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吳小娟感覺憋悶,想出去散心。母親問,幹什麽去?吳小娟說,單位有事要加班。母親說,那就早點回來,不要讓我和你爸擔心。吳小娟說,沒事,我都這麽大了,怎麽還不放心。
吳小娟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走著。忽然,靈機一閃,何不到麗舍湖畔去轉轉,那兒現在可是好景色。
五年前,為美化環境,在華蘭市東郊建立了一片生態湖區,華蘭市掘砂地成湖,建成了一座占地麵積達八百公頃的麗舍湖,成為華蘭市集休閑、娛樂、觀光和環境保護為一體的一處美景。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央高達十多米的拱橋、大瀑布和位於湖心小島的瞭望塔。吳小娟加快腳步向麗舍湖走去。走了幾百米,感覺腳步沉重,便沒有心勁再走下去,遂招手打了一輛的士向麗舍湖奔去。她不知道,此刻有一輛黑色的豐田普瑞斯跟上了她。
到了麗舍湖,夜燈璀璨奪目,跟天光雲影相映成趣,映照得周圍的花草樹木熠熠生輝。漫步在環湖路上,發現遊人不多,正是一個清淨去處。她坐在一個巨大的蘑菇形遮陽罩下麵的石凳上,這兒麵對著大瀑布和拱橋。大瀑布的水量不多,流下來幾乎成了水絲,濺到下麵的人造石塊上,迸起亮晶晶的浪花。
她知道,因為今晚遊人不多,管理員就控製了水量。那座高高的拱橋嚴肅、冷漠、凝重地矗立在那兒,沒有一點兒溫度,就像她的心情。此刻,她猛然想起一個人,高大帥氣、儒雅奔放,熟悉的氣息直往鼻孔裏鑽。越不想這個人,這個人的形象越鑽進她的腦際。這個人就是陳東東。他在幹什麽呢?是不是跟曲冉丹在一起共進晚餐,或者曲冉丹躺在他的懷裏撒嬌,或者他倆手牽手正在遛馬路?甚至來到麗舍湖畔賞景?她下意識看了看周圍,仔細盯著走過的情侶,沒有發現他倆的身影。她的心一陣絞疼,酸楚漫上鼻翼。曲冉丹的那個位置本來是她的,跟陳冬冬共進晚餐的應當是她,躺在陳東東懷裏撒嬌的應當是她,跟陳東東牽手漫步的更應當是她。這一切曾經在她和陳東東之間發生過無數次。可如今,似乎是一瞬間,物是人非,自己一個人孤零零地在這兒傷感。可惡的陳東東,說拋棄就拋棄了自己,沒有一點兒昔日的溫情。更可惡的是曲冉丹,這位昔日的閨蜜,是她奪走了我的戀人,生生拿刀在割我全身的肉。曲冉丹,你是世界上最可惡的人!我絕對饒不了你!上帝!你在嗎?你怎麽這麽不公平?我是個善良的人,可是善良的人為什麽就沒有善報?惡人為什麽沒有受到懲罰?是時間未到,還是什麽原因?真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她又想起何寶琛那張陰沉的老臉,實在不想再看到。“效能風暴行動”
中自己被抓住,就算倒黴吧!就認了吧。人常說,人在倒黴的時候放屁也會砸腳後跟,喝涼水也會噎死人,看來此話不假,那就讓一切該來的都來吧!反正我什麽也不怕,我就是個“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惡人。就這樣了,誰還能把我怎麽樣?她的心一陣緊縮、戰栗,淚水流出眼眶。但她心有不甘,她想我到底比別人差了什麽,老天為什麽要這樣對待我、懲罰我?這麽痛苦地活著還有什麽意義?她想起年邁的雙親,他們就我一個孩子,我的一舉一動都牽動著他們的神經。要是自己不再苟活在這個世界上,他們還有什麽活著的勇氣和信心?
