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因為位置關係，位於小鎮最角落的位置，又臨著河，因此室內過於陰冷。
程亦之把暖爐挪到桌邊才坐下來。
“你來找陸嘉楠？”
顧湘臉上多出了一些莫名的笑意，她打量著程亦之，反問：“你怎麽也在這裏？”
“我……正巧路過，就進來看看。”
程亦之隨便找了個借口，不想解釋地太明白，心裏忐忑極了，祈禱顧湘早些離開，別等陸嘉楠回來時兩人撞上。
“你很緊張？”顧湘瞧出了程亦之的心情，“擔心我會跟嘉楠碰上？”
程亦之沒再說話，這本質是陸嘉楠的家事，她無權過問，也沒興趣插足旁人的家事，她自己的事情都一團亂，這個時候哪有閑情逸致去管別人的事情？
“其實你不用緊張，我本來就是來找嘉楠的，隻不過我沒想到你也會在這裏，看來你跟嘉楠的關係不錯，真是難得，別看他性格不錯，但他其實很少主動交朋友。”
是嗎？程亦之的腦海中不禁浮現出陸嘉楠的身影，20歲的陸嘉楠和37歲的陸嘉楠逐漸重疊，陸嘉楠身邊不少工作夥伴，但他的確沒什麽朋友，否則也不至於當程亦之跟他商量婚事時，他列不出幾個能夠邀請來參加婚禮的親朋好友。
“小程，今晚我想邀請大家夥來家裏吃飯，你也來吧？”
程亦之疑惑地眨了眨眼，她跟顧湘的交情遠遠不到能被邀請去家裏吃飯程度，至多不過是有過一次不錯的合作，顧湘邀請她的用意是什麽？
“把嘉楠也叫上，如果我單獨讓他去的話他一定二話不說就拒絕，但是你也一起，或許他會心軟答應。”
這才是顧湘邀請程亦之的原因。
程亦之驟然失笑：“你把我跟陸嘉楠的關係想得太好了，即便我去，他也不見得會跟著一起去。”
“我知道，來之前我沒想到你也在，已經做好了被他拒絕的打算，但為人父母，總是想著在過年的時候能夠與孩子團聚，我也不例外，嘉楠他心裏討厭我，想和他拉近關係這件事實在太難。”
顧湘也知道自己請陸嘉楠回家吃一頓飯一定會遭到拒絕，可她還是來了，見到程亦之，也許是她來這一趟最大的收獲。如果人多一些，陸嘉楠或許會願意呢？
就在兩天前，陸嘉楠還說過哪怕顧湘的所作所為都有苦衷也不會輕易原諒，想說服他回去吃頓飯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見程亦之沒有拒絕，顧湘站了起來準備回去：“那就這麽說定了，今晚來家裏吃飯，就算嘉楠他不願意來，也歡迎你一起，琴琴她們也會去，春節就該熱熱鬧鬧的，你們這些年輕人躲在這麽冷清的茶室裏不無聊？”
程亦之張了張口還想再掙紮掙紮，但顧湘完全沒給她說不的機會，轉頭就走了。
她一句話還梗在喉間，突然像一隻泄了氣的氣球，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夜色漸涼，路燈下依稀還能清楚地看見飄著的雨絲兒。
小鎮的春節已經好幾年下雨了，今年倒是好些，前幾天都是豔陽高照，讓大家夥都有個好心情喜迎新年。
陸嘉楠被程亦之拉著走過大半個小鎮，他拖著傘柄把她拉回來，好笑道：“你走這麽快幹什麽？沒看見下著雨呢？你半邊棉襖都濕了，想得風濕？”
程亦之緊張得捏緊拳頭，人是被她騙出來的，她謊稱自己想出去吃頓熱乎的，陸嘉楠也沒起疑，但這一路上或許是心虛所致，她一路加快了腳步不敢跟陸嘉楠對視，連隻言片語都沒有。
陸嘉楠早看出她的詭異，程亦之實在算不上一個善於掩飾自己真實想法的姑娘，走過大半個小鎮時他便已經瞧出了些端倪來。
程亦之總算找到了目的地，憋著一口氣回頭去看陸嘉楠，想看看他的反應，隻見他麵無表情地抬頭望著其中一層，波瀾不驚地又把視線落到她身上。
“她來找的你？”
程亦之心跳如雷，緊張得手心全是汗，一時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做對了還是做錯了，明知道陸嘉楠那麽討厭顧湘，還自作主張地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把他騙來這裏。
“陸嘉楠，我後悔了，要不咱們不上去了，回去吧？我煮泡麵給你吃，再給你加兩個雞蛋。”
她下意識地拉住陸嘉楠的手就想走，不希望陸嘉楠來到這裏是因為被自己騙過來的。
誰知陸嘉楠手上猛地一用力，又把她拉了回去。
“你不是想吃頓熱乎飯嗎？不蹭白不蹭，幹嘛不上去？”
“可……”
沒等她把話說完，人就被陸嘉楠拽著進了漆黑的樓道。
顧湘住的這一片是小鎮裏較為老舊的小區，樓道上的燈大多都壞了，隻能靠著外麵的路燈仔細看樓梯。
陸嘉楠在前，程亦之在後，他的手一直握著她的手腕沒鬆開過，狹窄漆黑的樓梯裏，明明隻有三樓，她卻覺得自己好像走了很久很久。
顧湘家的門是虛掩著的，從門縫裏透出一絲光亮。
程亦之並不清楚顧湘家究竟是幾樓幾室，但陸嘉楠清楚，他帶著程亦之直接拉開虛掩著的門，室內的溫暖立刻撲麵而來。
裏麵的人被突然出現的人怔住了。
程亦之藏在陸嘉楠的身後，小心翼翼地往裏看了一眼，人出乎她意料的多，除了托兒所的幾位老師，還有蘇琴琴和沈曼玉。
程亦之的視線和沈曼玉短暫的四目相對，隨即飛快地移開。
“你不冷嗎？躲在後麵幹什麽？進來。”陸嘉楠把身後的人往身前一拉，關了門，熟門熟路地替她倒了杯熱茶。
陸嘉楠直接反客為主，這架勢不像是程亦之把陸嘉楠騙來的，反倒像是陸嘉楠把程亦之帶回了家。
蘇琴琴她們都不知道陸嘉楠和顧湘的關係，乍一見陸嘉楠出現在這裏全都懵了。
還在廚房裏忙活的顧湘瞥見陸嘉楠的身影，懸著的一顆心驟然落下，忙出來招呼：“我介紹一下，這是我兒子陸嘉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