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不在京都,就像山中無老虎,一些有異心的人忍不住露出了馬腳。

謀反成功的幾率不到一半,沒有多少人願意攤這趟渾水,隻有那些身在末路之人,他們不行動的話,這輩子可能就要圈禁到死了。

豫王被圈禁之後,秦王等人就沒有再去聯係了。

虞園禦駕親征不在京都,秦王覺得機會來了,派人偷偷和豫王那邊碰了頭。

小人有小道,豫王是個怕死又心思狡猾的,像一隻老鼠,平日裏就籠絡了好些人脈,有了這些人脈,秦王想要謀反成功率高了一倍不止。

哪個官員沒有把柄,秦王握著這些把柄,加上之前還沒有被虞園徹底收服的兵力,有預感能一舉成功。

虞園她有幾十萬兵馬那又怎樣,他搶回李家江山守據京都,本就是李家的江山,百姓知道了又怎麽樣。

秦王撫平從豫王那裏得來的關於各地官員的把柄信件,他這些年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那麽高興,人心情好了,連帶著看秦王妃都覺得順眼了許多。

“王爺,您是有什麽高興的事麽。”

秦王之前對她那眼神,秦王妃現在都還有些心有餘悸,不過他今日高興,她就鬥膽問了一句。

他們兩說是都被圈禁了,可這四四方方的小院子裏還是秦王說了算,本來就對她有怨言的奴才們,竟捧高踩低對她不敬了起來。

以前的秦王妃說是裝腔作勢貪慕虛榮,可要說真的,她就沒有一點,哪怕一點愛著秦王嗎。

就算貪慕虛榮,她也是從王府出發的,自認從來沒有對不起秦王,可秦王呢,不得誌了就給她臉色看。

之後看到她被下人為難,也裝作沒有看見。

秦王妃無數次想,她到底是為了什麽呢,沒有生孩子前一心愛著秦王,生了李冶後很多時候都在事事為李冶著想。

兒子不孝順,丈夫沒有良心。

痛定才能思痛,靠山山倒靠水水流。

想通了的秦王妃仿佛換了一個人,人一生就隻有那麽短短幾十年,為什麽要為了兒子為了丈夫活著。

自私點挺好。

她不再惹怒秦王了,為了在圈禁的院子裏過得更好,成日裏討好秦王,哪怕秦王當做沒有看見。

今日秦王高興,她又上前諂媚了,秦王妃是看準時機問的,果然,秦王高興了,終於肯正眼和她說話。

“我們很快就能離開這了。”

圈禁的這院子裏,所有奴才都被他收買了,秦王說起這話毫不避諱。

秦王妃低垂著眉眼,眼底劃過一抹流光。

“恭喜王爺賀喜王爺,”秦王妃給秦王行了一個恭賀禮,繼而便道,“這是剛煲的乳鴿湯,還請王爺賞臉享用。”

秦王妃一字一句都呆了捧哏,這讓秦王覺得甚是受用,他就著秦王妃勺的湯水喝了起來。

“很好喝,王妃費心了,煲湯的活自有下麵的人做,本王心疼王妃的手。”

甜言蜜語張口就來,也不怕閃著了老腰。

秦王妃嘴角勾起諷刺的弧度。

“臣妾想給王爺洗手作羹湯,王爺與臣妾被關在這地方,臣妾原先是不忿的,可王爺那一巴掌,讓臣妾心終於靜了下來,能與王爺在一起就很好了,王爺在哪裏哪裏就是臣妾的家。”

女人溫柔小意,還走到他身後,給他捏肩。

秦王心情舒暢,暗歎之前的冷落是對的,女人就是恃寵而驕,冷一冷就知道誰才是做主的那個了。

夫妻兩各懷心思,秦王坐在秦王妃身前,看不見身後人的臉色。

隻見,秦王妃眼睛眯眼朝桌上的信件瞧。

官員,後院。

再結合秦王之前說的很快就能離開這,她瞬間知道秦王是打算做什麽了。

秦王妃嘴角逐漸勾起。

禦書房。

李建辰:“你說我二弟那有動靜?”

秦王從來不是個安分之人,他被圈禁了也能做出點事來,李建辰怕他連累國公府,特地早早派了人盯著。

如今等到了秦王真的有異動,他這心裏不知是什麽感覺。

來報信的是他李家的人,隻要他不說,就沒人發現得了秦王有異動。

李建辰迷上了眼睛。

秦王隻要造反成功,這江山又會還是李家的。

可,真的能成麽。

他心很亂,父親平日裏的哀愁他不是看不見,隻是事已成定局,父親他再哀傷江山易主又能如何。

好在李家的江山本就是父親打下來的,不然弄丟了江山還不得更抑鬱,死了都無顏見列祖列宗。

他很想讓父親開心,可秦王要是上了位,他們一家還有的活麽。

李建辰咬咬牙,睜開眼睛眼裏閃過狠厲。

“去,宣幾位大臣前來!”

秦王以為院子裏的人都被收服了,卻不知還是被打了一個釘子,他的一舉一動,都在李建辰的監視下。

李建辰隻知道秦王有造反的想法,卻不知道豫王給秦王的信件。

信件裏寫了什麽,李建辰的人查看不到。

“混賬!”

留在京都的老臣聽到這消息,整個人都怒了,天下如今如此安定,比之以前的壇朝好了不止一點半點。

謀反,臉呢,百姓同意嗎,他們這些世家同意了嗎!

