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貧窮皇族參上

對蕭逐而言,如果說因為去國離家三千裏而有的惆悵感慨這種情感存在過的話,也僅僅隻持續到出了大越國境而已,在他們踏上雲林江之後,他就被葉蘭心興致勃勃的八卦包圍了。

“我祖父皇在這裏養過二奶哦~~嘿嘿,結果被我祖母抓x在x~”

“啊,還有這裏這裏,我曾祖父皇在這裏跟我曾祖母跪地求婚,被我曾祖母一腳踹了個山路十八彎誒~~”

“前麵更是絕對不能錯過!我曾曾祖父皇在這裏被我曾曾祖母一劍架在脖子上,邪魅一笑,說,公子,你就從了奴家吧,包你跟著我吃香喝辣,奴家絕不納小~”

諸如此類的八卦伴隨了蕭逐整整一路,再讓他一點愁思都存不下。偏偏一樣是野史,從她嘴裏說出來就繪聲繪色,仿佛她親眼見到過一樣,直聽得蕭逐暗想,她沒去當說書的真是東陸藝術的損失啊……

另外,塑月葉家的剽悍也果然是其來有自的。

然後,就在抵達瑞城之前,他親身體驗了一把另外一個角度的關於塑月葉家的剽悍。

事情的起源是這樣的,蕭逐在離開順京的時候,被自家侄兒皇帝拎著耳朵掰著嘴的**,說你雖然嫁過去了,但是我給你包了大把嫁妝,你在國內的封地也轉成你的湯沐邑了,你敢讓你自己被欺負了,墮了我大越名聲,我跟你沒完!告訴你,該抽的抽,該掐的掐,你性格太老實了!

看著自己侄子在麵前張牙舞爪的口沫橫飛,蕭逐一句,那邊是我丈母娘不是我婆婆楞被堵在了嗓子裏,沒說出來,還乖乖點點頭。

然後就和葉蘭心一起蹲邊,看著大越德熙帝熱鬧鬧從珍寶庫裏朝外給他扒拉嫁妝,忽然覺得,說不定這個比自己大了三歲的侄子一直把自己當女兒看來的……

一時之間,蕭逐蕭瑟無比,隻差捂著胸口對著梅花懨懨的吐上小半口血來表達一下自己的惆悵……

對於他嫁妝的豐厚問題,真都帝的態度是一看禮部送過來的嫁妝單子,立刻豪氣的一拍桌,說姑爺既然都這麽大方了,那我塑月也就——不準備啥了。你說這啥都有我們在唧唧歪歪,顯得矯情是不是?反正婚後是住在蘭心的少凰殿,把牆抹把抹把,地縫溜一溜……

她話越說越小聲,最後在眾臣鄙視的眼神裏,她豁出去的一咬牙,說咱也不能墮了塑月氣派,給儲君之夫封二千戶的湯沐邑,就從儲君封地裏扣,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他們小夫妻麽小夫妻……

眾臣內心吐槽:丫個錢鬼!

這封書信遞到葉蘭心手裏的時候,船隊正在榮陽的江域裏航行,葉蘭心心裏嘀咕一句娘你個小氣巴拉的,齜著牙一步一挨到了蕭逐房門前,怯怯的敲了敲,蕭逐開門一看她難得一副吞吞吐吐的樣子,先把她讓進來,看到她期期艾艾,心裏覺得詫異:這到底怎麽了?當初她求婚這種大事兒頓都不帶頓的,怎麽今天這樣?他也不說話,等著她先開口。

葉蘭心在心裏把自己的娘顛來倒去的問候了一番,你說這跟人家說,我們家彩禮不如聘禮多,這要怎麽說出口?

葉蘭心想了想,終於抓住了一個切入點,說,“阿逐,你可知道,東陸之上最窮的皇室是哪家?”

這個問題把蕭逐問住了,他仔細想了想,輕輕搖頭,葉蘭心繼續說下去,“就是塑月。”

“……?”蕭逐用眼神問了一個為什麽,葉蘭心抓抓頭,繼續說下去,“我朝立國的時候,就皇族問題,太祖皇帝和天下百姓約法三章,第一,永不增加皇莊田地,第二,永不增添宮室行館,第三,永不加宮內使役。第三也就罷了,第二嘛,塑月本來就沒有妾製,也沒那麽多皇子皇女,大家擠吧擠吧就好了,問題就出在第一條上……”

說到這裏,她偷眼看了一下蕭逐,看他麵無慍色,才繼續說下去,“結果就是……那個……塑月皇室……比較窮……”

“然後?”蕭逐耐心看她。

葉蘭心的眼神飄了飄,低低說,“對不起……跟你的帶來的東西比……可能……我這邊的……呃,東西……會比較少……”說完這句,她又想了想,就義一般抬頭看向蕭逐,豁出去似的說,“好吧,其實不是比較少,而是非常少。大概隻有封邑二千戶……”

聽了這番話,蕭逐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麵前眼神依舊飄啊飄的女子,忽然伸出手,把她一雙手握在手裏,一雙漆黑美麗的眼睛定定看她,輕聲道:“你認為我會因為這個而生氣?”

