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些毛巾還有吃食,包括那個許少爺的指甲都剪下拿去化驗了。”小徐法醫招呼她,“也不知道該不該叫你來,這具屍體……嘖嘖嘖。”

周嬤嬤這邊的形容顯然比許少爺要慘得多,說要驗屍其實都不大需要,一目了然的重擊致死,小徐法醫都已經在填屍檢報告單了。

再一看,程顯居然也在一邊。

“白顧問可算來了,程某這下真是跳進黃河也難洗清。”

“出什麽事了?”

小徐法醫將一個證物袋丟到她麵前:“聯合商社賣的帶彈力的尼龍線,昨天晚上太黑你們估計看不清楚,剛才搜院子的警察在正窗口發現的。”

程顯聳肩:“聯合商社的東西可不止我這個老板有,城裏任何人,隻要你去過都能買到,這也不是什麽稀奇東西,不能因為我說不出這根繩子為什麽會出現在窗下,就說我有嫌疑吧?”

白陳君一怔,尼龍線?

等等,她記得好像當時……

除了唱針上有比較明顯的劃痕外,門把手上彈簧鎖的按鈕邊緣、鋼架書櫃的環扣,以及窗簾的掛鉤上,也有類似的痕跡。而且,櫃子的位置也變動過……

她思考道,假設,先挪動櫃子轉變朝向到需要的位置,然後將稍短些的尼龍線一端係在窗簾掛鉤上,接著穿過鋼製書架的環扣兩端……接著,將另一端的繩頭繞在門鎖的插銷上,將門自外鎖死。接著,把唱針用線隔開,最後,打開唱片機,讓唱片空轉……

這樣,就像串珠子一樣,所有這些東西就都串在一條繩子上了。

她明白了。

這樣的話,開門的人扭動門把手,按在門內的彈簧鎖彈出,慣性作用下線圈脫落,被線串住的櫃子失去支撐倒地,砸中進門的人,唱針失去線圈支撐,落在空轉的唱片上,而線圈也因為失去掛鉤支撐,由大開的窗戶落到了窗外,而此時唱片機忽然奏響,線圈也滑落不見,就好像是一場帶著些鬼神作祟影子的意外一樣。

“這件事情絕不是意外,凶手顯然是當時在場幾人之一,他設計這些,是為了讓這一切看起來像是一場意外,而自己是這場意外的旁觀者,絕不可能動手,從而逃脫嫌疑。”

程顯微笑:“白顧問這是在麵刺我?我當時也在現場。”

“不對,肯定不是你。這些機關要對這裏的構造很熟悉,還得事先準備,作為第一次來這裏的新客,我是看著你全程被人圍著走的,哪有時間來設計這些?”

“那就好,那就好,感謝白顧問替我洗冤。”

“不過。”白陳君話鋒一轉,“這件事和你爹有關,我不能確定你是不是故技重施。”

程顯麵色一僵。

一旁的小徐法醫倒是好奇:“啊?什麽故技重施?”

“……沒什麽。”程顯微笑,“小白和我鬧脾氣呢。”說著,他走上前來,半攬住了白陳君的胳膊。

小徐法醫滿頭霧水:“二位這是……”

“前未婚妻。”

“強娶失敗的關係。”

兩人異口同聲,答案完全相反。

小徐法醫搖了搖頭,一臉“你們這些達官貴人真有趣”的表情,把頭重新低了回去。

白陳君和程顯兩人一同走出門,程顯道:“天已經亮了,白顧問忙活了一晚上,想必也累了,如果不嫌棄的話,待會兒可以坐我的車一起回去。”

“案子還沒解決,我暫時不下山。”

程顯笑:“凶手是逃走的錢婆子,這不是已經確定了的事嗎?”

“我其實是不太相信錢婆子主動失蹤的,假設她是凶手的話,那麽在警察來之前畏罪潛逃等同於默認自己的罪過,而且憑她個人的能力被抓到隻是時間問題。”

兩人站在走廊上。

雖說太陽已然升起,然而無窗無風的走廊還是無比昏暗,如同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將人全然地吸進去,恐怖壓抑,令人不適。

白陳君想起那晚在走道上看到的憑空消失的蔣淑儀,忽然靈光一閃:“小程老板,你覺得,這個走廊背後,會不會還有別的空間?”

