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明軒將他從許氏那裏聽來的事情向她娓娓道來,這回他沒有一點隱瞞,將自己所知的全部都照實說出來。

他的生母,是一個大戶人家的小姐,在京城有著一定的身份地位,不過那限於當年,現在這麽多年過去,也不知他外祖父家是什麽樣子。

但許氏告知他,他生母在生下他之後沒多久就去逝了,把他托孤給許氏,希望許氏能夠帶他離開京城,遠離京城,最好別讓他的生父或其家人找到他。

聽到這些時,他當然也問了緣由。

據說是因為他生父已經有了正妻,家裏兒女成群,根本就不缺他這一個私生子,而且生父的正妻是個母老虎,家裏雖然有妾室,之後生父有答應妻子不再另娶他人,誰知沒多久就又碰上了他生母,兩人互相看對了眼,生父也不管自己家庭環境的複雜,楞是把他生母追到了手,而且還將他生母迷得暈暈乎乎,什麽事都隨著他胡來。

親事未訂下,就已經有了身孕,不敢留在家裏給娘家丟人的生母抱希望於他生父,希望他能夠盡早將自己娶回家,以他們家的身份,做他的平妻也足夠。

誰知這時他生父才道出家中實情,妻子不可能會接受他迎娶別的女人,莫說是正妻,就連妾室,他都難以作主。

這一番回答,徹底擊碎了他生母的希望,她隻能帶著自己最衷心的丫鬟,遠離那傷心地,一個人躲起來把孩子生下來,原想自己吃苦受罪也要把孩子拉扯大,不想生產時遇到難產,失血過多,就這麽撒手而去,留下小嬰兒的他和許氏相依為命。

這是他們母子的由來,而他那生父,身份並不低,當年在京城已經是一位守城將軍,前途一片光明,若不出意外,應該能夠一路晉升上去,升職加薪除了要立下顯赫的戰功,還得朝廷裏有人能幫他說上幾句好話,這也正是為什麽他雖然喜歡他生母,卻還是不敢違抗他妻子的意願。

他嶽父是當朝大將軍,深得皇上敬重,沒有他嶽父的提攜,他的仕途不可能那麽一帆風順,這往後再要向上爬,自然也少不了他嶽父的幫扶。

得罪了妻子,相當於斷了自己平步青雲的機會,他最終選擇負了他喜歡的人,而選擇了自己的事業。

聽到這兒,薑如月忍不住罵道,“狗男人! ”

她突如其來的一聲罵,打斷了許明軒的敘述,他看向她,“你也覺得這樣的男人很無恥吧,偏偏這樣無恥的男人是我的生父,是和我有著血緣關係的父親,初初知道這個事實時,我很難以接受。我娘她……就是我養母,她最是擔心我以後要和他們家的人接觸,怕我像我生母當年那樣,無辜受到傷害,所以從小將我帶到她家鄉這小村子來養著,除了會教我讀書識字,養母還教了我許多人生的大道理,她雖然隻是一個丫鬟出身,卻教會了我很多知識,我這一輩子,若不是有她護著,或許都沒辦法生存到現在這歲數。”

“那放火燒咱們後院的人,是你生父派來的?他這是意欲何為?”

薑如月聽完他的身世以及生父、生母之間的恩怨糾葛,想到最近來他們家縱火之人,就算不想認他這個兒子,也犯不著要將他趕盡殺絕吧。

“不,他們是京城來的人,但不是我生父安排來的,我生父大概一直就不知道我的存在,我猜想著,那些人應該是我生父的妻子安排的人,他們似乎發現了我,想要試探我身邊是否有人保護,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家裏放火,在村子裏老宅著火那一次,現在想來,可能也是他們下的手,隻是當時我什麽也不知道,根本無處猜想。”

薑如月不再說話,她不明白這些大家族裏麵的人都是怎麽勾心鬥角的相處,不過電視她看過不少,那些豪門爭鬥的橋鬥,放在古代大家族裏或許也能夠舉一反三,同類而比。

俗話說虎毒不識子,那什麽將軍就算再不喜歡或是不敢認他這個兒子,也不至於安排人來刻意擾亂他的生活,相對來說,許明軒的推測更加靠譜,或許是他生父的妻子想知道他還活著這一件事,他生父是否知情,或是否有參與其中。

“那次縱火之後,常常有人跟蹤我,但實際上他們也未曾做過真正傷害我的事,我想是我如今一貧如洗的狀態,打消了他們的敵意,我這樣一個不被父親看重,甚至可能壓根就不被他知曉,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對那一家主母構不成什麽威脅,她也許就放心了。”

說放心,也未必就完全放心,那些人短暫的離開之後,最近又開始在附近監視和跟蹤他,似乎想將他的一舉一動都掌握在手裏,那躲在暗處的人,無非是在防著他,防著他有朝一日去了京城,找上門去認親。

聽完他的敘述,薑如月不禁有些心疼眼前這個青年,才不到二十的年紀,從小經曆了那麽多的挫折和困難,在娘親去逝時,又被告知這麽多不堪回首的過往,他硬是一個人默默承受下來,若不是她執意問起,或許他這輩子也不願意談起這些事吧。

她默默倚在他肩頭,“不管他們是出於何種目的,我隻想要你平平安安的,那些大富大貴的生活,我並不期盼,真要過那種日子,我們靠著自己的雙手自己去掙來。”

“我知道你一定不會稀罕那種家庭背景,或許還會因此而感覺憎惡,但有些事,不是我們不想,就能夠完全阻絕在外的,我想參加科舉考試,想去京城,就是想去看一看,那個當初將我生母害得死不瞑目的,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如果有一天,他發現了我的存在,會如果待我,我好奇於他的態度,但我希望真到那一天時,我有絕對的實力和底氣可以拒絕他的相認,甚至要讓他為我生母的悲慘境遇付出相應的代價。”

薑如月明顯感覺他的心跳加速,素來平靜如水的他,此時卻過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