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麗舍湖畔,吳小娟讓司機把車停在離拱橋不遠的環形道上。下了車,她斜挎坤包,踉踉蹌蹌地走向拱橋。深秋的風吹拂著她的長發,露出一張俊秀蒼白的臉龐。她理了理長發,向周圍望去,多美的景色啊!由於剛剛下過雨,樹木青翠欲滴,葉片上的灰塵被洗濯幹淨,青中透亮。各種各樣的花朵開得飽滿風韻,顏色靚麗,大小錯落有致,很有質感。微風吹過,頻頻點頭致意。麗舍湖波光粼粼、深邃悠遠,湖中蘆葦生長得瘋狂茂密,在秋風的吹拂下,一圈圈的漣漪前赴後繼地**向前方,甚至有一種大海的感覺。可是,吳小娟想到自己的生命馬上就要結束,不會再欣賞到如此美景了。
麗舍湖已經成為她生命中疲憊靈魂的港灣。過去,每當心情憂鬱的時候總會來到這兒待上一陣,再遐想一陣,大自然的力量總會戰勝渺小的痛苦,愈合撕裂的傷口。今天,麵對親人的責備,吳小娟下意識地選擇了麗舍湖。尤其是那高高的拱橋,如詩如畫,曾經多次在夢中出現,成為她的神往。她一直渴望知道,站在拱橋上,像鳥兒一樣飄下去是什麽樣的感覺?這個問題長久以來一直在腦海中閃現。曾經有好幾次,她想去嚐試,但最終沒有做成鳥兒。今天,她又一次想做飛翔的鳥兒,嚐試那種美好的感覺。她知道,一旦嚐試成功,就會永遠翱翔在天邊,陪伴美麗的雲彩!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遐想充滿腦際。她轉身看了看周圍,遊人正在四處遊覽觀光拍照,傳來陣陣歡笑聲。她心裏默默念道:別了,麗舍湖;別了,親愛的人們,美好的一切。她抬起一條腿跨在欄杆上,準備抬起另一條腿,勇敢地像鳥兒一樣飄到麗舍湖溫暖的懷抱。突然,一陣撕心裂肺的聲音喊叫起來:“小娟,小娟。”
這聲音好熟悉呀!她的一條腿搭在欄杆上,另一條腿停下了。扭頭一看,父親和母親追過來了。他倆一邊喊著,一邊做著手勢阻止著,向拱橋爬去。眼看父母爬上了拱橋,再爬幾個台階就要挨到自己,吳小娟突然大喊一聲:“別來,要是再上來,我立刻跳下去!”遭到當頭棒喝的父母被嚇住了,立即停下了腳步。父親呐喊著:“小娟,不要啊,不要!千萬不要!”母親號啕起來:“小娟,是我錯了!你千萬不要啊!不要!”吳小娟冷冷地看著父母,不為所動,大聲喊著:“不要上來,否則我就跳下去。快,下去,聽見沒有?”父母沒有移動腳步,依然在勸阻著,撕心裂肺地號啕著,試圖慢慢靠近女兒。看到父母不下去,吳小娟抓住欄杆,作出立即要跳下去的樣子,怒吼起來:“你們下不下?不下,我就跳了!快,離我遠點!”被逼無奈的父母淚如雨下,隻好乖乖地退下拱橋。父親大喊著:“小娟,想開點,趕快下來啊!”“你下來呀!小娟,媽知道錯了,不該責備你!”母親大哭著哀求道。
哭鬧聲驚動了遊客。他們快速圍攏過來,一看原來是一個年輕的女子跨在橋上正要跳水,兩位年長者在苦苦哀求。仔細一聽,原來是一家人,橋上是女兒,橋下是父母,人們不禁生出同情心來,尤其是幾位年長者,更是加入了勸阻的行列。吳小娟不聽勸阻。幾個年輕人慢慢向拱橋爬去,試圖抓住吳小娟,但被她大聲嗬斥住了:“不要上來!再敢上前一步,我就跳下去!”幾個年輕人慢慢退下去了。有人撥打了110和120。看到女兒不肯下來,母親就讓旁邊的人聯係黃梅,說黃梅是女兒的好朋友。旁邊的人詢問電話號碼,母親說她是華蘭區轄區派出所的警察,跟派出所聯係。
