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郎沒有繼續進行引人入勝的案情分析。他微笑著和大家聊了些家常話,然後就自然地離開了,說以後再來拜訪。

小五郎離開後,對他所談的案情,大河原夫婦都沒有再進行議論。似乎兩人如此做了,就是不道德。可是,武彥卻一直在反複思考著:小五郎今晚來的目的究竟何在?因為這看起來根本不像是一次普通的拜訪。他應該另有目的。但是武彥無論如何也參透不了其中的奧秘。小五郎告訴大家,關於“密閉房間”的謎底已經解開了,那個怪畫家的死因也差不多理清了。但是,跟大家說這些又是為什麽呢?我們充其量不過是三個聽眾而已,對於破案也提供不了什麽有用的幫助。似乎小五郎並不是想要從我們這裏獲取什麽線索,而隻是來告訴我們查案的經過而已。倘若真的如此,的確讓人難以理解。他一定另有深意,沒準他向大家說了這些話後,已經有了自己的發現才辭別的。盡管武彥並不熟悉小五郎,但他深知以小五郎的性格來講,他絕對不會做無用功,並且若一無所獲的話,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大河原夫婦從小五郎離開後就一直緘默著,小五郎的來訪也讓他們摸不著頭腦,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小五郎和大河原進行交談時,武彥一直在旁邊傾聽著,他忽然無緣無故地產生了一種怪異的感覺。他心頭充滿了疑雲,並且這疑雲變得越來越濃重。他猛地回想起當初姬田掉下懸崖的第二天,他和大河原去懸崖那邊調查的情形。當時他整個身體都趴在鬆樹下麵的那塊大岩石上,俯瞰著深不見底的海麵,大河原說了一句:“也許並沒有什麽緣由,隻是瞬間產生了把兩腿抬起來的衝動。”大河原竟然真的去搬弄武彥的雙腿。武彥當時大驚失色,趕緊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大河原當時說話的語調和他抬腿的動作,至今都讓武彥記憶尤新。也許小五郎今天的拜訪和這事並無關聯,但是武彥還是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這一幕。

到底是什麽原因,讓又白又胖的大河原先生忽然變得心緒不寧起來?他心裏到底有什麽秘密?這些隻能秘而不宣的秘密,越想越可怕,武彥不敢繼續深思下去了。自然,武彥不會無緣無故地產生這些念頭。他和由美子之間那些不倫之戀,始終在暗地裏進行著。小五郎忽然登門拜訪,不能不讓他有些驚恐。

自從浴室中和由美子產生情愛後,至今也不過十幾天,大河原因為公務有三次回家過晚,武彥這三天都和由美子私會了。由美子的欲望變得越來越強烈,她那不可抑製的強烈情欲讓武彥都感到有些難以招架,白天由美子端莊高貴,到了晚上她卻沉溺於**樂,簡直就像具有雙重人格。

“你就一點也不怕先生察覺嗎?”

看著剛剛平息了欲火,慢慢平靜下來的由美子,武彥的話語略帶嘲諷。對於大河原,他始終尊稱為“先生”。

“膽小鬼。我怕什麽?先生對我的愛勝過愛惜他的生命。我們的愛早就超越了夫妻之情。與我相比,他的愛更別具特色,他從不限製我去做什麽,也什麽都肯為我付出,其中當然包括犧牲他自己的愛情。除了我沒人知道這一點。但是,我也是不忍心去傷害他的。現在你清楚了嗎?清楚了吧!”

她竟然有如此一套說辭。她一邊說著,一邊把自己潔白的身軀貼緊武彥,發瘋地親吻著他。武彥聽出了弦外之音,她不就是在告訴自己“就是被先生知道也無所謂的,因為他們夫妻之間的愛早就沒有了任何束縛”嗎?這樣的腔調讓武彥感到十分困惑。換句話說,武彥隻是由美子用來發泄情欲的工具嗎?如此一思忖,武彥就有些沮喪。

“我必須一個人擁有你,我憎惡其他人來奪走你的愛。”

