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恨更加能夠摧毀一個人——白澤神獸
一五年 一月 英國倫敦
剛來英國,這邊很多事情都還沒有習慣,海洋隔開的不僅僅是距離,更是熟悉的感覺。但秦小夏喜歡這個陌生的城市,沒有人認識自己的城市,並不是她不喜歡家鄉,隻是不喜歡家鄉的某個時刻。家鄉有太多團聚的時刻,而她隻能看著母親的背影度過。
記憶中,過年時母親總會做一桌子的菜,分別是煎餃、蒸餃、水煮的。白菜牛肉、韭菜雞蛋、大蔥伴肉、香菇青菜、芹菜牛肉餡的!母親會忙好久,從早上六點忙到下午四點左右。
然後靜靜的趴在窗戶上望著樓下,一坐就是六個小時。小小那時以為母親是不用吃東西的,因為她從早上到晚上十點是沒有吃過任何東西的。
但她不知道,饑餓感比起心痛有時不算什麽。小小抱著一個邦尼兔子,蹲在廚房門口眼巴巴的望著那桌餃子。
陪著母親挨餓,但她不知道秦薇一直有輕微厭食症。“媽媽,我可以吃個餃子嗎?”她輕輕的拽拽母親的衣袖。兩隻大眼睛閃閃爍爍。
“你爸爸還沒來,你吃什麽吃”秦薇一把推開她,轉身往自己屋裏走去,此時掛在牆上的鍾指向夜裏十二點半,已經是新的一年。小小看母親回屋裏去了,並且把門關上了。她躡手躡腳的走到桌子跟前,踮起腳,從盤子邊緣拿起一個餃子,眼疾手快的往自己嘴裏塞,隨後又塞一個。
她沒有注意到站在身後的秦薇,“啪”秦薇打掉了她手裏的餃子,她轉身眼淚汪汪的看著母親,嘴裏鼓鼓的,撐起臉頰也鼓鼓的。
秦薇扇了她一巴掌,徒手把小小嘴裏的餃子往外摳,五歲的小小驚慌失措的抱著母親求饒。
“媽媽,我餓!”秦薇隻是瘋狂的去撕扯小小,兩條細小的胳膊被抓的血淋淋的,秦薇雙目瞪圓,滿臉通紅,根本不聽小小的任何言辭。
“我讓你等爸爸,你是不是聾!讓你別吃,為什麽不聽話!為什麽不聽我的話!你腦子是幹啥用的!”秦薇震耳欲聾的嗓門嚇得小小愣在原地,任憑廝打,動也不動。
直到鄰居砸門警告,秦薇終於住手,不打了。她緊緊的抱住小小,失聲痛哭,“小小,你爸爸不要咱娘倆了,不要了!葉啟平,你這個負心漢!”
秦小小從小聽到最多的名字是葉啟平,所謂的“爸爸”未曾謀麵的父親。
“你一定要替媽媽報仇,你一定要替媽媽報仇”秦薇眼中露出凶狠,抱住的小小快要喘不上氣了!
“去睡覺吧!”秦薇起來,回到臥室。小小一個人坐在地上,瑟瑟發抖,渾身皮開肉綻的疼。
她還是爬起來,端起一盤餃子,坐在地上狼吞虎咽,時不時用眼睛瞄一下母親的門,隻要聽見一點聲音。她立馬放下盤子,等到動靜沒了,她又開始狼吞虎咽,隨便嚼兩下就咽下去。
她吃了三盤餃子,低頭看著自己血淋淋的雙手,趕緊跑到衛生間去洗手,衛生間鏡子裏一個滿臉血的小孩,正在盯著自己看,嚇得她邊叫邊跑。
“啊!啊!啊!”她立刻跑到母親的房間門口,可是門從裏麵鎖住了!她蹲在門口,抱著自己小聲抽泣,這時她從陽台的玻璃上看見了自己,滿臉血的自己,原來是自己!
她站起來,回到衛生間,平靜的洗了臉。又回到桌子旁往嘴裏塞了兩個餃子,一隻手各捏了兩個餃子,轉身回到自己的小房間睡覺,她將一隻餃子塞進床底下的一個小木盒子裏,木盒全身用七彩線繡的條紋狀的布包著。
秦小夏的記憶裏,母親從來都是受害者,自己獨自將她撫養長大,是孤獨和軟弱的代名詞。那個被父親拋棄的女人,那個在世界上唯一愛自己的人,秦小夏不恨母親,甚至很愛母親。
怕她受傷,怕她老去!怕自己無法對她的那份愛給與答案,所以她一開始就決定幫母親報仇。
她吃不慣這邊的食物,所以一有空就鑽到學校附近的中式餐館。另一個原因是這家飯店裏的紅燒肉看著有點像母親做的!那是她對於母親的思念,人的視覺更能記住某一個瞬間,更能寄托某一種情感。
秦小小生日當天,接到母親的電話,“媽,您還好嗎?”
“生日快樂!”秦薇並沒有從電話中聽到女兒的聲音,甚至連呼吸聲都沒有。“小小,你要好好學習,可千萬別跟洋人學壞了!你也知道我為了供你上學,現在還住在租來的小平房裏”秦薇依舊沒有聽到從大洋彼岸傳來的任何聲響,直到一聲警笛聲打破了這沉默的抑鬱。
“嗯,好”許久,秦薇聽到了這次通話的第二句,小小拿著手機的手顫抖不停,努力壓製自己哽咽的聲音。
隻是一句“生日快樂”,但卻讓秦小夏的淚腺崩塌了,思念母親的感情如潮水般湧出。自己的懦弱不竟給母親帶來了經濟負擔,還讓彼此相依為命的兩個人分割兩岸,她的心裏又多了一份愧疚。秦小夏掛了電話,順著床沿滑坐在地板上,她有些後悔了,背井離鄉的淒涼襲上了她的後背。她想伸手抓住什麽東西,可四周隻有僵硬的床板。她轉頭看見邦尼兔子躺在床的一角,兩隻耳朵耷拉在腦袋旁,時間臨近黃昏,可太陽依舊高高懸掛在釉藍的天空中。秦小夏推開滿書桌的備考材料,母親溫柔的話語如一股暖流襲上心頭。
那就自已過個生日,她決定奢侈一下——吃一頓紅燒肉。坐在有午後懶散陽光的窗戶旁,眼前一盤色香味俱全的紅燒肉,足以讓人的幸福感飆升。
店內程設是很普通的中式餐桌,簡單的方桌配著幾把靠背椅,收銀台處還立著幾盆牡丹,能在異國他鄉,見到家鄉點點滴滴都是親切的。
由於不是飯點,店裏人不是很多。對麵的餐桌上坐著一對金發母女,小女孩緊緊依偎著母親撒嬌,將頭頂在母親的腰部輕輕扭動脖子,小女孩好像瞥見秦小夏了,羞澀的對她笑了,秦小夏衝她眨眨眼,發自內心的笑了,小女孩離開時朝她擺了擺手。
秦小夏她在心裏猜想老板娘會不會過來找她聊天,如果是又該怎麽回答才能顯得自然呢?悶在狹小的空間裏,秦小夏已經好幾天沒有跟人說話了,突然之間很希望能找人說說話。秦小夏對著眼前一小盤紅燒肉發呆,飽滿的肉塊在發著誘人的光澤,白米飯顆顆晶瑩剔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