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刁難的,想要看好戲的,都被虞園統統拉下水。
不是誰都能問心無愧說自己這個官位坐得正當,哪個世家沒有幾個紈絝子弟,家中老祖宗整日念叨,再怎麽剛正也會為了小輩某個小小官職。
朝臣們要恨死殿中間站著的幾個人了。
那就是個睚眥必報的,惹她幹什麽?該配合配合,暗中使絆子就算了,竟然蠢到去找打。
兩邊朝臣眼刀子刷刷刷往他們身上插,得罪那麽多世家,以後還有什麽好日子過嗎?
他們都是家族旁係,此次,說不準就要被家族厭棄。
後悔。
特別後悔,悔得腸子都青了,恨不得扇自己兩個大耳刮子。
世家把持朝政多年,連他這個皇帝都要讓三分,能讓世家過不去皇帝不會放過,哈哈笑著同意了虞園的建議。
笑聲有多猖狂暢快,世家就有多憋屈。
“既如此,眾愛卿都如此想要證明自己的實力,朕就恩準了佳興侯的提議。”
朝堂一靜。
還要給虞園使絆子嗎?
誰敢?
沒人敢了。要是誰使了絆子,說不準還要被其他家收拾了,誰知道虞園那小孩怎麽報複回來。
她太喜歡連坐了。
就因為嘴賤的那幾個臣子是世家的人,她就把所有世家都拖下水了。
上到一品大員,下到七品小官,都要參加明年的全民科舉。長塘震動,可謂大地震來襲,大家小巷,酒樓茶館,整日整夜談論此次事件。
明年朝廷就要徹底開放科舉了,十年寒窗苦讀,就為了被貴人舉薦進入仕途大展宏圖。
想要認識貴人就很難了,還想要被貴人舉薦。
難,難如上青天。
為了心中理想堅持苦讀的寒門學子哭了,仰麵大哭,嵩山書院,江南書院,柳北書院學子無心上課,聽到消息拋棄君子之禮衝出課堂,在林中院中放聲大笑。
笑著笑著就哭了。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
“快,快去告訴院長這個好消息。”
他們十幾二十,院長都好幾十了,難入仕途的苦悶當他為最。
“院長早就知曉,我等都知曉了,你覺得院長會不知?”
“那院長會參加科舉嗎?”問出的話很小聲,顯然底氣不足。院長都年長長白胡子了……
“參加。”
瞪了那麽多年,怎麽會不參加,即便不入世,也要去一趟。
這是院長關門學生說的。
是啊,那麽多年了,為了卻執念,怎麽也該去一趟。
此次開放科舉注定是載入史冊的一次,貧農子弟可以參加科舉,商人子弟可以參加科舉,女子亦可以參加科舉。
貧民有望通過科舉實現階級跨越,一些有心的百姓已經開始開會想要送家裏幾個小的去讀書。
不是所有州都可以像利州江南一樣免費入學。
“要是咱們家也在利州或者江南就好了。”要是在,他們就不用為了孩子束脩節衣縮食。
“等著吧,佳興侯不會不管我們的。”
民間有多熱情高漲,各個世家家裏就有多愁雲慘淡。
被觸不及防分了蛋糕就算了,虞園第一次上朝就打他們個措手不及,現在,他們還要跟著那幫愚民一起考那勞什子的試題。
全朝廷上下都要參加考試,試題總得有人出吧,那些退休了在家含飴弄孫的曾經救世之才,能被世家當做老祖宗供著的人物,一朝被皇帝請出了山。
能在亂世救世的大人物,就算日日歸府也不會給家中小輩泄題,何況虞園為防止題目泄露,特地征用了一個院子,把出題人放進去向皇帝借禦林軍把手。
幾千禦林軍把手,想偷題,瘋了!
想要在試卷上做文章,讓批改的人加分?那也行不通,那虞園相處了糊名的辦法,試卷上不能有什麽其他標記,有的話直接取消成績。
哦豁,那靠筆跡能認出是誰的文章了吧。
那虞園更狠,不禁糊名,收了試卷還要由皇帝派的人謄抄試卷。
都這樣了,能怎麽辦,複習唄,不會?你完了,爹娘混合雙打,爺奶怎麽勸阻都沒用。
你要是過不了考試,我們家族不會要被看笑話。
家族名譽大過天。
紈絝子弟們被打得嗷嗷嚎叫,讓你們小時候好好讀書了,不學,報應來了。學,給老子往死裏學!要是連童生都考不上,看老子不打死你個混賬小子!
女子也可以參加科舉,到時候考都考不過女子……糟心,真糟心,連上朝都萎靡了。
看他們這麽生無可戀,虞園自俞也不是鐵石心腸的人。
“世家救世有功,看在祖宗的份上,應適當給世家一些寬容。”虞園把昨晚在禦書房和皇帝商討後的話題在朝堂上說。
昨晚她覲見,世家門都知道。
老花眼滴溜溜轉,佳興侯這意思就是皇上的意思。
分了世家的蛋糕,還把世家拖下水,如果不給些甜頭,總是說不過去的。祖宗為了天下拋頭顱灑熱血,臉給後代一點特權都不舍得,以後世家還會盡力救世嗎?