終於打通了黃梅的電話。母親帶著哭腔說:“黃梅呀,你在哪兒?趕快過來呀,小娟要自殺!”黃梅說她和同事剛把楚士宏從祁連縣抓回來,正在回城的路上,你們先穩住小娟,我們盡快趕過來。“小黃,趕快來呀,遲了就晚了。”
母親急切地說,“你現在給小娟打電話。”“好的,伯母,我現在就打。”黃梅說。父親讓其他人保持安靜,說黃梅要給女兒打電話,聲音大了聽不見。
場麵安靜下來。情緒激動的吳小娟忽然聽到坤包裏手機在響,下意識掏出來,一看是黃梅的,就接通了。她隻是嚶嚶哭泣,不說話。黃梅焦急地說:“小娟,說話呀!我是黃梅。”“黃梅呀!”吳小娟喊了一聲,又“嗚嗚”
地哭起來。黃梅說:“小娟,哭什麽?有什麽事,說呀!”“黃梅,我不想活了。”吳小娟終於蹦出了一句。“什麽,你說什麽?”盡管黃梅已經知道了一切,但她還是作出吃驚的樣子,“小娟,到底發生什麽事啦?”“也沒什麽,就是不想活了。”吳小娟說著,掃視著下麵的人群,生怕他們趁機跑上來,“活在世上,沒有臉麵,對不起父母,你說活著還有什麽意義?”黃梅說:“小娟,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楚士宏被我們抓住了,正在押回來的路上。”“什麽,楚士宏被抓住了?”吳小娟根本不相信,“黃梅,別騙我了,你在安慰我吧!”“小娟,真的被抓住了。”黃梅一字一板地說,“你要是不相信,我讓他給你說話。”說著,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黃梅轉過身,把手機按在坐在後排座上楚士宏的嘴上,大聲喊道:“楚士宏,給吳小娟說幾句話。”
楚士宏的雙手被手銬銬著,耷拉著腦袋,就是不說話。黃梅搗了一拳,問道:“楚士宏,你到底說不說?”吳小娟說:“黃梅,你就不要騙我,不要安慰我了,謝謝你的好意。”
“小娟,真的沒有騙你,楚士宏就在我身邊。”黃梅說著,按住手機,對楚士宏說:“楚士宏,吳小娟正在麗舍湖的拱橋上準備自殺,趕快給她說話啊!”“啊?”楚士宏大吃一驚,抬起頭,“她要自殺,不會吧?”“你趕快說呀,遲了就晚了。”黃梅說著又把手機按到楚士宏的嘴上,楚士宏猶豫著,聲音很小地叫了一聲:“小娟。”吳小娟聽到了,似乎是楚士宏的聲音,又好像不是。楚士宏提高了聲音又叫了一聲:“小娟。”吳小娟確信了,就是楚士宏的聲音,就問:“楚士宏,是你嗎?”“是我,小娟。”楚士宏低下頭,不好意思地說。吳小娟終於聽清楚了,確實是楚士宏,情緒忽然變得激動起來,“楚士宏啊,你這個大騙子,騙得我好慘啊!”手機裏傳來了吳小娟的哭聲。“小娟,你冷靜,”黃梅說,“我們馬上趕過來了,你可以收拾楚士宏了!”“啊!我不想活了,活著沒意思。”吳小娟說著把手機高高地拋出去。
手機在空中劃了一道美麗弧線,“撲通”一聲掉進水裏。
110的警察和120的救護人員都趕過來了。麗舍湖的巡警也來了。一輛小型的電動水上摩艇從遠處啟動,“突突”地往這邊開過來。警察們急切地商量著對策。一個年輕的警察慢慢爬上拱橋,想衝上去救下吳小娟,被吳小娟發現了。她哭喊著立即製止道:“別過來,你要是再過來,我就跳下去!快,滾得遠遠的,都給我滾開!”警察退了下去。父母又趕快勸說起來:“小娟啊,想開點,黃梅馬上就到!”
