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向他湊近,明晃晃的潤白臉蛋仿佛伸手一掐能掐出水來。靈羨撫下心頭異樣情緒,冷淡地拍開她的手。

“你管我發呆做甚。”

說罷,靈羨眼神從她身上移開,邁步便走。

薑晚晚好心打招呼卻貼了個冷臉,自然不服氣,伸手拉住了前方深藍色的衣袖,轉個身又到了他麵前。

“你吃炸藥啦?”薑晚晚眯著眼看他,“這兩天總是對我橫挑鼻子豎挑眼,我又哪處惹你不快……”

“你好得很,何曾惹我。”

靈羨麵容結霜,心緒煩躁,薄薄的唇譏誚放矢:“師妹前有大師兄花前月下,後與你表哥相談甚歡,兩處逢源自得如意,不過看在同門的關係,我總要提醒小師妹一句……”

他湊近薑晚晚耳邊:“當心用力過度,兩邊都落空。”

少年惡劣地笑起來,長眉揚起間,顯得瞳色愈發深邃。

薑晚晚聽完他這些話,心裏一股火氣湧了上來。靈羨真是病的不輕,自己討不了白意歡歡心,就拿她撒氣。

她一把推開靈羨,氣勢洶洶地仰頭:“我和他們怎麽相處,又關九師兄什麽事?且不說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就算是,那也是我自己的事,九師兄處處諷刺旁人,好沒道理。”

少女又甜又亮的嗓音傳入耳中,卻被靈羨聽出了不一樣的意思。

他語氣不善,眼眸漆黑:“究竟是我諷刺,還是戳中你的心思讓你惱羞成怒。薑厭,別以為我不知道從前你對大師兄的心思,怎麽,消停了一段時間,發現自己心裏還是惦念,又活絡起來?”

薑晚晚心虛地轉開眼神,心中暗罵,都是原主從前幹的好事,如今鍋卻要她來背。

她故作氣勢地回應:“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我早就看開了好嗎。”

“看開了最好。”靈羨冷冷道,“大師兄與師姐互相有意,你也根本插不進去。”

走廊周圍種著枝葉繁茂的翠竹,風拂過成片竹子,沙沙的聲響和靈羨的冷語一起傳進了薑晚晚的耳朵。

她驚詫地微張著嘴,有些不敢置信。

靈羨果然是病了吧,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話,都能說得出來。分明是他自己單相思白意歡,在這裏同她放這樣狠話做什麽?

她莫名笑起來,問他:“那我插不進去,九師兄就能了?”

反駁的話梗在喉嚨裏,靈羨的臉色變了又變,良久卻沒有再說一句,冷漠地轉過身離開。

少年背影修長,如青鬆竹柏,馬尾飛揚肆意,卻能讓人看出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這瘋批落荒而逃?

薑晚晚輕嘖一聲。

他這種反應,才叫惱羞成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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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樹影成片的庭院內,綠叢搖曳,光影疏漏。

靈羨手持鳶尾鞭在庭院中央揮舞,鞭身與他渾然一體,出時淩厲收時利落,他眼眸清冷,毫無章法可言地練鞭,不遠處的花叢陡然遭難,嬌豔的瓣蕊被掃得七零八落。

“九師弟!九師弟!”不遠處,邱肴一路小跑著來,幾段小路偏跑得他氣喘籲籲,在靈羨麵前停住,扶著膝蓋喘氣。

“你在這兒啊,方才我去你房間找你,見你不在,讓我好找。”

“出什麽事了嗎?”靈羨收起鞭子,微微皺眉。

邱肴擺手:“沒出事,就是四師姐和小師妹說,先前探城主府,肖家姐弟幫了忙,現下事情已了,想著咱們一同去探望感謝一番。”

靈羨微微點頭,正欲與邱肴同去,邱肴將他一攔。

“大師兄和二師兄也不在房中,他們還不知道呢,我們分頭去找吧,別讓師姐和小師妹等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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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羨沿著庭院的路走,不消多時就看見了容九霄。

容九霄正端坐在亭子裏,背脊挺直,一絲不苟地謄寫著什麽。

修長的手握著筆,容九霄頭顱微低,在空白的書頁內以墨撰字,口中低喃有聲。

“第十一條,要細心照顧對方的小情緒,不得粗心忽略……”

“第十二條,出門在外,眼神要時刻落在對方身上……”

“第十三條……”

第十三條是什麽來著?

容九霄皺起眉頭,他好像有些遺忘了。

“回頭得再向小師妹確認一番。”他低語。

“大師兄在寫什麽?”

身後靈羨的聲音傳來,正朝他走。

容九霄慌亂地把書合上,塞進了袖子,轉過身又是宗門大弟子雲淡風輕的風采。

“是九師弟啊……我閑來無事,在抄寫心法口訣。”

飄忽的眼神,紅窘的耳根,明顯是被人抓包之後的故作輕鬆。心細如靈羨,又怎會看不出容九霄在撒謊。

更何況……他方才聽見容九霄自言自語,提到了“小師妹”三個字。

他輕笑:“不知大師兄在抄哪一卷心法,下山這些時日,我正好也疏於複習口訣,正巧借大師兄的手劄看上一看。”

說著,靈羨竟是要去探容九霄的袖口,動作飛快迅速。

袖子裏的書此刻成了燙手山芋,容九霄心如擂鼓,連忙避開對方動作,為難道:“九師弟,我隻是閑來無事抄寫的,字跡不端,恐難入眼。你若想看,回頭我重新抄寫一份,拿給你便是。”

“何必那樣麻煩,同門師兄弟,嫌棄字跡做什麽?”靈羨嘴角勾起來,“況且大師兄的筆法出色,常被仙侍誇讚,大約不會難以入眼。”

一道掌風襲出,靈羨再次探向容九霄的袖間,頗有不看不罷休的架勢。

而容九霄沉眸應對,牢牢護住袖口,單手同容九霄過起招來。

兩人衣衫一白一藍,動作如風,流暢有度,一攻一守,都毫不退讓。

靈羨緊抿著唇,眸色越發深沉,薑厭和容九霄之間究竟有什麽秘密,要瞞得這樣嚴實?

異樣的情緒不斷抓撓他的心肺,他佯裝攻向對方左側,右掌快速調轉方向朝對方袖中探去。

容九霄下意識回掌抵擋,怎料掌風發力,反倒讓袖口鬆開,那本書冊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淺黃色的封皮上,赫然是用新墨寫的字,筆鋒蒼勁有力,毫無潦草。

“……男……德……手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