太子能告訴他們這個消息,也是厲害,那本是李家的江山,女帝說他能監好國,不會有任何異心,他們還不信。

老臣們心中慚愧,繼而和李建辰談起如何對付秦王。

“人已經被圈禁了,何須如此籌謀,直接派兵進去把人綁了不久行!”

脾氣火爆的將軍不想聽這些個文人嘰嘰歪歪。

“你個莽夫,年輕的時候是個莽夫,老了還是個莽夫!”

看不慣老將軍的文臣嗆聲。

老將軍又反駁回去。

李建辰捂住額頭

這江山,誰愛坐誰坐吧,女帝什麽時候能回來,他要被吵死了。

那麽吵下去不是辦法,李建辰出聲緩和氣氛。

“豫王給了秦王一些東西,我想秦王能那麽大膽預塗造反,定是仗了豫王給的東西。”

李建辰把心裏的想法訴諸於口。

“那東西恐是關於朝中一些大臣的把柄,”李建辰看幾位老臣變幻莫測的臉色,“女帝不在,我有責任為她拔除禍患。”

那份名單他一定要找到,然後交予女帝,如果就那麽貿貿然進去搜,或許會被秦王狗急跳牆燒了呢。

燒了,就再也沒人知道哪些大臣是蛀蟲,正經做過什麽荒唐事了。

老臣們都是世家出來的,朝中有許多他們家族的人,他們也保不準那份名單有沒有他們家族的人。

咬咬牙,他們腦子轉得飛快。

要阻止太子麽,要是女帝回來了,知道他們做的事,肯定要被削一頓。

想想百姓的偏愛,他們還是不約而同偏向了虞園,家族那麽大,要是真有那樣的蛀蟲,剜了便是!

“行,老臣們會協助您,把那份名單找到。”

大臣們做了正確的表態,李建辰很是滿意,滿意之餘又有些嫉妒虞園,他們李家啊時候怎麽沒有那麽忠心的大臣。

秦王那時候逼宮,這些老匹夫不可能一點消息都沒有,竟然一個個都不進攻提醒父親。

哼。

老臣們被他揮退了。

世家大族他報複不了,秦王還不行嗎?都是這個不成器的弟弟,害得他們李家江山幾日易主。

被圈禁了就算了,這會兒還不顧父親家人,想要做那複國之人。

他就要做那大義滅親之人!

“嘭!”

桌子被李建辰拍得嘭的一響。

殿中的太監侍女被嚇了一跳,紛紛朝他看了過來。

咳咳。

不是自家的禦書房就是這點不好,他生氣砸個桌子,他們都敢一個個看過來了。

圈禁的院子說小,那也隻是和之前的王府對比。

這三進的院子,書房寢屋膳房一應俱全,就連十幾個奴才住的屋子也十分寬敞。

秦王妃老了,秦王也嫌棄她不夠好看,皮膚沒有小年輕嫩了,今夜如往常一般,他又去了側妃的院子。

寢屋靜悄悄的,因著沒有點蠟燭,周圍黑乎乎,她轉悠手中的茶杯,低垂著頭,眼睛被眼睫遮住。

誰也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些什麽。

不過,肯定不是什麽好事就是了。

來了這院子,原本身邊熟悉的嬤嬤侍女就被調走了,這些年她自己一個人,本以為可以和秦王一條心。

日子苦,有丈夫相陪也能捱。

可這秦王算什麽男人,想她堂堂世家之女,自小就被家裏千嬌萬寵長大,嫁予了那男人,原本什麽都不會的,硬是學會了管家,學會了交際。

後來他納了側妃,收了許多妾室。

他說最看重的還是她,她信了,忍著不開心,給他管理好後院,讓那些女人安安心心把孩子生下來。

他要爭那個位置,可那個位置太子坐得牢牢的,老皇帝壓根就沒想過換儲君。

她知道去爭那個位置風險很大,可他想要,她就幫她了。

他被老皇帝猜忌,是她進宮周旋。

哈哈哈哈哈,她盡量端莊,做他身後最堅固的後盾,可他呢,負心漢!

秦王妃的眼眶漸漸紅了,看著天上的皎皎明月,快要中秋了呢,月亮真圓,他們秦王府不會再圓滿了。

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她朝屋外走。

她想起李冶,想到李冶,又忍不住想起虞園。

那孩子,是個要強的。

她在這院子被圈禁那麽久,外麵的消息一日又一日傳進來,她本來不想知道的。

奈何秦王那人想知道外麵的事情,兒那些事情十有八九就是她弄出來的。

秦王妃不得已聽了一耳朵,幾乎日日聽。

什麽百姓有多愛戴,什麽又弄出了新藥,發熱的百姓不會在被熱病病死了,女帝是天選之女。

多美好的詞匯。

她秦王妃,何德何能,能在從前那麽挑釁與女帝。

女帝才是那個世上最聰慧之人啊,她小小年紀就看清了這個肮髒的世界,女人一定不能想著全靠男人。

靠自己才能過的好。

秦王妃想明白了,她也想自私讓自己過得好,她沒有女帝那樣的雄心壯誌,想要顛倒這肮髒的世界,她隻想過得好。

秦王的書房被她偷偷打開。

她記得,晚上看到的那信件,被秦王收進了書架上一本書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