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間的硬物逼得安雅挺直腰背, 她的眼前,鍾善的鮮血一滴一滴匯聚,自他的指尖滴落, 在價值不菲的車墊上暈開血花。

身後的男人卻沒有一絲想要放過她的念頭,槍口逼得更緊。

“怎麽樣?”他的氣息流連在耳邊, 溫熱之間透露出點點炫耀的味道,像是在向自己的主人邀功的小狗狗。

但安雅十分清楚,從心可不是什麽良善之輩,他此舉也不是邀功, 而是挑釁。

若是鍾善都能夠被這樣輕而易舉的解決, 這個世界上, 便不會再有能夠阻止他的人了。

鍾震天也許會是一個阻礙,但絕不是什麽長久的敵人。

從心, 終有一日, 會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

安雅收起心緒,明知故問道:“什麽怎麽樣?”她的語氣依舊平靜,即使此刻眼前的景象不容樂觀,腰間還有一把隨時可能開火的手.槍。

從心微微眯起眼睛,順著她的意思。

“當然是我送給您的禮物。殿下覺得怎麽樣?”

安雅昂起頭:“這也算作禮物?你在挑釁我?”

她盡可能地拖延著時間, 內心生出一絲期冀希望有人能夠發現這裏的異常。

可同時, 她也在感歎著自己的可笑,這種時候, 就算是有人能夠發覺出這裏的異常,她又能期待誰來救她於水火?

此時此刻, 倒在他眼前的男人可是這個國家的總統……

“再拖延下去, 鍾善可能會死哦。”從心貼了上來, 提醒著安雅,氣息噴吐而耳側,聽上去是那樣的無辜。

安雅微頓,用力將車門拉開,就這樣坐進後座,濕濡而黏膩的觸感從與座椅接觸的地方傳來,安雅直勾勾地看著前方,但她知道,那是從鍾善體內湧出的鮮血。

甚至還帶著溫度。

她呼出一口氣,側頭看向停留在車外的從心,他已經收起了那把精致的□□。

“出發吧。”

從心輕咦一聲,開口問:“不好奇我們去什麽地方嗎?”

安雅抬眸掃他:“若是那個地方我不願意去,難道可以現在下車嗎?”

“這恐怕不行。”從心聳了聳肩。

“別浪費時間了。”安雅能夠感受到在這個空間內的血腥味越來越重,此刻從心就在她的身邊,她甚至不敢回頭看一眼鍾善此刻的狀態,隻是直勾勾地看向前方,看著前麵座位的椅背。

她比自己想象之中還要在意鍾善的生死,在意的多……

從心似乎意識到了她情緒的變化,依舊保持著臉上的笑容,替安雅關上車門,繼而繞行到副駕駛的位置,開門坐了進去。

“走。”對著駕駛座的上的下達命令,從心的視線便落在了後視鏡上,通過鏡子,他能夠清楚地看到後座上安雅的一舉一動。

最後的王族安靜地坐在靠左側的位置上,她微微斜著頭,視線似乎落在窗外,從心單手撐起下巴,他當然很清楚,安雅·亞特蘭蒂斯的注意力並不像她那雙碧綠的眼眸一般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上,而是全部都留在那個她根本不敢去看的人身上啊。

她總是表現出一副根本不在意的模樣,偽裝出一副沒有弱點的樣子,可這樣的表現,這麽能算作沒有弱點呢。

從心的視線移動到她身側因為失血而昏迷的鍾善身上,臉上露出一絲譏笑。

愛讓人滿身弱點,但興趣不會。

他會永遠保持對這位王族的興趣,期待她能夠為他帶來的每一絲驚喜,直到她再無用處,為止。

不過,從心想,他應該不會殺了她。

要將她珍藏起來,畢竟,她是這世界上最後一位亞特蘭蒂斯。最後的,唯一的,才是最珍貴的。

“您真的不想知道我們要去什麽地方?”