刹那,他顫抖著把自己的心事說了出來,盡管他還不清楚接下來該怎麽打算。如果要做到兩人為愛“私奔”,他覺得根本不現實。他說那些話隻是出於一時的激動罷了,他不可能做到永遠忽略一切。由美子沒答話。她也清楚他是情急之下才會口不擇言,根本就沒有仔細思考過。

話雖如此,可是隨著他對由美子感情的深入,他越來越見不得他人和由美子有什麽密切交往,他的獨占欲和嫉妒心與日俱增,根本無法遏製。還是很久以前,他就曾懷疑過,由美子對他的感情根本不是那麽深,他不會是她的第一個情人,應該還有很多。從小五郎來大河原家拜訪的那晚開始,他的這種朦朧的意識變得越來越清晰了。

夫人也許喜歡過姬田和村越,而且這兩人的死亡十分蹊蹺,或許就是因為愛上夫人而死的吧!這種古怪的想法在武彥的內心裏一直翻騰著,並且變得十分劇烈。

小五郎來訪的第二天,大河原有事要很晚才回家。武彥得到消息後,偷偷地摸進大河原夫婦的居室。房間的一邊放著一張大床,看到它,武彥聯想到他們夫婦時常躺在上麵,頓時覺得這床十分礙眼,並且內心也有一種深深的憎惡和內疚感。但今天他卻覺得那床卻深深地刺激著自己,即使那上麵還留有大河原的氣息,他也不會感到忌妒了。那個男人並沒有什麽了不起,怎麽能勝過自己呢?那個男人就像是被隔離在武彥的世界之外,他內心裏擔憂的是另一些人,一些和自己身份相仿的年輕人。

“你不是頭一次喜歡上我這樣的人吧?雖然在你眼中我一直很幼稚,可是我很清楚這點。”

由美子今年二十七歲,武彥比她隻小兩歲。雖然年齡相仿,可是他在由美子麵前卻總充滿著孩子氣。由美子笑了:

“你總這樣追問有什麽意義呢?別瞎想了,我們倆相好就行了啊!還是專心地愛我吧,我的身體如果能夠吸引你、能讓你感到快活,就可以了。”

其實,吸引武彥的也隻是由美子美麗的軀體。每當那嬌嫩的身軀像水蛇一樣纏繞著他時,他就會忘掉一切擔憂和煩惱。

但是,隻要由美子不在他身邊,他就會胡思亂想甚至深深地嫉妒起來。這樣的煩惱讓他不管白天黑夜都變得坐臥不安,就是大河原交代下來的工作他也無法專心投入。

十九日,是小五郎拜訪後的第三天。到了中午時分,武彥在家沒看見夫人,就帶著一根銅絲,偷偷摸摸地去了夫人位於西洋館盡頭的臥室。他實在是走投無路了才會如此鋌而走險。

因為他和夫人的那層關係,因此去她的房間他經常是偷偷摸摸的,甚至都不敲門就進去了。有一回他悄悄地推門進去,卻發現由美子正背對著他趴在桌子上寫著什麽。察覺到他進來後,由美子慌得一下子就合上本子。那個本子他從未見過,外形也有些古怪。

本子封皮是鋁製的,上麵還有一把小鎖。武彥進來後,由美子慌亂地把本子塞到了和服的袖子中,上了鎖後,又連忙放進了桌子最下層的抽屜中,把抽屜也上了鎖。看到由美子驚慌失措的樣子,武彥什麽也沒說,由美子自然也不多話。

武彥剛推開門的時候,桌子上隻有那個小本子,並且由美子正在上麵寫著什麽。除此之外,桌上別無他物。因此武彥在猜想,那會不會是一本不能公開的日記呢?因為他聽別人談論過這類日記。肯定如此,要不由美子不會慌慌張張地藏起來。由美子寫的日記不讓自己看,還上了鎖,肯定不是怕羞才不給人看,一定是其中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這麽一想,武彥心裏就鬱憤難平,產生了濃濃的醋意。

如今,他又回想起這些,猜測那本子應該還在那個抽屜裏。武彥雖然沒有鑰匙,但是把銅絲弄彎後,沒準就能開了鎖,因為那鎖的設置本就十分簡單。還是孩子時他就做過類似的嚐試,如今開這麽一把抽屜鎖應該不在話下。