一抬頭,那座高大威猛凝重的拱橋跳入眼簾。她感到拱橋的頂端是那麽優美,彎彎的弧形呈現出力的美和勁道,富有質感。要是站到那兒跳進水裏是什麽感覺,難道像神仙一樣逍遙自在?她忽發奇想。
現在是初夏時節,湖水溫熱,湖畔的花草樹木蓬蓬勃勃。湖水據說有好幾米深,完全可以淹沒自己的身軀。自己雖然不會遊泳,但水裏有魚、蝦、水草什麽的,這些動植物可以做伴。要是跳進水裏,自由自在地行走,不會再有人去嘲諷,不會再有人指指點點,就可以永遠待在這水波浩渺的湖裏。多美!沉浸在無邊的遐思裏,吳小娟站了起來,下意識往前走了走,離拱橋越來越近。
忽然,傳來幾聲“喵喵”的叫聲。她沒有反應,又傳來幾聲。她向周圍看了看,發現不遠處的草叢裏,一隻貓在不停地叫著,眼睛閃著晶瑩的亮光。她有點激動。從小,她就喜歡貓。那時,家裏養著一隻黃貓。看黑白電視的時候,黃貓就一直待在沙發上陪著母親,直到母親看完電視,黃貓才去睡覺。父母發生爭執了,黃貓就跳到母親身邊,豎起尾巴,圓睜眼睛,胡須像劍一樣向四周發散開去,憤怒地對著父親呼嚕呼嚕直叫。事後,母親說這是貓在幫她。自己哭泣的時候,黃貓就鑽進懷裏,抬起貓頭,張大嘴巴,舔掉她流下的一滴滴眼淚。
吳小娟弓著腰,攤開雙手,對著貓“喵喵”叫了幾聲。野貓跳出草叢,回應似的“喵喵”叫起來。這是一隻灰白色的貓,從軀幹看屬於成年,身體碩壯,行動敏捷,全身的毛光溜溜的。她又往前走了走,“喵喵”地呼喚著。野貓停住了腳步,想往前走又不敢,抬起頭觀察著。看到她確實沒有惡意,就搖著尾巴,向她穩步走過來。她走過去,野貓恭順地蹲下,兩隻前爪立在地上,屁股坐在草地上。她躬下身,伸手撫摸起野貓來。它很舒服地“喵喵”呻吟起來。
暖意在吳小娟心中**漾開來。她抱起貓,撫摸著走到石凳旁坐下,把臉貼到野貓的身上,毛茸茸的感覺好溫馨。側過頭,她用大眼睛直溜溜地望著貓,貓也用圓溜溜的眼睛溫順地望著她。她露出了會心的微笑,心中舒坦多了,不停地撫摸著它。唉,她想,人有的時候不如動物。
那輛豐田普瑞斯悄無聲息地駛過來,停在她身後。剛才,這輛車停在不遠處,車的主人一直在暗中觀察著。發現她坐在石凳上一會兒發呆,一會兒望著拱橋往前走,直到她抱著貓又回到石凳上,車的主人才下來,原來是何寶琛。
何寶琛叫了一聲:“小吳。”吳小娟似乎聽到有人叫她,以為是幻覺,沒有應答。何寶琛又叫了一聲。吳小娟嚇了一跳,站起來轉過身,發現何寶琛站在麵前,驚得語無倫次:“何……何台長,怎麽是你?”“嗬嗬。”何寶琛笑了,“怎麽就不會是我呢?隻允許你來,就不允許我來啊?”
“那倒不是,隻是感覺怎麽會在這兒遇到你。”吳小娟理了理鬢角的長發,目光遊移,不好意思地說。“吃完飯沒事,出來遛遛,沒想到遇到了你。”何寶琛坦然地說,“你怎麽會在這兒?這是你家的貓嗎?”何寶琛指了指貓。“我也是沒事,過來溜達。我家沒養貓,是在這兒遇到的。它好乖,好可愛。”“哦,看來你很有善心,這麽喜歡貓。”何寶琛說。
“我從小就很喜歡貓,毛茸茸的,好機靈可愛。”
“那是。”
貓看到倆人是熟人,隻顧著說話,顧不上理自己,就搖著尾巴“喵喵”
地叫著跑開了。“小吳,吃飯了嗎?”何寶琛接著問了一句。“哦,吃飯?”
吳小娟說,“台長,吃過了。”“要是沒吃,我請你去吃飯呢。”何寶琛“嗬嗬”地笑了起來。“哪敢勞駕台長!”吳小娟羞澀地說,“即使沒吃,也不敢吃你的飯!”
“小吳,別這麽說。在單位,我是你的台長,在外麵就不是,就當作朋友吧!要不這會兒請你吃燒烤,有興趣嗎?”
“台長,以後吧,真的剛吃過。以後要是有機會,一定去。謝謝!”
“客氣什麽!你是一個人來的嗎?怎麽男朋友沒有來?”何寶琛問道。
“就一個人。”吳小娟囁嚅著,“還沒有男朋友。”“不會吧,這麽漂亮的姑娘,怎麽會沒有男朋友?”何寶琛意味深長地問道。“真的,台長。我可沒有騙你。”吳小娟說,“我長得醜,沒人看上。”“嗬嗬,太謙虛了。”何寶琛說,“要是沒有男朋友,我可要給你介紹啊。”
“那就感謝台長。”……倆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看到吳小娟放不開,何寶琛說:“小吳,你就放開點,緊張什麽啊?要不散散步吧。”吳小娟點了點頭,跟著何寶琛繞著麗舍湖漫步。“小吳,我發現你的情緒有點低落,怎麽回事?”何寶琛關心地問道。
“沒有啊,台長,我的情緒好好的。”
“唉,別騙我了。我早就發現你的情緒不對。說說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真的沒有,台長!”