葉蘭心看著他,搖頭,然後自動自發坐上他大腿,手在他頸後一攏,撒嬌一樣把自己埋了過去。

已經訂下了婚約,兩人不日就是夫妻,私下裏葉蘭心的親昵蕭逐也不再推拒,看著懷裏女子象隻幼貓一樣把頭埋了過來,蕭逐撫摸她柔亮黑發,輕聲道:“那是為了什麽要道歉呢?”

“……因為,覺得……你值得更好的。這樣寒酸,對你不起。”她埋頭在他肩膀上,說話聲音別別扭扭,說完之後,頭又埋得更深一些,蕭逐卻一震,然後慢慢溫柔笑開。

他輕輕拍了拍葉蘭心的肩背,柔聲道:“你知道嗎?在我們大越,女子出嫁的時候,收到的聘禮和彩禮都是屬於那女子的私房了,按照我們大越的規矩,我帶來的這些和你的那些,都是你的,我隻怕薄待了你,你擔心什麽?”

葉蘭心一聽,心裏話說,幸好幸好剛才自己管住嘴,沒順口溜出嫁妝二字,聽蕭逐這樣說,她也鬆了口氣,拍拍胸口,“那我就放心了,我的封邑保住了。”

“?”這關她封邑什麽事?蕭逐不解看她,她從袖子裏把真都帝的信拿了出來,“因為母皇說,給你的封邑從我的封邑裏扣啊……”

“……”一瞬間,蕭逐蕭瑟了。

這是怎樣貧窮而剽悍著的皇室啊……

把信遞出去,葉蘭心放下心裏一塊大石,蹦躂著就出去了,喚來蕭逐的屬官,吩咐把蕭逐的嫁妝看牢些,屬官不解看她,她滿臉嚴肅,說了一句,“最近晏初回宮,他的用度不算在舅舅賬上了,我怕我母皇窮瘋,連自己女婿嫁妝的主意都打。”

先不論會讓自己女兒有這種想法的娘,單論能想到這點的女兒,就不得不讓人拜服在塑月皇族的剽悍之下。

這件事之後,從蕭逐到大越使節,都開始用全新的眼光看待塑月皇族了……

然後,當船隊順著雲林江而下,即將到達塑月邊境的時候,蕭逐才真正有了一種從骨子裏生出的寂寥。

他有生之年,從未想過自己也會有今天這樣的際遇:和親而來,到達異國他鄉,成為一個未來女帝的丈夫,與她一起統治一個偌大帝國。

這裏就是他將為之奉獻,並且終老的國家。

然後,更難以厘清的是,他自己的心情和定位。

他並不是第一次成婚,他和元妃柳氏成婚的時候,少年夫妻恩愛綢繆,那時誠惶誠恐,心下又是害羞又是歡喜,現在明明是第二次,沒有了惶恐,心底下不安卻是越來越濃。

大概是,第一次婚姻,他是主導者,而這次,他最多隻是一個協力者。

話說,還真快就體會到了遠嫁和親的公主們的感覺呢。

奇怪的感覺漸漸在胸裏蔓生,他看向身旁與他共看麵前波光的女子,仿佛察覺到了他的視線一般,葉蘭心轉頭看他,定定看了他片刻,微笑,卻什麽都沒說,隻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黑色和紅色的廣袖垂拂而下,遮掩住了那兩隻交握的手。

被她的手握住的一刻,他低頭看去,絲綢交疊之間,露出一痕她纖細的指尖,忽然就有了一種無比奇妙的感覺——身旁這個人即將成為自己的妻子了。

握了片刻,葉蘭心抓著他的手提到兩人麵前,笑得見牙不見眼,“你的手好冷。”

低頭看了看她,蕭逐反握住她的手,“……我會努力的,努力讓我們兩個人都好好的。”

