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園最痛恨的就是以權謀私。
千百年,那個朝代不是敗在以權謀私上,心思花在上麵的官員多了,天下也就完了。
湖太丞被踹得吐出了一口血。
從來沒有講過虞園這麽動武的大臣們,也是目露驚駭。
是了,麵前這位是千古以來第一位女帝,上位的過程幾乎能用兵不血刃來形容,而且威視還日趨漸大。
也是他們著想了,以為女帝是一隻不會撓人的貓,那那裏是貓,明明是一隻目露凶光的大老虎。
虞園一個個掃過下麵大臣的臉,“刑部尚書何在!”
刑部尚書不知道能有自己什麽事,繃著臉上前,“微臣在!”
虞園:“你回去酌人編寫一部法律,用於規範官員作風,比如徇私枉法罪,貪汙受賄罪,賣國罪,務必詳寫清楚!”
刑部尚書:“是!”
關於百姓,大周有很多法律,比如婚姻法,勞動法,刑法,針對商人的有商業法,而針對官員的,還從來沒有。
刑部尚書額頭冒汗,之後,朝中同僚怕是要常常關注刑部。
關乎他們以及後代的法律,他們能不關注麽。
他已經能感受到來自四麵八方的壓力了。
刑部尚書自己也是官員,這關於官員的法律,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麽下手,重一點吧,怕傷害到自己人,要是太輕了吧,看女帝這個樣子,顯然是對官員亂象很是深惡痛疾,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虞園:“至於湖太丞,剝奪官職,終生不錄用。”
以前,有什麽得罪了虞園的官員,最後的最後都有機會重新複用,比如上官宜,又比如可達可力王。
虞園還從來沒有說過終生不錄用的話,大臣們都很是驚駭,心中那是一個驚濤駭浪。
湖太丞做了什麽女帝不能容忍的事情?
徇私枉法?
是了,就是徇私枉法,再想想以前官員複用的例子,大家心中大致有了一個簡單的猜想。
女帝能夠忍受的,是對自己的質疑,也可以是其他,隻要並不是犯法,有違天和的,就可以網開一麵。
要是違反法律,還是作為官員,違反法律,她是一點都不能容忍。
當然,也有可能是家人去世了,現在情緒比較暴躁,懲罰就懲罰得重了一些。
湖太丞被那句把舵官職,終生不得錄用嚇得癱軟在地,眼睛呆呆的,顯然哈沒有回過神來。
人啊,等到被懲罰了,腦子才稍微清醒。
他怎麽會因為一個逆子,豁出去自己的官途?還在女帝麵前大言不慚,說什麽看在有功的麵子上。
要是是什麽救國有功還好說,他以前那些辛勤工作,算什麽有功,換一個坐在他這個位置上的,不一樣也可以辛勤工作。
你能做的,別人都能做,那你的功算什麽大功。
湖太丞悔悟了,可現在悔悟又還有什麽用,他看著虞園滿是祈求,祈求不要罷免官職,就算是降級也可以啊。
千萬不要罷免官職。
虞園看著聲淚提下的湖太丞,不免想起了以前,想起了父親,當初她第一次見到湖太丞,也實在宣德殿。
她跟著父親進京複職,父親在朝堂上被朝臣刁難,這個湖太丞尤其,那時候她也沒有什麽憎惡的感覺,隻是覺得,這人也不算很壞。
後來她的一項項措施,他都倒黴的有一絲絲牽扯,虞園也沒有在意,隻要沒有犯法就行。
可他今天是澤呢麽回事?竟然想徇私枉法。
冥冥之中可能就是這樣吧,該來的總會來,要是不崩緊皮子,後果隻會更加嚴重。
湖太丞就迎來了他的後果。
虞園不想再看見他,“帶下去。”
守在大典兩側的禁衛軍聽令,立刻上前架住湖太丞,即便湖太丞怎麽掙紮都掙脫不開。
大臣們眼睜睜看著人被拖了出去,一個個都不說話,大殿內有那麽一瞬間的安靜。
他們知道虞園還在氣頭上,根本一句話都不敢說,連大氣都不敢喘。
虞園覺得煩躁,“下朝!”說完大步離開。
後麵的大臣跪地:“恭送女帝!女帝萬歲萬歲萬萬歲!”
虞園確實以為父親的離開有些心情不好,處理公務起來也沒有什麽心情,站在窗邊,看著花園,心中不知怎麽的有些孤寂。
其實,她也有想過,做這些有沒有有意義的。
就為了百姓,不惜違反地府規定,跳進重生池重生;冒著父親會生氣的可能,奪了李家的江山。
要是,要是她隻關注家裏,也不搶李家的江山,好好輔佐李建臣。
李建臣不是個不勸的性情,要是有什麽好的建議,都會好好采納,她會有自己的愛人,生幾個可愛的孩子。
她的太平,也許這輩子還會投生她的肚子裏。
因為奪了李家的江山,她不能再有孩子,有愛人也不能給個名分,這一切,到底值得嗎?
