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事實如此。”安雅微笑。

混跡權利中心, 她早就練得兩麵三刀,心如蛇蠍。

“大選之後,休息一陣吧。”叢玉開口, “至少讓自己好好放鬆一下。”

“我不是一直都在休息嗎?”安雅婉拒了他的提議,“不過, 我確實想要離開曜都一段時間,去四處看看。”

幾日處理政務,讓安雅發現,處在王都, 她的視線還是太過狹義。

先前她所知道的一切, 皆是粉飾出的太平, 她想要死去這些偽裝,去看看她的國家到底是什麽模樣。

叢玉垂眸:“這樣也好。”他明白安雅的意圖, 起草稅收議案時, 他的團隊也曾調查過目前境內的情況,說實話,比想象之中還要糟糕。

這個國家根本就沒有十年前的戰爭中恢複過來,還一直受到各方勢力暗中爭鬥的影響。

曜都就像是一個樣板間,離開這裏,其他各處的景象都難以讓人想象。

叢玉想到報告書上那可怕的失業率數字, 這些無法安身的人民, 回造成多少的□□?

他已經無法想象,若是眼前的女人真的能夠親眼看到這些東西, 也許真的能夠改變。

亞特蘭蒂斯總具有化腐朽為神奇的力量。

“鍾善同意嗎?”他問。

“他不會有所阻攔。”安雅回答。

與叢玉的見麵並沒有維持太久。

離開前,病**的男人還是問出了他一直想要知道的問題。

“你放棄我了, 對吧。”

他說得是肯定句, 他已經知道了安雅的答案。

“我不會選擇D.E也不會選R.E, 我隻能和你說這麽多。”

前路如何,還需要她一步一步去蹚。

離開VIP病房,安雅猶豫了片刻,是否前往ICU,荼路尚在昏迷,去與不去,都無差別。

回到教堂後的別墅時,天甚至還亮著。

鍾善在廚房做晚餐,聽到門響時,他放下鍋鏟,往外走。

先前接到了秘書的電話,他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外出歸來的女人看著鍾善身上的圍裙,神情一頓:“你在做飯?”

鍾善一笑:“回來的有點早,要不然正好能開飯,現在還得等一會兒。”

安雅倒不是很在乎,她換上脫鞋,說:“我打算離開曜都看看,你覺得怎麽樣?”

“去哪裏?”鍾善問,“北方,南方?”

安雅想到北方的科研所,也許到那裏可以尋找到關於日不落係統的秘密。

“北方。”她說,“旭日帝國一向是南強北弱,即使發展成聯邦製度的國家,北方的經濟實力也一直比不過南方,我想去那邊看看。”

聽到她的答案,鍾善微蹙眉頭,“雅雅。你知道為何北方不比南方嗎?”

“北方以傳統能源及重工業基地為經濟基礎,又是軍事重頭,這些都是國家的根本,變革性質不強,而西南和東南則多是新興企業,又有政策扶持……”

“還有曆史遺留問題。”鍾善補充道,“你應該知道,當初就是因為北方的人工智能研究所出現了變故,才會有後來的科技大爆炸。”

“時至今日,這些曆史遺留問題仍無法解決。”鍾善也不再隱瞞,“幾個月前,我曾幾次前往北方,你還記得嗎?”

安雅當然記得,正是那幾次的空閑時機,才讓事情變成了如今的樣子。

“我深入了當年的研究所,得到了一個自稱莉莉婭的AI係統。”鍾善拋出了一個重磅消息,“這個自稱莉莉婭的家夥兒,告訴我,你身上隱藏著一個不弱於它的AI。”

安雅一震。

“你相信它?”

鍾善一笑:“我本來不信的,可雅雅,一切都太巧合了,我不得不信。”

“那又為何要告訴我?”

“因為很多。”鍾善說,“我曾以為我能改變這一切,可許多東西,已經腐爛,深入骨髓,靠我的方法,恐怕無法根除。”

安雅明白他說的是如今的製度,是這個變革不完善的產物,是那些是帝國時期就存在於這個國家的蛀蟲,他們仍未被根除,仍在暗中作祟。

“推倒一個製度重新來談何容易?”

“你可以。”鍾善靠近,“我相信你,所以我幫你,以一個國家總統的身份來幫助你。”

“你想和平演變……”

“這個國家已經承受不住戰爭。”鍾善說,“你知道的。”

安雅知道,她當然知道。上一世就是因為知道國家與人民已經無法承受戰爭,她才選擇投降,才會被逼迫進入舊日王庭,尋找失傳已久的亞特蘭蒂斯珍寶。

“舊日王庭。”安雅念出一個詞語,她抬眸,看著眼前的鍾善,“流傳在亞特蘭蒂斯裔之中的秘密。”

“舊日王庭,隱藏著帝國千年不衰敗的秘密。”這個詞語讓鍾善神色一變,顯然是沒想到,安雅居然毫不避諱的說出這個詞。

“我知道舊日王庭的位置。”安雅說,“鍾善,有興趣去看看嗎?”