他輕車熟路地來到夫人的臥室,順順利利地打開了抽屜。日記本並沒有挪地方。他帶著日記本來到自己的屋子,想用銅絲捅開,卻失敗了。無奈之下,他隻得用刀尖把鎖撬開了。這回日記本上留下了破壞的痕跡,肯定不敢再放回去了。他決定把日記本留下來。如果夫人以後盤問,就打死也不承認是自己的所為。

和他猜想的差不多,這是一個厚厚的本子。由美子的記錄完全是隨性的,本子中有很多頁都沒字。她的記錄是很淩亂的,並沒記多少事,一個小時多點就全看完了。武彥邊讀心髒邊狂跳著,甚至身體也開始發抖了。好多回,裏麵的內容都讓他目瞪口呆,簡直就不敢再閱讀下去。

日記本裏的記錄證實了武彥的那些不成形的猜想,還有一些令人恐懼的推理過程。由美子把姬田、村越還有讚歧的死亡,都進行了推理,自己找出了凶手。雖然隻是由美子的推斷,但無懈可擊,並且證據確鑿。

天哪,由美子真是個傳奇性的女人!她白天是尊貴的大河原夫人,到了晚上就成了美麗的尤物,充滿著狂野。這些足以顛覆武彥的世界觀。現在,她又用自己的推論成了武彥心中的名偵探,那些演繹的過程真的很細致也很到位,讓武彥瞠目結舌。

下麵的部分都是從由美子的日記中節選的,都是和本故事有直接聯係的內容。

五月六日

我是一個充滿著冒險精神的人,戀愛也應如此。今天終於有時機可以得償所願。丈夫要參加宴會,八點之前是回不來的。我借口去銀座購物,在一點剛過就離開家。由於車被丈夫開走了,我隻得坐出租車,匆匆忙忙地去了赤坡,矢野目美容院在那邊。矢野目葉子是我的同性戀人,也是我的高中老師。她對我幾乎是有求必應,並且什麽時候都不會埋怨我。我們之間沒有什麽秘密,因為我們完全坦誠。我喜歡她,希望能一輩子都是好朋友。她一點沒變,還是對千奇百怪的事物充滿著熱情,因此我一求她,她就爽快地答應了我的所有要求。我想無論發生什麽古怪的事情,她應該都能接受吧!

我必須在三點整趕去赴約,因此我得趕快做好一切準備工作。我讓她幫我設計一個頭型,隻用了十分鍾,而且十分鍾後就能恢複原樣。她比較精通此術,因此打扮得我十分滿意。她又幫我化了妝,因為妝容很一般,所以並不費時。一切搞定後,葉子把她以前穿過的還算不錯的和服借給我,經過四十分鍾的收拾,我變成了一個公司職員妻子的樣子。化裝用了四十分鍾。我最後穿上葉子的低齒木屐,悄悄走出後門,在街上攔了一輛出租車。

車子到了穀中初音街,H已經在清水旅館前等候我了。我下車後與他一起進了旅館。

大約一周前,我去了銀座,坐出租車回來時,看見了這家清水旅館。之前早就聽說穀中地區有這樣的老旅館,看來還真是。周圍當然也有一些帶著溫泉的新旅館,但我不喜歡那些。越高檔的旅館越容易被人盯上,不安全,像這類的小旅館常常被人忽視。我就裝作一個普通的寡婦和自己的情人一起進了旅館。剛進去,我們就被服務員引到一個僻靜的房間。那女服務員是淳樸的鄉下人打扮,讓人十分放鬆。

H似乎並未有過情事,這一次讓他十分慌亂。但我很喜歡他,相信多經曆幾次,他一定會鎮定大膽起來。十日那天我丈夫要外出參加聚會,回來的時間不會太早,所以我就約了H下次到野草旅館會麵,那裏也是古代風格的,在距離高田賽馬場不遠的戶深街,也是我之前無意間發現的。

