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司馬台長城在京城北麵,去過的人並不多。對於愛照相的旅行者來說,像司馬台這樣的野長城,當然不如修整一新的八達嶺長城來得高大上。近年來隨著移動網絡的興起,人們走哪兒都帶著手機拍拍拍,旅行的真正目的隻是為了發微信朋友圈。

發朋友圈也是廣大女同胞的一大愛好。

女人比男人更喜歡發照片。

微信這一設計迎合了百分之九十女性,據有專家統計,我國上至90歲,下至9個月的女性都愛照像。

對著鏡頭甜甜一笑,是多麽美好的事啊!

難怪女人喜歡。一切眾人喜歡的事都是有道理的。

“帶你去拍照吧?最近新學了幾招,文藝清新範兒。”

“你?一個滿腦子數字、概率、百分比,利率、股票、投資數據的商業男,能給我整成什麽文藝範兒?”

“小看人了不是?我,齊大林,聰明絕頂,數字世界裏的英雄,天使投資人,我會沒有文藝細胞?”

“聰明絕頂?我看你快禿頂了還差不多!”

“高海燕,不帶這麽擠懟人的啊!你傷害了我的心。”

“是嗎?大齊你還有心啊?”

“我有心,就是我的心總是沒人能懂。”

“說得跟流行歌詞似的。”

“走吧走吧,明天是周末,咱們去司馬台長城,有重要事跟你商量。”

“不會是求婚吧?”

“小燕子,你就貧吧你!”

2、

一路向北,風景如畫。

天藍得像琉璃。道路兩旁的樹木,層林盡染。齊大林車裏的放著音樂,首首都是情歌,好聽極了。他倆有時靜默,有時跟著一起唱,頗有點小默契。

默契之時,二人就對望一眼,望過再唱,唱得更入味。

“海燕。”

“嗯?”

“你說咱倆老了以後啥樣啊?”

“還這樣唄!還能變成什麽樣?現在生活好了,人都活得特別年輕,60歲都跟小夥子一樣,下樓梯噌噌往下跑。”

“但願吧!”

“怎麽說得這麽悲哀?

“哎!我想追的人,她不搭理我,我不想理的人,卻好像身上安了跟蹤器,我走到哪兒她都知道。”

“林萍,對嗎?”

“什麽對不對?”

“追你。”

“那倒沒。隻是看出些苗頭來。”

這時,車載電台正好傳來張信哲的《信仰》,二人停止聊天,一起跟著唱:“我那麽多遺憾,那麽多期盼,你知道嗎?愛是一種信仰,把你帶回我的身旁。”

到達度假村,他們先找個地方喝咖啡。咖啡廳空無一人,隻有服務員小姐手拿小本眼巴巴地望著他倆。

“兩杯焦糖瑪琪朵。”

齊大林以最快速度點了咖啡,盡快打發了那服務員,顯然有重要事情要說。

“是的。有重要事情要說。”

齊大林有點難以啟齒,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話說了。

“海燕,我知道你是個一是一、二是二的人,堅持原則是對的,這次小紅花少兒舞蹈比賽,市裏麵都很重視,還要上電視,所以,所有的人的眼睛都盯著咱們呢,秉公辦事那是必須的,可話又說回來,明麵上是公事公辦,私底下還有個人情世故,輕重緩急不是?”

咖啡端上來。很好。很香。

海燕喝了一口,說:“想不到這種地方,還有這樣好的咖啡。”

“是啊,不親自來一趟,好多事你是想不到的。”

海燕說:“有什麽話就直說吧,別這麽吞吞吐吐的。”

“好吧,我直說。這次比賽的評委還是讓林萍定吧。她是咱們公司新加入進來的股東,你也知道,目前咱們公司還是個新生兒,很需要資金支持。”

“不行,她的人當評委,冠軍肯定是她女兒小蘋果。你說這樣公平嗎?窮人家的孩子也有受教育的權利,弱勢孩子更需要扶持,比如像聾啞兒童小紅,她跳舞跳得好,練習比別人刻苦,理應拿到好名次。”

事情就僵在這兒了。

咖啡再香也談不攏。

事實證明,談事情與咖啡品質無關。

3、

午飯過後,他倆去泡溫泉,沒想到卻被人暗地裏拍了照片。

水鎮溫泉的照片事件本來是可以避免的。溫泉人很少,孤男寡女,高海燕預感到有事,想跟齊大林請假早點返回公司。女人的第六感一向很準的,海燕就知道有事,但又拗不過齊大林的盛情邀請,還是下水了。

冬天泡溫泉舒服得要死。

飄飄欲仙。

海燕下水的第一個想法是,下回一定要帶母親來。

她們是兩代創業女子,又像又不像,都有股倔強的勁兒。

和媽媽一起出來玩的機會太少了。海燕都想不起上回是什麽時候一起上街去逛,或者一起去剪頭發,吃冰激淩。下次一定要帶母親到這兒來玩,喝咖啡,泡溫泉。

有個人躲在暗處,用長焦距相機拍他倆。大齊和海燕混然不覺。

拍下的照片,千姿百態。那人照像技術不錯,左側顏,右側顏。仰臉大笑。二人大笑。借位。看上去好像接吻一樣。

這些“親密照”被一個蒙麵人從空氣中收到相機黑匣子裏,悄悄封存,待到時機合適時播散出來,就像蒲公英一樣,漫天飛灑,天女散花。

小紅花比賽討論的關鍵點,落到了“平民的孩子”和“有錢人的孩子”這個點上。平民的孩子有的很有才華,卻得不到公平的教育,以舞蹈班為例如,舞蹈班很貴,窮孩子就上不起,從來沒接觸過舞蹈的孩子,又怎麽能發掘他的潛能?

有錢人可以掌控一切。

可以花錢讓孩子上最好的舞蹈班,可以找最好的老師。

可以操控舞蹈比賽,評委是他花錢雇來的,說你行,你就行。

藝術沒有統一標準。有錢人振振有詞。

有錢就是道理。我們都沒有錯與對。

海燕說:不過,我還是想堅持底線。

泡溫泉的時候,林萍穿戴整齊地出現在花瓣池邊。她的紅色高跟鞋在池邊一步一步往前走,像無人穿戴自動行走的鞋子,又像外星人來襲,人形隱於無形之中,幻化成一雙無人穿戴的高跟鞋。

“林萍,你怎麽來了?”

“怎麽?我不能來?”

“你是為小紅花舞蹈比賽的事來的吧?”

“猜錯了!我是為你來的。”

“為我?沒看見海燕也在嗎?我們正在聊舞蹈比賽的事。”

“你上來,我有事找你!”

“這不合適吧?”

“有什麽不合適的,武咪咪他們也來了,讓他們陪海燕玩。”

話音未落,武咪咪和馬星辰俊男美女就出現在大夥眼前,穿著泳衣,身材了得。

“表姐,林萍說你在這裏,約我們一起來轉轉。”

“大明星怎麽這麽閑啊?不要拍戲、開演唱會啊?”

“大明星也不是天天開演唱會的。”

說著話,二人“撲通撲通”應聲跳下,激起層層水花。水很清,極暖,上麵漂浮著層層花瓣。

齊大林跟林萍回房間,池中隻剩下他們三人,海燕覺得自己多餘,出來玩真不如在呆辦公室工作來得痛快。海燕跟誰也沒說,到總台叫了一現出租車,玩了個快閃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