前往舊日王庭,這不是突發奇想,但卻是一個冒險的舉動。

上一世,安雅是在逼不得已的情況下,才選擇了這一步,可知道她死在那裏,也不曾知曉舊日王庭到底意味著什麽?如今,一切重來,她仍有無數的機會,前往舊日王庭,始終是其中最獨特的一個。

“你知道它在何處?”即使是鍾善,在聽到這個詞語是仍然有些沉不住氣。

他們都知道這個詞意味著什麽,聯邦十年,鍾鎮天從沒有一天放棄過尋找舊日王庭。

他是經曆過帝國製度的人,是享受過權利的存在,他怎麽可能甘心成為權利的犧牲品?

可找遍全國也沒有一絲一毫消息,他將心思落在了安雅身上,希望鍾善能夠從她口中得到舊日王庭的消息,但那個曾經期盼他認可的男孩早就成長為一方梟雄。

鍾善早就放棄了尋找舊日王庭,可如今它又一次出現,他還是忍不住心潮澎湃起來。

“雅雅,你不怕我騙你?”

安雅微笑:“反正你已經賭上命了。”

鍾善失言,他回身,轉移話題:“我去看看菜,去洗手,可以吃飯了。”

安雅順著他的意思,在餐廳等待。

三菜一湯,都是安雅喜歡吃,鍾善擅長的。

十年一同生活,兩人對於彼此的習慣太熟悉了,安雅吃飯時候一直保持著宮廷時不言語的習慣,鍾善也隨著他,這頓飯很安靜,結束之後,鍾善將碗碟放回廚房,安雅則站在客廳等他。

兩人一同前往書房,關於舊日王庭,他們還有很多細節需要商量。

…………

荼路是在三天後醒來的。

得到消息時,安雅正受到邀請參加教會的儀式,教皇即將到來,海神教會空前忙碌。

安雅首要前來,討論廢除“亞特蘭蒂斯”裔在教會教義之中的無上地位。

身為最後一個亞特蘭蒂斯後裔,安雅的意見尤為重要,雖然在政治層麵上,她是一個囚徒公主,可按照教義,她仍然是神的後裔,這個名頭,不可謂不重。

消息就是在這個時候傳來的。

安雅的左臂陣陣刺痛,即使有意圖避免使用日不落係統,安雅還是無法完全控製它。

她借著前往洗手間的功夫,查看左臂上浮現的全新文字。

[絕對控製]又一次亮了起來。

安雅瞬間就明白了它所代表的含義。

她呼出一口氣,猶豫了片刻,還是消耗了積分,兌換了一次使用絕對控製的機會。

眩暈感又一次襲來,安雅倒下在洗漱台前。

意識再度恢複過來時,眼前的雪白的天花板。

“荼路。”安雅試探性的呼喚著管家先生的名字。

“殿下。”不多久,一個聲音回應了她的呼喚。

這下,安雅緊繃著思緒,才徹底放鬆下來。

“還好,還好。”她沉默了片刻,“你趕緊怎麽樣?”

荼路回答:“沒事。”他的聲音聽上去非常疲倦,事實上也如此。

髒器上的傷已經通過手術修複,麻藥的效力也早就過去,按照正常來說,荼路早就該蘇醒,之所以遲遲沒有醒來,是因為他做了一個過於冗長的夢。

夢裏,他回到了軍隊,正在率領手下的士兵進行一場戰爭。

戰場對側的敵人,正是此刻這個不知道以什麽手段進入他的大腦與他對話的女人。

這個夢境太真實了,有那麽片刻,荼路差點都沉溺在其中不願意蘇醒。可他還是醒來了,再看到那個女人的屍體之後,驚醒了。

他的大腦有些亂,想要回憶起夢裏發生的事情,可隨著意識的清醒,他正在遺忘那些夢境。

而安雅的侵入,更是加快了這種遺忘的速度。

死亡的她沉寂而落寞,此刻的她富有活力與生機,大腦已經替他做出了選擇,荼路無法抵禦的選擇。

“他帶著錄音離開了。”荼路說,“叢心。”

“我知道。”安雅回答,“我收到了叢心的信。”

信寄到了鍾善的總統辦公室,還是鍾善將這份信交給了安雅。

除了那個儲存卡,叢玉還講述了他與叢玉之間的恩怨,叢心與從心之間的故事。

一些陳芝麻爛穀子的破事,安雅不想它們影響自己此刻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