在清水旅館我們待了兩個小時左右。當五點半的時候,我早已回到了矢野目美容院,讓葉子把我的妝容換了回來。六點半的時候,我已經在自己家裏了。

由美子隨後的日記都說了和H偷歡的事情,這些日期分別是:五月份的十日和二十三日,六月份的二日、八日、十七日,七月份的五日、十三日、十七日、二十四日、三十一日,八月份的七日、十四日、二十一日,九月份的五日、九日、十三日,十月份的十日。記錄的內容長短不一,內容基本相差不大。從七月十七日到八月二十一日之間,由於大河原夫婦和隨身女傭、司機等人到箱根塔的別墅去消暑了,因此情況發生了些變化。

七月的時候,他們在小田原的中等旅館相會了幾次,八月到了國府津的中等旅館幾次。當然,幽會的時間隻能選在大河原到東京而不急於回來的時候,再就是由美子假借去東京辦事時。自然,每一次選定的時間內都保證安全無誤。由美子從鄉間的別墅趕來,H特地從東京而來,這樣的約會,不可能去矢野目美容院待上一陣,所以化裝就不可能了。不過,由美子還是會到車站的洗手間裏換下服裝。由美子和H幽會的內容較多,我隻選取其中主要的部分。

九月二十七日

(省略前麵部分)

叫村越的那個年輕人,今天第一次來我們家吃晚飯。他在城北製藥公司上班,表現十分突出,丈夫十分看重他。雖然以前他也來我家拜訪過,但今晚他頭一次和我說話。他這個年輕人少言寡語,卻十分冷靜。盡管他看起來像冰塊一樣,可我相信他一旦燃燒起來,一定充滿著**。(後麵部分省略)

九月十五日

(省略前麵部分)

M一直在我心裏占據著位置,今晚我們倆第一次在院子中散步。丈夫、H,還有另外幾個年輕人還在書房中玩牌。M好像有些反感那種帶有輸贏的遊戲。我引誘他跟我到了院子裏。今晚一輪皓月當空,灑下清輝無限。我感覺得到M已經不可自拔地愛上我,可是,他始終沒有透露出自己的心思。他一直和我探索些具有哲學意味的問題,顯得十分自然,甚至連手都不肯碰我一下。但是,我能感受到他內心的熾烈,他自己應該也明白這點。(後麵部分省略)

九月二十七日

終於等到了這一天,我像和H約會那樣約了M,我們在淺草旅館見了麵,這個旅館在目黑,以前我從沒去過。葉子真是我的好朋友,我求她幫我辦的所有事情都辦得十分妥當,而且她從未責怪過我,還為我守口如瓶。她是唯一一個知曉我所有秘密的人,握住了我的要害。

M真沒讓我失望,他真是個貨真價實的男子漢,簡直一點就著,身體又孔武有力。H那軟綿綿的身軀無法和他媲美。我早就習慣了此舉,因此一切都顯得十分自然,但是M還是顯得有些恐慌。

十月二日

相約M兩次。(過程略)

十月五日

(前麵部分省略)

今天,莊司武彥成了我丈夫的秘書,正式加入了這個大家庭。他長得很瀟灑,可我總覺得他還有些孩子氣。

(後麵部分省略)

十月十日

H固執地死磨硬泡,無奈之下,我隻好到了當初相會的清水旅館和他見麵。H訴苦說,我從九月中旬就開始冷落他了,傷情之下,他甚至掉下了眼淚。雖然他還不確認我和M之間的關係,可是已經產生了疑心。我隻能不住地安撫他柔弱的身體。他應該是知道我已經移情別戀,因此就對我死纏爛打。我也盡量去迎合他,讓他開心。我知道已經到了告別的時候了,以後我就不會理會他了。

十月十一日

(省略前麵部分)

我想看螞蟻,就吩咐莊司把那架有著三腳架的望遠鏡移到走廊上。可是,沒想到猛地冒出一隻螳螂,把我嚇得魂飛魄散,趕緊吩咐莊司打死它。但是莊司慌亂之中竟然跑到了我麵前。我嚇得一下子就撲到他懷裏了。他顯然毫無防備,被我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直哆嗦。他好可愛啊!(後麵部分省略)