“你是想說……錢婆子躲進去了嗎?”

恐怕……依照她猜測的幾人的死因以及聯係,錢婆子的屍體在裏麵的可能性會更高一些。

“那麽,你要怎麽證明你的推論呢?”

白陳君想了想,忽然笑道:“啊!有了!”

另一邊,方武苟懷疑的目光在這些男人身上轉了一圈。早在昨晚接到報案的時候,他就讓人把這些人的老底都扒完一圈了。不查不知道,一查真是令人大開眼界。這幫人的身份,全警察署也就他們白顧問吃得住,換誰都不敢管這幫人的事。

如今,他也算終於體會到了有白陳君在的某種好處。

最起碼,警察署如今終於在這大小姐的撐腰下,變得有了些執法機構的樣子。那些道貌岸然、知法犯法的混球們即便敢不給他警察署麵子,也不敢不給白司令的槍麵子。

執法執法,執的哪裏是民國憲法,是執槍者的法,是誰的拳頭硬,誰講得就有道理。

那群男人此刻還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經曆什麽,一個個神氣活現、頤指氣使。

“都幾點了?”一個梳著油頭的男人舉著手表,“你們知不知道我很忙?天都亮了,等我回城得幾點?說好了警察來了我們就能走,你們這都來多久了,我說你們到底什麽事後才能放我們走。”

昨天淩晨那個被砸斷了腿的李教授此刻倒是可憐兮兮地縮在一張擔架上,自從他聽說昨晚跟他一起被砸的那個周嬤嬤死了,另一個錢嬤嬤又無緣無故的失蹤了,他就被嚇到了,而且似乎嚇得還不輕,嘴裏嘟嘟囔囔地念叨著什麽“有鬼”、“有鬼”:“我早提醒過他們……收著點,會遭報應的!你看看,你看看……上帝保佑……”

看來,這位文藝學教授信的是西洋的神。

方武苟既然要開刀,就決定先開一個大的。

“咳咳,邱社長,您的紡織廠我知道,大慈善家,好幾百個找不到工作的小姑娘都是您那裏接受的,給咱政府省了多少事啊,難怪前兩年南京那邊都得給您頒個‘榮譽公民’的獎呢!”

邱社長自然知道不會有什麽好事,隻是隱晦地警告他:“我確實是南京欽點的‘榮譽公民’,為南京做事,這是咱們的本分,方隊長,是不是啊?”

可誰知,方武苟裝傻裝沒聽懂。

“那可不是嗎!不過……您這紡織廠怎麽年年都要好幾百個小姑娘啊?是太累了?去年的小姑娘今年就用不得了嗎?”

他這番明知故問的譏諷鬧了邱社長一個大紅臉。

“這……自然是……”

“賣了吧?”方隊長笑眯眯地道,隨後臉一沉,一張紙拍在桌上,“清水碼頭出艙記錄,一船一箱小黃魚,您八蛇頭二,動了些小手段,那蛇頭就全招了。”

“這……這……”

邱社長沒料到他真敢當眾把證據甩出來,人都傻了。

方武苟心下無比暢快,這個邱社長仗著自己是什麽“榮譽公民”,一向在城內是作威作福,耀武揚威,方隊長自詡不是什麽好人,但不可否認,伸張正義帶來的快感,讓他生平第一覺得他當這個行動隊隊長,除了混口飯吃之外,是有點作用的。

畢竟,哪個公職人員沒幻想過自己能成為青天大老爺呢?

接下來,就是先找到那個逃跑的錢婆子了,等找到錢婆子就能讓那婆子充當人證,在座的這些,一個都跑不掉!

他已經想好了,然而這時,小李卻帶來了一個消息:“隊長!錢婆子的通緝令別發了!白顧問找到那個錢婆子的屍體了!”

“我的老親娘……”方武苟目瞪口呆地望著牆壁打開後出現的延伸的走廊,隨即,他動手敲了敲分開兩邊的走廊盡頭的“牆壁”……居然隻是貼著布片的兩片木板,木板後麵還有一間房間,以及真正的走廊牆壁,他有些難以置信地走過去,用拳頭用力一砸,痛得嗷嗷亂叫,“哎呦!這是真的!原來這兒總共是有十一間房,你們怎麽發現的?!”

