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蘭芽看老人醒了,就打招呼,準備離開:
“楊老先生,您記得我吧?我是新風飯店的大廚,正好在路上遇見你們,所以一起過來醫院了。要是您沒事了,我就回去了,如果你們需要幫助,我可以幫你們聯係相關的人。”
楊老先生虛弱的看看她,點頭:
“謝謝,我記得你。謝小姐,我……我看我現在需要留在這裏一段時間了,我實在操心不動了。麻煩你幫我們聯係許翻譯,我知道手續會很麻煩,但是有什麽辦法呢,我的女兒,心裏完全沒有我的存在,她隻活在她自己的世界裏……”
一旁的楊小姐聽著這種話,哭著就跑了出去。
謝蘭芽作為一個局外人,真的是不知道自己該去追楊小姐好,還是留在這裏聽楊老先生交代事情的好。
好在楊老先生給出了答案:“隨她去吧。謝小姐,真是有緣,你能坐一坐嗎,我有件事情要請教一下?”
謝蘭芽就在一旁坐下了:“不敢當請教二字的,楊老先生您請說。”
老人的眼珠子灰灰的,看看門口,再看著謝蘭芽,用中文說話:
“我……故意的把我女兒一樣心愛的東西留在你們飯店了。要是她回去你們飯店找,請你們不要還給她。”
“呃……”謝蘭芽頓住。
她真是完全沒想到,那個小型錄音機,會是以這種方式來提起的。
老人看著她的表情,歎氣,仰頭望著醫院灰白的天花板:
“謝小姐好年輕啊,讓我想起我年輕的時候……唉,我女兒不懂得中文,不知道謝小姐能不能聽我說說話?這輩子,我活得很累,我很想在我還能說話的時候,能有個不認識我的人,聽我說說母語。”
看著老人蒼老的麵容和哀傷的神情,謝蘭芽坐端正了一些,矜持微笑:
“楊老先生請說,晚輩年輕,很多地方不懂,但聽人說話,還是能做到的。”
楊老先生也笑了笑:“還是祖國好啊,年輕人真有禮貌。”
謝蘭芽保持微笑。
那什麽,我也要當一回祖國好青年。
老人就開始自言自語式的表達:
“我出去外頭的時候,比你現在還年輕……那時候很辛苦啊,學語言,學知識,也學著融入洋人的社會……後來,我結婚了,有了女兒。但是我沒什麽時間陪女兒,我要工作、要賺錢、要養家。一個異族人,要在異國獲得成就,要付出比別人更多才行。”
“等到我發現女兒不說話,大概是她九歲了。我說的不說話,是指真的不說話。一個不是啞巴的孩子,突然不說話,其實是一件很難的事啊,但我這個當父親的,竟然很久才發現這個問題。”
謝蘭芽一下子坐直了身體,連耳朵都豎起來了。
感覺心髒都跳的快了許多。
他女兒的這種情況,不是和何遇相似嗎?
老人依然望著天花板,陷入回憶中,並沒有發現謝蘭芽的異樣。
“……她的不說話,是完全的不說話,不管你問她什麽,她都不說話。我問我妻子,這孩子為什麽這樣?我妻子說,一定是我這個當父親的人太少在家了,孩子和我不親近。”
“我覺得不是的。我雖然忙,但是隻要我有空,我還是會和孩子玩的,孩子也和我親近,隻是不說話。我就帶孩子去看病,看了很多醫生,但是,根本查不出原因,她的喉嚨什麽都好好的。”
“後來我的一個朋友,是少數去歐洲學習心理學的,他提醒我,我的女兒可能是受到了心理創傷,所以才不說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