不會了。
世家子弟享有特權,可以不參加童生試,可以從鄉試開始考。
世家子弟本在國子監讀過書,這是給國子監一個麵子,也是給世家一個交代。
參加鄉試,合格就能成為舉人老爺。
“朝臣考試可不與考生同排名。一則,官已經當了,再與考生搶奪名額,有礙民聲。二則,同考隻是為了考驗,不妨礙以往通過九品中正入仕途。”
徹底開放科舉選官,並不意味著要把通過九品中正入仕的官員淘汰,以往的就維持原樣,明年科舉之後,便不再有九品中正。
這樣還差不多,要是官當的好好的,就因為一個考試,官都做不成了。小官發瘋,他們這些位極人臣的也要發瘋。
人發起瘋來不管不顧,要製止。
“眾愛卿有和見解。”
“臣等無異議。”對他們有益的事,能有什麽見解。
就這樣為他們世家著想多好,幹嘛要為那些屁民勞心勞力,世家們不懂虞園的腦回路。
世家眼裏是家族,虞園不一樣,她的眼裏是天下。
立場不同,選擇也就不同。
官位保住了,之前暗中謀劃的計謀可以放下了,可,考試結果也關乎麵子。要是考不過,不是正好說明了他們世家不配。
還是要學啊。
下朝後,各個世家掌權人回到府裏,照例對著不學無術的子弟狂揍一頓,那日進城貴人區府中淒厲叫喊聲不絕。這是後話,站且不提。
無論男子女子都可以參與科舉,雖然沒多少人反對,市井見還是流言蜚語頻出。
科舉考試要在號房裏呆三天兩夜,孤男寡女的,雖然有隔板,嘖嘖。要是考上了還好,沒人敢當麵酸言酸語,要是沒考上,哎喲,嘲諷你沒考上,亂傳你在考試院與男人有染。
剛開始,虞園還沒有關注到這件足以嚴重到謀劃功虧一簣地步的事,好在家裏有一個要參加童生試的虞順。
虞順今年雖然也沒滿十歲,讀的書卻是挺多的了,虞園這個妹妹都要參加了,她這個做姐姐的,說什麽都要上。
和考生一起考試,聽說同是女孩子的姑娘也可以參加,虞順自然多加關注了,關注著關注著就聽到了市井間的流言蜚語。
那些醃臢話,聽的人直皺眉。
同是女人,怎麽就能說出這樣的話。
虞順不能做什麽,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了忙忙碌碌好不容易回府的虞園,虞園一聽也是皺眉。
讓這樣的流言蜚語繼續傳下去,後果是什麽,不用怎麽想都能想到。
最壞的結果不過是:開放了女子考科舉,為怕流言越來越少女子參考,而越來越少的最後便是沒有,沒有了,便也沒有了女子科舉,隨後女子又重歸後院。
“放肆!”
她臉色幾經變換,虞順在旁嚇了一跳,“圓圓。”
“無事,”虞園緩和臉色,“這事我知道了,大姐先回去吧,後續我會派人處理。”
怎麽處理,她還沒想出來。
“嗯,我回去複習,你,好好休息。”
都說虞園小小年紀就成熟穩重,才比之大了一歲的虞順不也如此,隻是一個鋒芒畢露,一個內秀。
看著大姐回去的背影,虞園陷入沉思。
止住留言殺一儆百都不失為一個好辦法,隻是這夜隻是一時的,官府不可能事事管著百姓到底說了什麽。
她上她家說了幾句酸話,女子再怎麽不以為意,女子的長輩也會為了名聲,勸阻女子繼續科考。
考試院號房都是分隔開的,不可能發生那等子事,誰都明白。
流言傳著傳著就成了真的,男子會為了所謂名聲不娶考過科舉的女子。
“既然同考試會出現謠言,那就分開考。”
解放女性不是一朝一夕,虞園告訴自己要慢慢來,可拳頭還是緊緊握了起來。
去書房和父親說了此事,父親也是一臉沉吟。
世界也在看他們家的熱鬧呢,他們不能就這麽放任不管,做,就要做到問心無愧,這是虞士雲教虞園的。
“想要徹底解放,唯有徹底開放民智。”虞士雲說道。
開放民智,老一輩沒有讀過書,要等新一輩成長起來嗎?可新成長起來的一輩,誰又能保證新起來的沒有受上一輩的影響呢。
上一輩影響下一輩,下一輩再影響下一輩,影響程度逐輩減少,可無論多少,都是影響。
她有生之年,可能都看不到女性徹底解放了。
“圓圓,你操之過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