這時,“牆”後那扇門開,露出小李那張笑得傻不愣登的大臉。

方武苟嚇了一跳:“你不是在我後頭嗎?你啥時候進去的?”

“從您身後的房間進去,然後翻窗到外邊,再從外頭數的最後一間窗戶裏翻進來的啊。”

“你們怎麽發現這兒的?”

“走廊裏不是很黑嗎?白顧問讓我往走廊裏噴魯米諾,結果滿地的藍光到牆那兒就斷了,白小姐就說砸牆,結果我一敲聽見裏頭有空響,心說這不木板嗎!然後就發現這裏了!”

方武苟一頭霧水地進了那間屋子,錢婆子的屍體仰躺在桌子上,脖子上是一圈深深的索溝。

小徐法醫沒抬頭:“人掛在梁上,我們進來的時候給她放下來了。”

方武苟發現屋子裏有光透進來,朝外一望,果然直通外麵。

“這間屋子不是也通外頭的嗎?”方武苟拉開窗,把身子探出去,“為什麽咱們在外頭看不見這間屋子?”

“其實是看得到的。”

方武苟有些無奈:“十和十一這倆數字,咱們剛來數不清,這些人天天呆在這裏,總不能也數不清吧?更何況,從外麵看過去,十扇窗戶的間隔距離都是一樣的,從哪兒能多出第十一扇窗戶呢?”

白陳君將一塊與外牆磚顏色相同的木板擋在了窗戶上,屋外的光亮被徹底擋住:“這樣呢?”

從外麵看上去,這麵窗戶就會像是牆壁一樣了。

“這塊板子,就是我們進來之後從牆上取下來的。”

“那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大概,這是最簡單的改造方式吧。無論是砌牆還是做別的,都會引起旁人的注意,藏窗戶的人這麽做或許是不想引人注意。”白陳君道,“我想,這間屋子裏大概還藏著什麽別的秘密……”

方武苟靈光一閃:“唉!你說會不會是錢婆子改造的,她覺得自己走投無路,幹脆就躲到這裏自殺,讓人家找不到她?”

“我們兩個還真想過您說的這個問題,不過,就在剛剛,這個提議已經被否決掉了。”

“為什麽?”

“山上溫度不高,可是晨間濕度大,屍體都已經產生了屍斑,預計死亡時間應當是在四個小時以上,從屍斑分布位置上看,死後應當被挪動過,這裏應該不是這具屍體的第一死亡現……”

“錢婆子是怎麽死的?”

“初步判斷是勒死之後拖過來,然後再被凶手吊起來的。”徐法醫指著錢嬤嬤脖子上的那圈深深的紫痕,隨後便扒開屍體的眼皮給白陳君看,“她的眼瞼結膜下有出血點,麵部口唇、耳郭處腫脹發紫,這是典型的機械性窒息死亡的死狀。頸部不止一道索溝,最深的那道在下巴往下兩寸的位置,內深外淺,溝橫向上揚,很像吊拉傷,指縫裏有摳下來的繩索碎屑,這說明她在死前猛力掙紮過,不管怎麽說,她是被人勒死的,而不是自殺,這是肯定的了。”

白陳君盯著那道索溝,如果說內深外淺,且溝橫上揚的話,那麽……

小徐法醫收拾起了自己的箱子。

“應該沒有別的屍體了吧?那我先回去休息了,忙活了一晚上……哈……”他打了個哈欠,“那個毒物化驗結果到時候會有人送過來,我就不回來了哈,隊長大人。”

方武苟擺擺手:“行,你不回來就不回來吧,這兒反正也用不到你了。”

“嘿嘿,那是。”

小徐法醫走後,方武苟有些發愁地望著白陳君:“白顧問現在知道凶手是誰了嗎?”

“知道,但還沒有證據。”

方武苟歎氣:“我也差不多知道了,可是咱也沒有證據。”

程顯支著他那手杖從外頭走了進來,他笑道:“其實二位不用這麽執著於證據,如果心中有什麽認定的人選,直接把人抓進去不就是了?”

方武苟覺得他說的有道理,正準備點頭,卻聽白陳君斥道:“絕對不行!絕不能對人屈打成招,萬一我們想岔抓錯人了,那該怎麽辦?!”