葉蘭心沒說話,隻是仰著臉看她,淡灰色的眼睛映著蒼天白雲,就無限清澈深遠了起來。

被他這樣看著,蕭逐心裏的不安慢慢去了,唇角帶出一線笑意,她便也就笑了,握住他的手搖了搖,笑道:“那是自然,你是我選中的人,我信你。”

蕭逐就笑了開來,就在這感情培養的時候,有禮官來報,說已經快進入塑月國境了,都準備得差不多了。

從前天開始,船上似乎就在叮叮咚咚的不知道搞什麽,蕭逐也不明白,看了一眼葉蘭心,葉蘭心點點頭,拉著蕭逐去更衣。

侍女給兩人都換上祭禮用的袍服,再出船艙的時候,蕭逐才發現整個船隊上下全換了祭祀的用品,下了錨,停在江中。

不遠處就是分隔沉國和塑月的內江,他們一會兒就要從這條內江進入塑月國境,現在停在這裏是做什麽?

蕭逐正思忖,葉蘭心拍拍他,指向內江江口,“前麵就是我朝純皇帝的皇陵,每到這裏,我塑月上下都要祭祀的。”

“皇陵?”蕭逐瞪大了眼睛,看著一平如鏡,很明確什麽建築都沒有的江麵,腦子裏快速過著關於塑月純皇帝的資料。

塑月純皇帝是開國太祖的嫡親姐姐,少時戰亂離家,出而為黃冠,後來輾轉和太祖皇帝相認,也不還俗,就以道姑的身份輔佐養育太祖,終於使太祖得以開國立朝,她本人卻在太祖登基之前就去世了,太祖登基之後,感懷姐姐,便追為了純皇帝。

曆史上對這位皇帝提得很少,蕭逐也沒怎麽留意,今日看到麵前一片蒼茫水域說是純皇帝的皇陵,不禁奇怪了起來。

葉蘭心卻笑起來,她淡淡的說,“純皇帝確實就在葬在這裏。她過世前留下遺囑,死後將她焚為飛灰,撒入這內江之中。”

東陸之人無不極重全屍,這樣要求匪夷所思,蕭逐看著葉蘭心,葉蘭心看了他一眼,輕輕歎氣,“你知道沉國的楚靖王吧?”

蕭逐點頭,數百年前,恰逢沉、大越、塑月三國先後立國,湧出了無數豪傑,塑月之純皇帝,沉國之楚靖王,都是一時之選。

這時船已開動,前驅的船上飄來祭皇陵用的《肅鹹樂》,葉蘭心本是靠在船頭的,音樂一起,也端正起來,目視前方,她輕聲說道:“當時天下紛亂,楚靖王和純皇帝少年時代曾一起共遊天下,楚靖王曾發下誓言,有生之年,絕不踏過純皇帝埋骨之處,必將殘生守護,不離左右。後來純皇帝回國輔佐太祖,楚靖王則跟隨兄長創下沉國,十多年後,內江一戰,我國不敵,岌岌可危,純皇帝自刎於江邊,焚骨成灰,撒於內江之中,一江遂成埋骨之地。楚靖王遵循諾言,再不進兵一步,就在內江旁築屋而居。”

聽到這裏,蕭逐向江麵遙望而去,片刻之後,默默閉上眼睛,感覺帶著水冷的江風從他鬢邊拂過,絲絲的寒意。

數百年前,就在這裏,兩國大軍以命相搏,一個女子自刎而死,血濺五步,阻了大軍步伐,然後在江的對麵,一代英雄枯守墳塚,漫漫拋擲年華,隻為昔年千金一諾。

怎樣的少年意氣風發把臂同遊,才能有這樣誓言,隻要略略一想,那明明他未曾見過的場景就幾乎如他親見一般躍然在他的腦海裏。

當年之時,想必也有少年少女抱著膝蓋從這條大江上順流而下,那少年握了少女的手,悄悄說,若你死了,我就在你身邊陪你一輩子。

然後,十數年後,大軍相持,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個女子血濺江水,焚屍拋骨,擁抱不得。

思緒輕輕飄著,耳畔塑月儲君的聲音依然在訴說著,“當時沉國太祖已歿,嗣皇帝尚且年幼,一切朝政軍務都靠楚靖王守護,他遵守誓言,止步內江,沉國也就沒了再侵之力,直到楚靖王死後,兩國再度交鋒,塑月那時雖然沒了純皇帝,卻已得了皇夫葉氏的六州之地,三十萬兵馬,沉國自然沒有討來好去,最後,以內江為界,兩國劃定疆域,我們經過內江的時候,

