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裏,何遇輕輕的撫摸著甘蘭芽的發,聲音有些低沉:

“蘭,你知道我為什麽會不說話嗎?嗯,你上次說的,戚雲武的事,也有一些,但,最主要的,應該不是他。”

甘蘭芽依然抱著他:“我想我知道一些,其實,爺爺曾經跟我提過。”

“提過什麽?”

甘蘭芽的手臂下,能感覺到何遇的腰緊了緊。

她抬頭,小心翼翼的:“你,媽媽……”

何遇的臉,在夕陽裏漸漸變得黯然:“原來你知道了啊。”

“我知道一點點。你,很在意?”

這次,何遇久久不出聲。

甘蘭芽放開他,把他拉在一邊坐下:

“阿遇,如果你覺得說這些不舒服,那就不說了。我愛的是你,因為愛你,我可以喜歡你喜歡的,也能不喜歡你不喜歡的。你不想說的事,就不說了,我不在意。”

何遇抬眼看她,目光溫柔極了。

他伸手,輕輕撥開她額前的發絲:“蘭,因為是你,所以,我想和你說說她,我從來沒有和別人說過她,爺爺奶奶以為我忘了,其實,並沒有。”

“關於我母親這個人,每次想起她,於我是個難題。曾經一度,我覺得我的記憶是混亂的,我幼年時有過失語的症狀,但是後來我恢複了。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母親。”

何遇頓了頓,目光開始變得深遠,似乎隱藏著傷痛,也似乎帶著隱忍。

甘蘭芽拉住他手:“如果你不想說,可以不說,不用勉強自己,如果你想說,我一直都在。”

何遇的手也緊了緊,忽然說道:“其實,我母親她,沒有死。”

“什麽?!”

甘蘭芽的手不禁抖了抖。

不是說自殺了嗎?沒死?沒死的話,會怎麽樣呢?

甘蘭芽都不敢問了。

何遇俊美的臉沉下來,他拉住甘蘭芽的手也有些緊:

“那時候我還小,她抱著我回了外婆家,她和外公外婆吵架,我不太記得他們吵什麽,我隻記得,吵完以後,她抱著我呆在一個房間裏,她拿一根繩子掛在梁柱上,然後對我說,‘我要死了,我死了你就回你爺爺奶奶那兒去,不許哭,也不許鬧,知道嗎’。”

“我那時候不是很懂什麽是死,但是我知道,自從大家都說我爸爸死了,我就看不見他了,我很想他。我聽了我母親的話,我就不敢動,她很嚴厲,一向如此。”

何遇閉上眼。

他的臉肅穆而傷痛。

甘蘭芽都不敢出聲打擾他。

最後一抹夕陽已經從圍牆上落下去了,屋裏有點黑。

何遇把甘蘭芽拉在胸前,輕輕的抱著她,一下一下的撫摸著,聲音很悠遠:

“她把自己吊在繩子上,但是她一直看著我……我很害怕。我大聲的喊了一下,但是我又記起來,她剛才要我不許哭,不許鬧的,然後,我忽然就聽不見我自己的聲音了。”

“我更加害怕了,那段記憶,我能記得的,就是害怕。我記得我好像跑到門邊去捶門,大力的捶,然後我外婆進來了,我看見我外婆的臉,嫌棄的看了我一下,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等我醒來,我身邊隻有我爺爺奶奶,我想喊他們,我就喊不出來,我從那個時候開始,什麽都喊不出來。”

“家裏開始有人來,我聽見各種各樣的議論,有的人避著我說話,也有的人以為我還小,並不避開我,我聽見他們說,我母親死了,說兩家從此不來往了。而我不說話,我不知道為什麽,反正我就是不能說話了,每天,很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