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蘭芽:“阿遇的媽媽,後來是改嫁了嗎?”

老人蒼涼的搖搖頭:

“沒有。我雖然很不喜歡這個兒媳婦,但是我們也不是不講理的老人,事已至此,還能怎麽樣呢?我提議,讓她改嫁,家裏該有的財物,我都給她,隻要把孫子留給我。”

“她應該是願意的,但是她這個人,不說話,讓工人來傳話,說她如果改嫁,她娘家容不下她。那意思,不就是讓我們去幫她提咯?所以那時候,阿遇奶奶還在嘛,還特意去和親家談這個事。”

“但是親家古板,說絕不能改嫁,改嫁是最丟人現眼的事,要死,也死在夫家,別回娘家。阿遇奶奶好聲好氣解釋了,她還年輕,再嫁總是對她好,錢財上我們不少她的,你們是娘家人,讓她回來歇歇腳,以後怎樣可以由她自己決定。但是親家不肯,說多了,還說是我們容不得她!”

“那……後來呢?”謝蘭芽疑惑起來。

沒改嫁嗎?

也沒聽何遇提起。

馮朝暉還特意囑咐過她,叫她不要提何遇母親的事。

這倒是怎麽回事呢?

何老深深的歎氣,隔了一會兒才小聲說:“唉,性子執拗的人,真是可怕的。她聽了娘家的答複,就……尋死了!”

謝蘭芽久久不敢出聲。

但是顯然,何老要講的話,還沒有結束,重點都還沒到。

因為他拍了拍謝蘭芽扶著他的手臂:

“我想來想去,還是不能瞞著你的。就是,阿遇他,在小的時候,有三年是完全不說話的,因為,他親眼看見他媽……”

老人頓住了。

昏黃的路燈下,他臉色蒼涼。

謝蘭芽也扶住他手臂停下了,等他說下去。

可是,許久,老人說不下去。

謝蘭芽輕輕的喊了聲:“爺爺……”

老人抬手,擦眼淚:“小謝,我有點說不出口,我也怕嚇著你。我……”

老人忽然哭起來,哭得身子都抖動起來。

路燈下,老人家的身影小變成了小小的一團。

他抬手捂住臉,傷感得無法形容。

謝蘭芽真是被他這樣子嚇著了:“爺爺您別難過,好好,咱不說,沒事,咱不說了,爺爺您身體要緊,咱不說了,爺爺您沒事吧?”

老人也知道自己的身體,開始不斷給自己撫胸口。

好久,他捶著胸口說:“阿遇太可憐了。那個女人,是故意的,她故意的把孩子放在身邊,鎖上門,誰也不讓進,她……她尋死給他看的啊!”

謝蘭芽完全呆住了。

無法想象。

因為無法接受。

當腦子裏出現一個小小的孩子跪著,看母親……那種場景,謝蘭芽馬上勒令自己停止。

似乎光想一想,都覺得對何遇是一種傷害。

但是那個女人,是怎麽做到的?

天底下,怎麽有這樣的人?

這種人,也配當一個母親?

謝蘭芽忽然記起來,安娜楊說過,失語,一定是經受過最大的恐懼、最深的憂慮、最濃的悲傷,或者,最強的憤怒。

她從來沒想過,何遇幼年,經曆的是如此的恐懼!

謝蘭芽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

身子發抖,像篩糠似的。

心裏疼得揪起來。

隻為那個年幼無助、驚恐無比的何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