都要來祭奠純皇帝。沒有她,不會有今日塑月。”

正說話的時候,船隊已漸次在一個碼頭前停下,岸上早停滿了來迎接的人,禮樂喧天,香煙繚繞,正在祭奠。

葉蘭心朝碼頭一指,“那裏就是純皇帝骨灰初入水的地方,也是我們要登岸的地方。”說罷,她手指劃了個半圓,指向對麵,“那邊就是沉國。”

說到這裏,看蕭逐沒有表情,葉蘭心忽然笑了笑,拍拍他的手,“我的意思就是,論起仇怨這種東西,大越和塑月哪點兒追人沒追上的事兒不算什麽,我們共同的仇家是沉國。”

聽她說到這裏,蕭逐猛的一警!

在向蕭羌告辭之前,他曾被招入宮中,蕭羌詳詳細細的跟他說明了自己未來計劃,明確告訴他,三年之內,必然要對沉國再次用兵。

沉國兩年前和大越交兵,慘敗而回,被割去了土地,現在大越已做好了再戰的準備,沉國卻還沒緩過氣來,自然要趁機一絕後患,讓病虎痊愈是絕對要不得的。

葉蘭心這番話,就等於在告訴他,如果大越對沉國用兵,那麽塑月會有所支持。

他思考的時候,船已靠港,正準備下船,音樂也一改,奏的是《迎神曲》,葉蘭心往搭上的舢板走了幾步,回頭看看他,又走回來,扯了扯他袖子,蕭逐跟她一起下船,悄聲問了一句,“這話什麽意思?”

葉蘭心現在滿麵堆著優雅從容一點都不象她的笑容,一邊朝周圍城市村落蜂擁而來觀禮的百姓揮手,一邊輕聲笑道:“就是如果說大越要對沉國用兵的話,大家盟國之屬,自會支持。”

蕭逐聽得心裏一跳,麵子上卻雲淡風輕的一笑,“你說笑了。”

“呀,我如果是德熙帝的話,肯定趁著這個機會拿下沉國,難道還要等沉國養好了精神,再一較高下麽?”葉蘭心笑著說完,人已到了岸上,立刻被官員們包圍而上,略寒暄了幾句,就向祭祀的台上而去,行主祭之禮。

原來之前江上那一大段故事就全為剛才這輕飄飄的一句鋪墊。

看著遠去的那個玄衣女子,蕭逐不由得就想起了陽泉的那句話,陽家的年輕族長說她是天生帝王,現在看來,確然不錯。

蕭逐現在還不算塑月皇族的一員,這祭典不關他事,就在一邊看著。

所幸塑月不若大越一般繁文縟節,燒了香,念了悼詞,一行人就按照身份各自登車,向瑞城而去。

前方瑞城同時扼守榮陽、大越、沉國三國邊境,乃是塑月第一重鎮,駐守這裏的親王,就是葉蘭心的舅舅,安王葉詢。行程早就定下,這裏祭祀完畢,就要去拜見葉詢了。

蕭逐和葉蘭心在一輛馬車上,上了馬車,葉蘭心很嚴肅的對蕭逐伸出了兩根指頭。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一,當我的抱枕,二,我當你的抱枕。”

“……”大越平王殿下看了她片刻,平靜的給出了第三個答案,“我要看風景。”然後,他又瞄了一眼作勢打算撲過來的儲君殿下,“你要是撲過來的話,我不介意點了你的穴道看風景。”

所謂拳頭才是硬道理啊……葉蘭心咬著手絹鬱悶的縮在馬車角。

蕭逐把她拒回去了之後其實挺想和她再說說話的,但是根據過往的經驗以及葉蘭心不給鼻子都上臉的個性……他決定安心看風景,順便想一想,待會兒見麵,葉詢能問自己什麽,而自己又該怎麽答。

他可沒有忘記,葉詢是晏初的養父,榮陽一行一路波折,最後搭上葉蘭心一隻右手,都和晏初脫不了關係,而就算葉詢沒有指使晏初的做法,至少也是默許,這些事情,他全都記著。

葉蘭心說不關晏初事,晏初不會背叛她,她不追究,沒關係,他替她記著。

這麽想的時候,他那雙清澈眼眸裏有了一線銳利之色,向旁邊雙手托著下巴看著他發呆的女子看了一眼,掉轉視線,繼續看向窗外。

塑月九月正是風景好的時候,崇山疊嶂,層林盡染,望之讓人立刻心生開闊之意——這些都是很好的,但是,誰能告訴他,為什麽看著看著,這馬車就開始朝深山裏拐了?

