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之後,安葬完母親,我帶著滿心身的傷痕回到了白杭市。
疲憊不堪的進了家門,洗了一個澡,倒在**起不來。
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下午,直到肚子餓得咕咕叫才慢慢的起床,決定到小區外去找點吃的。
剛下樓沒走幾步,就遇見了劉思雨,他問我:“紅雨,你回來了?”
我點點頭,說:“嗯,回來了。你這是要去哪兒啊?”
劉思雨說:“我正想去看看你回來沒有呢,沒想到就遇到你了。這幾天你的手機總是打不通,我都有些擔心了。”
這幾天,我不想被人打攪,手機一直關著。劉思雨說:“你準備到哪裏去啊?”
我說:“我出去吃點東西,你呢?吃過晚飯沒有?要不一起出去吃。”
劉思雨說:“你還沒吃飯?我剛吃過麵條,要不到我那去吃一點吧,我今天做的湯多了些,還留著呢,我給你再下碗麵就可以了。”
我說:“太麻煩你了,不用了,我還是出去吃點行了。”
劉思雨說:“還是去我那裏吧。我還有事和你說呢。”
我問:“什麽事啊?”
劉思雨說:“同事們聽說你母親去逝了,大家湊了些錢份子,讓我轉交給你,錢還在我家裏呢,走吧。”
說完拉起我就走。跟著他到了家裏,我問他:“劉思雨,你自己單獨住啊?怎麽沒和家人住在一起?”
劉思雨說:“我習慣一個人住。”
我打量著他簡潔的家,見到牆上掛著一幅老照片,是一個女子的黑白照,一張秀麗的瓜子臉蛋,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嘴角露出淺淺的微笑,看上去很麵善。
我問他:“劉思雨,這個女人是誰啊?”
劉思雨說:“我媽媽。”
我忍不住又打量了一下劉思雨,覺得他們倆還真有些神似。劉思雨的秀氣和照片上的女子不相上下,隻是他是短頭發,而照片上的人梳著兩條粗黑的辮子。
我感歎到:“你們母子可真像。劉絲絲一點也不像你媽媽,她是不是像你爸爸?”
說起劉絲絲,劉思雨本來微笑的臉色就有些暗淡了。
他平靜的說:“她不是我媽媽生的。我和她是同父異母,我媽媽生我的時候難產,去逝了。”
劉絲絲和他竟然是同父異母,怪不得他和劉絲絲相貌差距這麽大,還有他的工作也是這麽普通,他的車也沒有劉絲絲的好,此時我心裏的一切謎團都被解開了。
不小心問到了別人的痛處,我一時不知道要怎麽辦才好,隻好歉意的說:“對不起,劉思雨,我不知道你母親她……”
劉思雨打斷了我的話:“沒事的,我出生之後就沒有見過她,都不懂什麽叫做母愛,就是想起她來,也不會悲傷。”
我說:“你能這樣想最好。你的名字是不是為了紀念母親而起的?”
劉思雨說:“是的,我母親叫韓雨夢,她去世後父親很傷心,就給我起名為劉思雨,意為一生思念母親。”
“韓雨夢,這真是個好聽的名字。你媽媽生得這麽美,這個名字和她真是絕配啊。”
劉思雨傷感說:“是啊,隻可惜紅顏簿命啊。”
我也是剛失去母親,同病相憐,不想再引他難過,就說:“你不是要給我煮麵條吃嗎?我都餓暈了。”
劉思雨醒悟過來,忙說道:“哦,還真是的,對不起,你先坐一會,看會電視,我這就去。”
他進了廚房,我也跟了進去。
這廚房打掃得挺幹淨的,什麽物件都擺設得井井有條,我心裏一時好奇:“劉思雨,你可真勤快啊,把這收拾的這麽幹淨。”
劉思雨說:“我小時候父母工作都忙,我不但要上學,還得照顧好絲絲,慢慢就學會了啊。”
我又好奇的問:“那,你後媽在哪個單位工作呢?她不照顧你們倆?”
劉思雨說:“你可能還不知道吧,我媽在明海縣任職,是縣委書記,她比我爸都忙。”
“哦,原來你父親經商,你母親是領導啊。”
劉思雨一邊忙碌一邊說:“是啊,這二十多年來,我見慣了他們的忙碌,因此我不想經商,也不想從政了,隻想有個穩定的工作,好好享受生活。我覺得他們那樣的日子,家也管不了,孩子也顧不了,簡直就是活受罪。”
我淡然一笑,說道:“人和人的觀念是不同的,你妹夫陳宇文和你想的就不一樣。”
劉思雨說:“他怎麽想那是他的事,我隻要過自己想過的日子就行了,你說對吧?”
劉思雨忙了一會,就給我抬出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綠的菜絲,紅的蕃茄,還臥了一個荷包蛋。我嚐了一口,味道很鮮美,真是色香味俱全。不由得稱讚道:“劉思雨,你的手藝真好,比我媽做的都好吃。”
無心的說到了母親,我的心裏又淒然了,她做的好與不好,以後都吃不到了。
失去母親後,最痛苦的不是她過世的那一天,而是她走後想起她來的每一個瞬間。
我怔怔的拿著筷子,又要掉眼淚。劉思雨打斷我的思緒說:“別想那麽多了,老人已經入土為安,我們也要向前看。你看我,幾十年沒有母親了,不也活得好好的嗎?”
是啊,比起劉思雨來,我可要幸福得多了,至少我二十多年來都有母愛,而他一天也沒有享受過。我點了點頭,低下頭繼續吃麵。
吃過麵條,劉思雨要留我坐一會,我想回去收拾一下家裏,就和他告辭了。他進了裏屋,把同事們湊的份子給我拿了出來,有兩千多塊錢。
我把名單收好,把錢又給了劉思雨,說:“劉思雨,這錢你收好吧,上回還你的錢你又給了我,欠下的我以後再還給你。”
劉思雨把錢又塞到我的手中,說:“你這是幹嗎啊?我又不缺這點錢,你不要這樣想。什麽時候有再還給我,現在你也挺需要錢的。”
見他死活不要,我隻得收下了,說:“謝謝你了,你對我真好,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報答你。”
劉思雨說:“別說這些了,什麽報答不報答的,大家能在一起工作就是一種緣份,珍惜相遇的緣就行了。”
沒想到白杭市成眾集團的公子哥劉思雨過的是這樣樸實無華的生活,我覺得他要不是活通透了,要不就是後媽把控著整個家庭財產大權,不讓他插手。要是那樣的話,劉思雨其實也過得挺可憐的。
我告別他,走回去的路上想了很多,覺得人生悲苦,來人世間走一遭,不過是來體驗下悲歡離合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