程顯的手杖又是用力一遁地麵:“那就沒辦法了。”

白陳君正要別過臉去,忽然,她的視線在程顯的手杖所停住的地麵上一停:“等等!你別動!”

程顯的表情看上去十分迷惑:“怎麽?”

“你們沒發現這道磚縫的黑線顏色特別深嗎?”她指的是程顯的手杖所在的那塊空地。

方武苟隻愣了一下,便一拍手掌:“啊!我知道!因為這裏有夾縫,縫裏積的灰和地下室裏泛上來的潮氣,就會形成很粗的黑線!對不對?”

“沒錯!”

程顯無奈地讓開,一臉狀況外的樣子。

方武苟從口袋裏摸出把小刀來:“讓開,我撬一下試試。”

白陳君訝道:“方隊長隨身帶刀?”

“防身嘛。”

“不是有配槍嗎?”

“槍?”方武苟笑了聲,刀子猛得朝著縫隙紮下去,“是有槍——可子彈哪兒輪得著我們用?”

白陳君哪裏知道,她眼前這位每天穿著製服、吆五喝六,看著人模人樣的行動隊隊長,其實就和他穿在腳上公配的皮鞋一樣,鐵板糊紙皮,隻有麵上能看。

“嘭”得一聲,方武苟果真撬起一塊巨大的磚石。石頭搬開,下麵是一條幽深長道。

“難怪隻修一層……”方武苟嘟囔了一句,“下頭全是灰,白顧問你身體不好就別下來了,我叫兩個人把這下頭的東西都清出來,你在上麵慢慢看。”

新的密室裏還真清出不少東西。

方武苟指揮著幾個兄弟爬上爬下,拋出一摞又一摞帶灰的文件袋。

程顯那條羊絨質地英倫進口的高級圍巾算是徹底成了抹布,被拿去給文件袋擦灰。

上麵的人聽見方隊長在下頭高聲道:“下頭好像是一個檔案室,我們大概翻了一下,是習藝所裏頭往年呆過的那些學生的檔案啊,功課紙之類的,你要看看嗎?白顧問!”

“您扔上來吧。”白陳君從上方探出個頭。

她其實是很想下去的,但方武苟實在是不肯。

下頭太悶,他實在是怕這個瘦弱蒼白的白顧問下去之後,就再也爬不上來了。

“隊長!你看這裏!”小李喊了他一聲,方武苟快步走過去,小李打著手電筒,照給他看,“您看這兒有字,道光(注:清朝皇帝年號)二十年。好家夥!這地下室得有一百年了吧!”

“估計是當年這兒還是女子監獄的時候就有了吧?”

“那這地方能做什麽啊?”

方武苟的視線繞著這幽深的地底轉了一圈,女子監獄裏的秘密地下室……

“誰知道呢?”他歎了口氣,“把東西搬上去吧。”

白陳君找了把凳子擦幹淨了灰,就坐在桌邊看那些簿子。

程顯在邊上看著她將那些檔案按年限歸整得井井有條,不禁問道:“白小姐經常收拾家務?”

“……沒有。”白陳君正翻著一本泛黃的功課簿子,“其實,我從小住校,大部分時間都是自己管自己……隻不過,來了這裏之後我才發現,原來我所謂的做家務,隻不過是仗著人家給我收拾好了殘局,簡單地做了一些麵子功夫罷了。”

程顯安慰她:“你畢竟是個大小姐,不會做那些事情,也無所謂。”

“可是大小姐不也是普通公民嗎?”白陳君沉吟片刻,隨即搖頭,“算了算了,先不想這些雜事,先管案子吧。”

她一本一本地翻過去,終於,在一本破損嚴重的簿子前停住了手。

簿子的主人名叫張玉仙,沒錯——就是方武苟查出來的那位蘆城著名影星崔佼人的曾用名。

所以說,這是崔佼人當初在習藝所內留下的功課簿子?