片刻的沉寂之後,安雅再一次聽到了從心的聲音,他靠在車座上,連聲音都是懶洋洋的,她轉頭,通過後視鏡,安雅同樣能夠看到從心的眼神,他正用期待的眼神看著自己,等待著她的回複。

於是,到嘴邊的拒絕變成了一個問題。

“看起來,我非要知道不可了?”安雅抬起頭,碧綠的眼眸微微眯起與從心對視。

後視鏡中倒映出的男人勾起唇角。

“您會很驚訝的,我的女王陛下。”

“是麽?”安雅淡淡回應,卻從從心嬉笑的表情之下看出了一絲緊張與期待,“看起來,你有什麽寶貝要迫不及待的讓我知道?”

她麵上正常與從心對話,暗地裏一隻手順著移動,在與他對話的間隙悄悄地落在鍾善的後頸處移動。

冰冷的肌膚讓安雅的指尖感受到刺痛,更多的,是源自她心底的疼痛。

一絲溫度都沒有。

身下的鮮血無時無刻不再提醒著安雅,他的狀況不容樂觀,但她無法為他爭取什麽,若是開口,從心便會抓住把柄。

她不能將把柄交給從心。

安雅藏在衣服裏的手攥緊,卻在感受到一絲微弱脈搏的同時狠狠一震。

鍾善還活著……

“嗯。”從心垂著眼眸,就像是完全不知道安雅背後的動作一般,他的聲音也變得輕飄飄。

“我一直都知道,亞特蘭蒂斯是一個非常古老的姓氏,早在科技大爆炸之前,她就已經存在了很多年,隻是我沒有想到,她居然有著如此遙遠的曆史……科技大爆炸,又算個什麽。”

安雅在聽到“亞特蘭蒂斯”的瞬間變皺起了眉頭,她盡可能地控製著自己的情緒,恐自己的大腦不去朝著那個方向思考。

“你什麽意思……”安雅害怕自己想起那個地名,尤其是此刻,眼前的男人是從心。

他會讓自己回憶起痛苦的記憶。

中槍倒下的瞬間。

“呃——”安雅感受到胸口在隱隱作痛,她不住握拳,甚至連身側鍾善身上散發的森森寒意都無法使得她從這種痛苦之中脫離出來。

“你應該很清楚。”

安雅頭暈目眩,卻還是費力聽著從心的話語。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並未發現安雅產生的異常。

“當初鍾善將即將被處決的帝國餘孽在眾目睽睽之下從刑場上帶走,最後受到的處決隻不過是失去了那一屆總統的競選資格,被關了幾個月的禁閉。最後,完好無損地當上了國家總統。”

“我確實很清楚。”安雅咬著牙,“很多人都想從我這裏得到關於王族寶藏的事情。傳說之中能夠征服世界的無上珍寶。鍾鎮天想要利用鍾善從我這裏得到它的下落……可事實確是,他們尋找的珍寶,根本就不存在。”

“錯!大錯特錯。”從心打斷她,“它確實存在。我見過它,在夢境之中,我親眼見到了它。”

“你像是個瘋子。”安雅毫不避諱,“夢?”她想到了什麽,瞬間聲音一凝,“夢……”也許,根本不是夢。

從心微微笑著。

“現在還覺得是我瘋了嗎?”

安雅張了張嘴,卻沒能發出一絲聲音。

“我剛剛發覺的時候,表情和你一模一樣。我親愛的殿下。”從心話音一轉,“我不太相信,就試著驗證了一下,還真讓我找到了那個地方。”

“隻是,我打不開。”從心的語氣難掩失望,“我不是真龍。”

“舊日王庭。”安雅念出曾為禁忌的詞語。

“是的。”從心抬手,示意司機停下。

窗外一片漆黑,隱約能夠聽到螺旋槳轉動的聲音。

“直布羅陀海峽。”安雅念出了他們此行的目的地。

“沉在海底的王都,昔日亞特蘭蒂斯的榮耀。”從心注視著眼前等待已久的直升機。

“傳說中的,舊日王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