十月十五日

今天白天有了機會,我和M在寫穀地區的常盤旅館相會了。M顯然迷戀我不可自拔,竟然用“死”來威脅我。但是我從未產生過這樣的念頭。聽說昨天M和H在院子裏打了一架,M被揍了一頓。他們性格迥異,平日的相處也並不和睦。我猜應該是H對於我倆之間的關係感到無望所致,沒準他並不知曉M和我之間的密切來往。但是陷入愛情中的人總是很敏感的,不消說,H肯定認為我已經喜歡上了M而厭棄了他。M在愛情的交鋒中早就占據優勢,因此他根本不會在意這次衝突。

在他們打架的頭一天,客廳裏隻有我和H時,H拿了一個古怪的東西給我看。不知什麽人給他郵來一個信封,裏麵裝著一片白色羽毛。H根本不知是誰會這麽做。我猜測難道是誰在開玩笑嗎?

(由美子和M在十月份共幽會了三次,因為內容都差別不大,因此不在此記錄。)

十月三十一日

(前麵部分省略)

我們夫婦和武彥三人去熱海的別墅小住。平時每天用望遠鏡觀察事物。用望遠鏡觀察別人窗內的生活真是有趣,沒準我們就是看“窗內”電影的發明者。

(後麵部分省略)

十一月二日

S應該是迷上我了。我哪怕碰他的手一下,他都會臉紅,渾身顫抖起來。想想他的樣子還真是討人喜歡。洗完澡後,我邀他一起用望遠鏡觀察。我們倆的臉靠在一起,每一次無意間碰到,我都能感受到他劇烈的心跳。

午飯後,H利用兩天的休息日,趕到別墅來挽留我,想讓我和他保持以前那樣的關係。盡管他看上去挺令人同情的,但是我已經有了M。H的到來我並不反感。到了晚上,我們夫婦倆、H、司機湊在一起打橋牌。H因為靠著我坐著顯得十分開心。我也盡量討他歡心。

十一月四日

我昨天沒有做記錄。昨天我簡直被嚇壞了,H竟然在魚見崎那邊的懸崖上跌落海中,死掉了。這個情景被我和丈夫恰巧看到,因為我們當時正在熱海的別墅中,用望遠鏡向遠處觀瞧。

(下麵把姬田墜海的情形詳細記錄了下來,由於前文在有關“望遠鏡”的部分已經做了交代,這裏就不多囉唆。)

那片白色羽毛應該就是死亡的通牒書。白天時,H對我說他收到了裝有白色羽毛的信封,我也看過。寄信人對H的行蹤很了解,知道他在別墅就寄到這裏。信是早晨收到的,H死時衣兜裏還裝著這片白羽毛。警察推斷這應該是秘密結社所為,可是H和秘密組織怎麽會有關聯呢?

黃昏的時候,S陪著我丈夫去H墜海的懸崖那裏查看現場。我知道此事後,就拿著望遠鏡在二樓的窗前遠遠地看著他們。他們去茶館坐了一會兒,然後順著大道走過來,從小道下去了。此前,他們也利用望遠鏡望著我,我瞧見他們後揚揚手帕示意。他們走進樹林後,我就看不到他們了。

不久,丈夫和武彥回來了,他們把自己的見聞跟我說了一遍。在懸崖上他們碰到了一個古怪的年輕人,他告訴他們說,在那棵鬆樹下他親眼看見過H和一個穿灰大衣的男子。所以這肯定是謀殺案了。凶手無疑就是那個穿灰大衣的男子,好像他當時還提著一個大包,風塵仆仆的樣子,應該是從東京趕過來的。

(後麵部分省略)

十一月六日

終於不用留在熱海了,回東京了。

(後麵部分省略)

十一月七日

(前麵部分省略)

因為丈夫外出,因此我就去了矢野目那裏。我變換了嗓音,給H掛了電話,謊稱自己頭疼不能赴約,請他原諒。H顯得很失落,嗓音有些嘶啞。我怏怏不快地回了自己家。

(後麵部分省略)

十一月八日

(前麵部分省略)

今天丈夫在家,警視廳的蓑浦來訪,我也見了他。關於姬田的案子已經移交給了東京那邊的警視廳,不過好像還沒有開始調查。

(後麵部分省略)