如果說最開始出城他還能理解,說不定安王不喜歡城裏嘈雜,就喜歡住在郊外也說不定,但是眼看道路兩旁漸漸的連田地都沒了,開始拿荒山當背景了,蕭逐倒吸一口涼氣,第一反應是:塑月皇族再窮也不至於穴居吧……

葉蘭心一直看著他,一眼就看出他疑惑,喂了一聲,驀然伸出手去抓住他耳朵,把蕭逐整個人向他麵前一拖,蕭逐吃疼,嚴厲的瞪了她一眼,“我告訴你,我要是被拉成兔子耳朵,你要負責。”

看他耳朵被自己拉紅,葉蘭心俯過去吹了吹,聽到這一句,無賴的笑起來,幹幹脆脆往他肩頭上一趴,“切,怕什麽,到時候大不了讓你把我耳朵也拉成兔子態就成了,兩個人都長長的,還可以打結涅~~”

“……”他錯了,他居然有那麽一瞬間指望這女人腦子裏有正常想法……他錯了。

趴在他肩膀上,葉蘭心朝外抬了抬下巴,“你知道的,我舅舅早年沙場上和人掐,落下了傷病,這附近有個冰火洞,從那時候開始,他就一直在這裏療養,舅舅傷得極重,甚至不能踏出洞外一步,所以才讓母皇繼位。”

“……“沒想到還真是穴居的。蕭逐沉默,葉蘭心看著他,卻扯出一個懶懶笑容,不知道從哪裏拽出一柄泥金折扇,敲了敲蕭逐的肩膀,“我說,杜笑兒也在那裏哦。”

“——!”聽到杜笑兒三個字的一瞬間,蕭逐一雙眼睛猛的瞪大,他一把握住葉蘭心雙臂,把她稍微推開,直直瞪著她,剛要開口,卻發現自己什麽都說不出來。

該說什麽?

他即將成親的妻子笑吟吟對他說出他到現在都沒有忘記,愛過的女子的名字,他該說什麽?

蕭逐從來不是他風流多情的侄子皇帝,他從來都老實正直,被人笑說,這樣木訥,枉自辜負了那張絕好皮相。

看他愣住,葉蘭心的心情不由得大好起來,二話不說把扇子一丟,又抓住他耳朵,把他朝麵前拽了拽。

他們兩人挨得本來就極近,這一下,蕭逐的鼻子幾乎觸到她的臉龐,她越發笑得見牙不見眼,“阿逐,你想見她嗎?”

聽了這句,蕭逐心裏一驚,看著葉蘭心,心裏一片茫茫然的。

想不想見她?見杜笑兒,自己愛了那麽久的女子?

可是見了又能怎樣?

她不愛他,他即將成親,有需要他去愛的女子。

不由得就想起,杜笑兒離開大越宮廷前夕,在禦池旁邊,他幾乎丟盡所有尊嚴,那樣卑微,隻問她一句:你可曾愛過我?

那個女子對他恭敬躬身,告訴他,她從沒有一天愛過他。

那麽,現在見了又能怎樣?

低頭看著懷裏的女子,葉蘭心一雙淡灰色的眼睛定定看他,依舊是笑盈盈的,沒有一點動搖,他本來隱隱作痛的心情在看到那柔和眼神的瞬間,奇妙的慢慢平複,他很認真,很努力的想了想,搖搖頭,“不,我不去看她了。”

事已至此,再去看杜笑兒又有什麽意義?他現在要做的是好好保護葉蘭心,好好愛她,和她踏踏實實過完下半生。

其他的,都是前塵浮雲。

聽到他這麽說,語氣堅定,葉蘭心卻笑起來,“啊,你不去是吧?我倒是要去見她呢。”

“你要去見她?”莫名的,蕭逐心裏一抽。

葉蘭心繼續微笑,“是啊,我要去見她,德熙帝可是托了我要去看看杜昭儀過得好不好的。”說完,她想了想,看他,聲音柔和,“再說,你也想知道她到底好不好對吧?”

蕭逐楞了一下,隨即苦笑。

她真的能看穿自己的想法。他在她麵前,無所遁形。

他確實是這麽想的,但是……

大越的平王殿下平靜的伸手到自己後方,把塑月儲君神不知鬼不覺伸到他衣服裏的一隻爪子拎出來,“蘭心,我覺得我們還是說話歸說話,不要亂動手動腳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