忽然,淚眼蒙矓的吳小娟聽到了“喵喵”的叫聲,一隻灰白色的野貓不知從哪兒鑽出來,跑到吳小娟身旁。吳小娟一看,正是多次遇到的那隻野貓。她伸手想去抱,野貓卻縱身一躍跳到欄杆上,她順勢把它緊緊抱在懷裏,把臉挨在野貓身上。眼淚像斷線的珠子掉了下來,滴在野貓身上。
水上摩艇開過來了,它吼動著,停到拱橋下麵,正對著橋上的吳小娟。兩名警察趁機又往拱橋上爬,眼看再有幾步就抓住她了。突然,吳小娟把野貓放到欄杆上,一隻腳踩在欄杆上,另一隻腳快速移上去,也踩到欄杆上。就在警察伸手去抓的時候,吳小娟縱身一躍,向湖裏跳下。一瞬間,她看到了下麵的摩艇。摩艇上的一個男人正張開雙臂,準備接住吳小娟。她卻不想被接住,也不想掉到摩艇上。就在雙腳離開欄杆的刹那,吳小娟右腳使勁一蹬,身子向摩艇旁邊飄去。她並沒有像鳥兒一樣飛翔起來,也不像剛才的手機在空中劃出一道美麗弧線。她的身子重重地,毫無美麗可言,幾秒鍾的時間,就“撲通”一聲掉進水裏,砸出一片美麗的浪花,飛濺四周。周圍的人一片驚呼聲,父母更是驚天地泣鬼神般狂叫起來。摩艇上的人,也被嚇呆了,張開的雙臂似乎合不上了,雙腿打了一個趔趄,一屁股重重地坐到摩艇上。
那一時刻,吳小娟的父母跑到岸邊想跳下水去,被旁邊的人使勁拉住。兩位警察和一位小夥子快速脫去外套,跳進水裏,向吳小娟遊去。吳小娟的大半個身子已經沉下水麵,腦袋和肩膀在湖麵上掙紮著。第一位趕到的警察伸手抓住了吳小娟的衣服,一拉,她更多的身子浮出水麵。被水嗆得處於昏迷狀態的吳小娟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下意識伸手抱住了警察的身體。小夥子和另一位警察遊過來了,他們掰開她的雙手,一人抓著一隻胳膊,向岸邊遊過來。
醫護人員早就等在岸邊。等三個男人把吳小娟救上岸,他們立即搶救。吳小娟的父母狂喊著想跑到女兒身邊,被其他人拉住。一輛警車開過來。車一停,黃梅和男警察立即跳下來。黃梅扭頭對男警察說,你們趕快回所裏,把嫌疑人嚴加看管。昏過去的吳小娟躺在救護**,水從五官中滴滴答答地流出來。黃梅撥開人群走進來,看著醫護人員忙碌地搶救。稍停,黃梅問一位穿白大褂的大夫,病人有沒有生命危險?醫生看了看黃梅說,剛檢查了,一切指標還算正常,就是嗆了很多水,先把水控出來。“怎麽還昏迷不醒?”黃梅擔心地問道。“一方麵被嗆了很多水,另一方麵急火攻心,慢慢就會好的。”醫生說。
搶救了一陣,吳小娟被救護車送到醫院。黃梅陪著吳小娟的父母一同到了醫院。
吳小娟終於清醒過來,大家心中的石頭落了地。黃梅輕輕撫摸著她的雙手。吳小娟睜開眼睛,眼睛紅紅的,布滿了水花花的水汽。看到父母和黃梅圍在身邊,吳小娟明白了一切,嘴角露出一絲溫馨。她想說什麽,但嘴唇幹裂,全身軟綿綿的,沒有一點兒力氣,動了動嘴皮沒有說出話來。“小娟,你沒事兒的,放心好了。”黃梅柔聲細語地說,“醫生說休息一陣就完全康複了,一點後遺症也沒有。”“楚士宏,真的被、被抓住啦?”吳小娟斷斷續續地問道。黃梅肯定地點了點頭。“沒、沒有騙我?”吳小娟又問。“沒有。”黃梅說,“小娟,這麽大的事怎麽會騙你呢?”吳小娟抿了抿嘴,嘴角向上翹了翹,露出會心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