“小吳,你別老是台長台長的。這讓別人聽到還以為我以權勢壓人,在欺負你呢!再說,你一叫台長,我就渾身不自在,感覺我已經很老了。”
“怎麽會呢?”吳小娟稍微放鬆了一點兒,“台長,不叫你台長,叫你什麽啊?”“叫我什麽?”何寶琛琢磨了一陣說,“幹脆叫老何,或者何哥吧!
怎麽樣?”吳小娟被逗樂了,“撲哧”笑了一聲,趕緊又來了個急刹車,止住笑聲。心想,還叫你何哥呢,這麽老的男人,叫叔叔還差不多。但她沒敢說出口,說出來的話卻是這樣的:“我可不敢,台長。”
“小吳,沒事,我批準你。”
吳小娟徹底放鬆了,大著膽子說:“好吧,就叫你老何算了。”“好啊,我就喜歡這樣。”何寶琛高興得像個孩子似的,“你這麽一叫,我都年輕了許多。那就叫老何算了。小吳,你說實話,是不是扣了你的工資獎金就不高興了,變得憂鬱起來?”“也不全是。”吳小娟說,“不過有一點兒因素吧!我覺得扣得有點多。”“我知道。”何寶琛雙手比劃著解釋起來,“不處罰不行啊,處罰得輕也不行!再說全台又不是你一個人被抓住,還有其他人。要是對你們處罰輕了,其他人會怎麽看?我更不能對你輕而對他們重,得一視同仁,否則我怎麽管理別人?”“能理解。”吳小娟幹脆什麽也不叫,把稱呼模糊過去,“我要是領導,也許也會這麽做。”“理解就好。”何寶琛等吳小娟跟自己走到一條線,就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吳,要是覺得扣得多,我幹脆給你加倍補償!”“那怎麽行?別開玩笑了!”吳小娟下意識往旁邊躲了躲。
“我說的可是真的!”何寶琛斬釘截鐵地說,“小吳,沒有跟你開玩笑。你還沒有告訴我呢。你說情緒低落,並不完全是因為扣了錢,還有其他原因嗎?其實,剛才我在遠處發現了你,看到你很不開心,我就觀察著,沒有走過來。你到底在想什麽呢?”“是嗎?我怎麽沒有發現?”吳小娟反問道,“我沒有想什麽。隻是想,要是站在拱橋上跳到水裏是什麽感覺,會不會很愉快,一切都解脫了?”
“什麽?你說什麽?”何寶琛心裏一驚,側身盯著吳小娟的臉,不自覺地抓住了她的手指,“你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一個年輕輕的姑娘可不要胡思亂想。你要是有什麽困難,找我啊!我畢竟是過來人,啥事都經過,一定會幫你的,千萬不能胡思亂想。這很可怕。”“嗬嗬。沒有什麽可怕的。”吳小娟笑了笑,很不經意地掙脫了何寶琛的手,“活人真累!有時候感覺一點兒意思也沒有,還不如跳到水裏一了百了。”何寶琛明白吳小娟的心裏肯定有秘密。但他知道,她不會輕易說出。出於好奇心,也出於其他原因,何寶琛隻是裝作很關心的樣子勸說起來。因為他已經喜歡上了這個姑娘。他是男人!他是老何!
他更是台長!
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圓又亮,隻是因為璀璨的華燈,顯現不出月亮的美來。
當倆人漫步到燈光稀疏、樹影婆娑的地方,才感到月亮和大自然的美。月光皎潔,微風習習,水波粼粼,蟲鳴一片,加上美麗迷人的吳小娟,宛如到了人間仙境。何寶琛感到人生真他媽的幸福!剛開始,吳小娟跟這個老男人——自己的上司在一起,別扭極了。可是隨著交談的深入,倆人慢慢敞開了心扉,在這麽美好的夜晚一起散步,吳小娟有一種從未有過的異樣感覺,心情徹底放鬆,籠罩心頭的陰霾逐漸散去。她天真地以為,今晚的邂逅是一次偶然,並不是何寶琛精心設計的。可是,在此後不長的時間裏,她竟然好幾次邂逅了何寶琛,這讓她的心裏產生了不安。
那次,她早早地離開單位到步行街買衣服,也邂逅了何寶琛。他不但沒有批評她,反而為她刷卡。還有那次,加完晚班後,她一個人步行回家,那輛豐田普銳斯超越了她。何寶琛拉著她吃了燒烤,去了足浴城。那次,何寶琛說朋友送了幾袋大米和幾桶香油,自家用不完,就送到她家樓下……在單位,有人的時候,何寶琛對她一臉嚴肅,她也怯怯地叫他台長;沒人的時候,何寶琛對她和顏悅色,她喊他老何。這一切都是何寶琛精心設計的嗎?他可是個有家室的男人,比自己整整大二十幾歲,他到底想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