累,他心裏越發不是滋味兒,或許還會覺得是他拖累了許氏,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許氏怎麽就想不明白?
“這些衣服我一天就洗完了,那些縫縫補補的活兒比較費時間,不過那繡花活兒工錢高,鎮上沒人能有我這水平的繡功,隻要我願意接,好些活兒等著我做的。”
許氏說到這時,臉上洋溢著一絲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