虞園第一次生出後悔。
要是沒有那樣做,或許父親和她,就不會錯過那麽多年,直到他死,才得以冰釋前嫌。
沒有人知道,虞士雲快要死的時候,獨自和虞園在房間裏談了什麽。
隻知道老人是笑著離開的。
虞園想起那天。
父親快要不行了,全家人都圍在了病床前,他已經不能說很多話了,精神頭也不是特別看。
一雙眼睛就那麽直直看著她,像是要記住她額樣子,還有甚多話想說。
母親大聲問父親:“你是有話和孩子說嗎?”
父親猛點頭。
母親:“哎喲,瞧你高興的,別這麽大動作,小心累著,我們都出去,給你們,一點使人空間,好好聊聊。”
家人全部退了出去,包括小孩,屋子裏隻剩下她和父親。
父親以為自己能說很多話,結果竟是好久都能說出什麽話來。
可能是真的感覺到時間不動了。
虞士雲:“圓圓,這輩子和上輩子,是爹對不起你。”
那天聽了虞園的話,虞士雲再無限悔恨中,他自己養的孩子,以為兩個兒子應該都不是那般小氣之人,不至於容忍不了幾個同父異母的妹妹。
他也想不到,死後,秦王那王八羔子會削弱虞家。
要不是削弱虞家,那兩個小子,也不會為了那麽一點家產,排擠幾個母女。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沒有預料到的。
他實在忠君,在主子第二天吐血而亡,為了主子,背棄了家人。
知道前世的他是這樣的選擇,再想想今生還是這樣的選擇,選擇遠離自己的女兒。
虞士雲覺得自己混賬極了。
後來,才有了不顧李遠的麵子,去李國公府把秦王的後人痛打了一頓。
虞園淚流滿麵,不想聽他像臨終遺言的話,說:“父親能這樣,圓圓已經很開心了,要是爹覺得對不住,那就好好養身體,把身子養起來,以後要是有人再欺負圓圓,您就幫圓圓報仇。”
虞士雲笑了,他的女兒如今是女帝,還有民心,大權在握,有什麽人敢欺負?
虞士雲:“爹撐不了多久了,如果有下輩子,爹一定做個好爹,不再讓你這麽委屈,這麽辛苦了。”
世人最忌諱二婚,還是嫁了老子,又嫁了兒子的二婚,就連大周成立以來,關於二婚,好多地方都還有許多小話。
虞士雲根本不能想象自己的閨女前世經曆了什麽。
那天,虞園隻把重要的事情說了,很多什麽受苦的,都沒有說,可虞士雲哪能不知道。
無論是流言,還是尼姑庵都是特別傷人的地方,更何論在皇帝的後宮裏,那就是一個吃人的地方。
一個養蠱的地方。
她鞥從中脫穎而出,做了皇後,又做了太後,最後做皇帝,其中必定艱辛無比。
是常人不能堅持。
他的女兒很優秀,可他不太像那樣的優秀,他隻想她能快快樂樂,想其他小姐一樣,鮮衣怒馬,打馬遊街,沒事的時候就出去旅旅遊,踢一踢蹴鞠。
“果果啊,以後別再那麽辛苦了,大周百姓現在已經過得很好了,未來的事情,讓他們自己操心去吧,你也要好好休息,好好散散心,等爹去了,你就下江南或者去哪裏都行。”
禦駕出行,總是勞民傷財的,在母親出生時候的那個朝代,那個末代皇帝就是因為出遊,要百姓修運河才被人刺殺的。
勞民傷財,民不聊生。
要不是鈉鹽,李遠也沒有機會造反,成了壇朝的開國皇帝。
父親,竟然讓她下江南。
虞園想起那個場麵,就一頓呲呲呲的笑。
以前下江南,不是誰都能跟著一起的,後宮裏許多妃嬪為了一次出行,都要好一番腥風血雨。
她又沒有後宮,到時候出去,出了大臣就是大臣,出了大臣就是禦林軍禁衛軍。
她那不叫遊玩,那叫大張旗鼓去整治吏治。
虞士雲看她不以為意的笑,“可別以為民間的吏治很好,這隻是表象,你要知道,無論是亂世還是和平盛世,貪汙腐敗徇私枉法都是屢禁不止的。”
“在這樣一個通訊還不夠發達,上訪渠道還不夠通順的時候,尋訪一定必不可少。”虞士雲給虞園交代他的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