十一月十日

在淺草旅館,我和M終於見了麵。他情緒不高、麵帶憂愁。我們雖然上了床,但明顯感覺到他隻是在應付我。他告訴我兩三天以前,警察特意向他調查三日那天的情況。警察應該是調查了H所有的朋友,要他們說出姬田出事那天他們在哪裏,還要出示人證。不過對於這點M不必擔心,他不可能是殺人犯,因為那一天他去看歌女們演出了,而且他在走廊上時,還看見了種田富,彼此寒暄了幾句。那時是五點左右,因此他不在案發現場是毋庸置疑的。

雖然M不必為警察的調查而擔憂,可是他顯出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好像有什麽心事。盡管他是個內向的男人,但是這點我完全感覺得到。如果一個人想要隱瞞什麽,問也是無濟於事的,因此我也保持了緘默。M的身體雖然依然強硬,卻缺少柔韌,因此今天的我一點**也沒有。

(後麵部分省略)

十一月十三日

(前麵部分省略)

我思念M,就打電話給他,可是他沒有答應我的要求。他托詞說自己勉強支撐著在上班,實際上身體早就堅持不住了。

(後麵部分省略)

十一月十七日

(前麵部分省略)

我到了麻布地區的伊勢榮旅館,和M相會。M讓我越發看不懂了,他心事重重的。即使我們見麵了,他也表現得十分勉強,好像在擔憂著什麽似的。應該真有什麽把他嚇著了。我緊緊摟著他,安慰著他,他卻心神不定地說:“有人也要殺了我。”說著,他就驚慌失措地盯住我的臉。我想方設法問出他的秘密,然而他卻守口如瓶,還為自己剛才說漏了嘴而懊悔。到底是什麽讓M這般的男人方寸大亂?我內心也一片惶恐。我和M如此親密,他竟然對我也不能說,是什麽原因呢?究竟是怎樣駭人的事情?想著想著我就渾身發冷。

十一月二十日

我今天約M見麵,可是他又在電話裏回絕我了。這樣的情形已經發生三次了。M最近對我總是唯恐避之不及。興許他是怕見麵後,我會窺見他的秘密,因此他才千方百計地躲著我。

這些日子,我絞盡腦汁去想他到底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然而大腦一片空白。盡管我一無所知,卻總有些預感,覺得那秘密就在我麵前隱現著。我忽然有一種可怕的推測,但是心卻一直在說:“不是這樣的,不會是這樣的!”天哪,真是讓人恐懼。我平生第一次產生這樣駭人的感覺。

(後麵部分省略)

十一月二十八日

(前麵部分省略)

S近期一直在調查我們。仆人**和看門的年輕人五郎早就和我說過。S看了五郎的日記。說是日記,其實隻是一個記錄本而已,上麵把丈夫離開家的時間和回到家的時間記得清清楚楚,若知道是到何地去,也會把地名記上。若有訪客來,他們的姓名和來訪時間也會被記錄……五郎對丈夫忠貞不貳,做這些十分仔細,每日都不會遺漏。S為什麽會盯上這個記錄本呢?我聯想起**對我說的話,清楚了幾分。S曾經向**打探過,從五月初到十月初,我是否外出,外出的日期和具體的時間是哪些。當然,S也打探過其他的仆人。因此,我覺得S之所以看五郎的記錄本,根本就是在調查丈夫外出的詳細時間。

S是不是瘋了?他一直在窮追不舍地調查著,沒準他是接受了誰的命令吧?是不是受警察所托呢?蓑浦刑警上次過來了,看樣子他比較正直。警察們到底在調查什麽呢?有機會的話,我一定好好問問。

十二月二日

(前麵部分省略)

M搬家了,搬到神南莊公寓了,位於澀穀。我很意外,他是用電話告訴我的,而且電話打到我家裏來了。為了減少不必要的麻煩,我隻是認真聽著,什麽也沒說。不過我一直很納悶他不厭其煩地搬家是為什麽呢?沒準和他的秘密有關係吧?