整本簿子因為年代久遠,又因為放在地下沒有被妥善保存,早已發黃變脆,布滿蟲洞,但卻仍能從中窺到主人的性格以及來這之後的成長變化。

前麵一些的功課裏,她的字不好看,甚至說得上醜,那種醜不是能寫好卻不用心的難看,而是整個字架框架筆順是亂的。打個比方,好比一個簡簡單單的“風”字,正確的寫法是先外後裏,但初學者就很容易先打裏頭的叉,再去畫外麵,不是叉畫高了,就是畫出框了,字架別扭,不好看。

光這一項就可以看出,崔佼人早年文化水平不高,至少於讀書習字一項上,應當是沒多少基礎的。

不過有趣的是,這種框架筆順的紊亂到後期開始漸漸好轉了,像是有個極耐心的先生,箍著她的手腕,一筆一畫教著學齡兒童一樣地糾正她。

白陳君的視線忽然在其中某一頁的某一個字上定住不動了。

程顯見她忽然停下來,問道:“有什麽發現?”

白陳君手指點著的是唐代著名詩人李商隱的一句七絕,“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她道:“你看這句話,筆跡好像不是這簿子主人的。”

那是一篇唐詩抄寫的功課,白陳君指的,是其中“山”那個字:“其實這個人的字跡和簿子主人挺像的,或者我們可以倒過來說,你看,主人的字跡其實是在不斷地朝著這行字的字跡發展變化,越往後,字跡越像,所以這行字混在這裏,不仔細看,其實很難分出不同,但是……你看往後翻幾頁就會發現,簿子主人寫的和這個‘山’字,還是有明顯不同的。”

崔佼人應當是在來這兒之後學的寫字,用的鋼筆,所以她寫“山”字的筆順是先寫中間那豎,再寫兩邊,但寫這行七絕的主人不同,是先寫豎折,再寫兩筆豎,這是寫毛筆的筆順。

她將那簿子翻到了最後一頁,隻見上麵用簇新的原子筆跡寫著:“安息。”

……這是凶手寫上去的?

地麵下響起一聲粗重的咳嗽聲,方隊長憋著一口被灰嗆出來的老痰,打頭爬了上來,見兩人在看簿子,邊咳邊問:“咳咳……有用沒有啊?”

“有用!你們快上來吧!”

白陳君把那兩個不同的“山”字指給了方武苟看:“方隊長,我建議找人做一下筆跡鑒定,如果我所料不錯的話,這個寫字的人,應該就是……”

“不用找人做鑒定了。”門口忽然響起了一個女人的聲音,“這個字,是我寫的。”

白陳君抬起頭,並不意外:“……總管教,你這是承認,你接連殺了三個人了?”

“我沒什麽不敢承認的。”總管教淡淡道,“證據已經擺在麵前,再裝傻也沒什麽必要了。”

方武苟聽見她的話,氣笑了:“你一個凶手,這麽理直氣壯,合適嗎?”

總管教笑了:“如果不是警察署一直對那些事情裝聾作啞,我想我今天也不用當這個殺人犯吧?”

方武苟僵住:“你說的是什麽事情?”

“方隊長的職級大概是不夠吧?或許您的長官比您更清楚這些。因為財政撥款不夠,所以政府把我們分給了這些商會,讓他們對我們進行讚助。天底下沒有不想掙錢的商人,世上也沒有免費的午餐……”

“你有話不妨直說。”

總管教道:“蛇頭船,二八分……您以為,裝上船的隻有紡織廠裏的那些可憐孩子嗎?”

三個小時後,蘆城警察署,問訊室。

“剛又審了蛇頭,全招了。”小李壓低聲音對方武苟道,他瞟了眼對麵坐著的總管教,“這女人交待的,基本上都是真的。”

方武苟點點頭,低聲問道:“上了船之後,會被往哪兒送?”

小李答得很隱晦:“您忘了,清水縣是日本船行的地盤。”

方武苟沒說哈,猛灌了一口清火茶,然後低罵了一句:“操他媽的。”

隨後,小李便出去了。

小李出門後,看到白陳君等在門口,走過去:“您還在呢?早點回去休息吧,您都累一晚上了。”

白陳君招招手,示意他過來:“不急,還有點事需要你幫忙。”

小李不解:“啥事啊?”

白陳君示意他附耳過來:“你幫我去……”

問訊室內,方武苟對著對麵那個雲淡風輕坐著的老媽媽,有些無奈。

他很想訓斥她,但似乎又訓不出口。

“說說吧……”他最後隻能道,“你和崔佼人,也就是張玉仙,你們究竟是什麽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