(後麵部分省略)

十二月三日

由於對M一直牽掛不下,所以我就趁著丈夫不注意,無所顧忌地去了M的新住所。我問過他搬家的原因,他隻是說住夠了原來的地方。他現在住的房間靜謐、雅致,充滿著西洋格調,M似乎十分稱心。然而他臉上還是布滿憂愁。似乎他並不是因為害怕才搬家的。他一副愁腸百結的模樣,什麽也不說,和以前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他也不怎麽理會我,隻是眼神空洞地盯著某處發呆。有時也和我搭話,可是神思恍惚、心神不寧。

丈夫明天要坐飛機去大阪,還要在那邊留宿一晚。我跟M說了此事,但他無動於衷。他貌似根本不想趁這個機會和我約會,隻是一直在發愣,什麽話也不說。無奈,我們都感覺無趣,隻得分別。

我那晚上忽然心血**,讓S假裝生病,不和丈夫一起出去,留在家中陪我。他答應得十分爽快。我真是愛死他了!

十二月四日

丈夫坐飛機外出了。

(中間部分省略)

夜半時分,我約了S來我的房間。我是想調查兩個情況的。首先,S最近一直在向**等人打聽,想知道從五月到十月之間我外出的具體情況。我沒怎麽費事,S就給出了答案。真是沒有想到,這竟然是小五郎分配給他的任務。我心中訝異,表麵卻裝得若無其事,我說我早知道了此事。S把小五郎給他的日期表拿出來了,我輕輕一瞟,就看出了那些是我和H幽會的具體日期和時間,從五月六日到十月十日,一天不少,正好十八天。小五郎怎麽知道得這麽詳細呢?

小五郎一定是得到了H的日記,隻有這一種可能。他把這些時間和我外出的時間對應了起來。他料定隻要我丈夫外出的時候,我一定會出門。所以小五郎才費盡心思地調查丈夫的行動日期。這二者的時間隻要吻合,我那些奇怪的外出時間就能得到解釋。他還真是名副其實的名偵探啊!如果我外出得再頻繁些,日期和時間都多上三四倍,時間上有些重合也是無可厚非的。我可以這麽欺騙S,但是遇上小五郎的火眼金睛,我就沒有這麽幸運了。

其實那晚我約了S,還想引誘他。我在澡盆中洗澡的時候,示意他進來,結果他竟然真的赤身**地進來了。我們擁進了澡盆。M的身體很是讓人著魔,那時H和M都沒有的處男的味道。我瘋狂地擁吻著撫摩著他,並盡可能地按照他的喜好迎合他。遇上S我才知道,我是擁有如此多可能性的女人,我能讓男人沉陷在我的溫柔鄉裏。另一方麵,S極大地讓我獲得了滿足。我頭一次感受到,男人竟然也會極具風情。

十二月十四日

M死了。據說死在昨天晚上九點,是在公寓中開槍自殺的。那時我們全家人都在收聽收音機裏的演奏會直播。人們說槍聲響時,九點的鍾聲剛過,而且我們都聽到了整點的報時聲。

花田科長晚上來我們家拜訪,查詢案發時的情形。M的死,起初被定性為自殺,可是後來在他身上找到了白羽毛,和H那兩回收到的一樣。很奇怪的是M並沒有留下遺言,因此警方綜合分析,認定謀殺的可能性較大。花田問丈夫有沒有可導致M自殺的因素,對此丈夫做出了否定回答。這個花田是蓑浦警長的上級,長得並不大氣,身上也缺乏男人的陽剛之氣,卻比較精幹,眼睛仿佛具有透視功能,讓人不敢麵對。他窮追猛打,調查我們和M的關係,還把案發那天我們每人的行蹤交代了個遍。當M出事的時候,我們夫婦和S,都待在家裏收聽廣播,每個人都可以互相證明。平時我們很少收聽廣播,隻是昨晚有小提琴演奏會的直播,因此才破例了一回。我們一直聽到九點的整點報時,這個我們可以互相為證。花田科長離開的時候,表示了對我們的歉意,說問的問題有些過於失禮。我覺得他是把我們夫婦倆當作了殺害M的凶手,隻是,警察是對死者所有熟識的人都在做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