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聽見開門聲齊齊看過來,結束了剛剛的眼神對視,嶽珊看了看嶽楓,又看了看蹊蹊,用盡量溫和的語氣說,“你們吵架了?”
視線落在了嶽楓手中的牛奶瓶,那明顯是她讓人準備的小牛奶,小孩子最喜歡喝的,居然在嶽楓手裏,他的桌前麵甚至已經有一個空瓶了。
頓時她好像想到了什麽,語氣帶著些許難以置信,“你居然跟蹊蹊搶牛奶喝,嶽楓你真是越來越有出息了。”眼神詫異至極。
嶽楓趕緊把手中的牛奶瓶放下,試圖解釋,“我不是,那牛奶是她給我的,我就好奇的嚐了一下。”
嶽珊顯然並不相信,加上蘿莉蹊在一邊強調,“我給了他草莓味的牛奶,但他還是要騙走我的香蕉牛奶。”換來了嶽珊果然如此的眼神。
在姐姐質疑的眼神以及小姑娘的控訴下,嶽楓感到很憋屈。
他今天是來幹嘛的?哦他隻是想來打個招呼而已,就是想看看姐姐新出爐的女兒是什麽樣子的,畢竟資料什麽的還不如自己去看本人,但現在是個什麽情況?
他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委屈。
“我今天就是想來看看小外甥女而已,真的。”嶽楓試圖緩解現在的氣氛,笑得像是隻賤兮兮的狐狸似的。
嶽珊雙手環胸,站在前麵居高臨下的看著坐在沙發上的他,冷冷道,“然後順便喝兩瓶兒童牛奶?”著重強調了‘兒童’兩個字。
嶽楓瞬間變包子臉,一臉苦哈哈的表情,“姐,你能別揪著這個事兒嗎?”
旁邊傳來輕輕的笑聲,很小聲,但現在休息室就那麽幾個人,安靜得能夠聽見蚊子的叫聲了都,嶽楓就看見小姑娘笑得眉眼彎彎的,眼睛都要看不見了,見他看過來,還傲嬌的轉身用後腦勺對著他,然後繼續笑得肩膀都在抖動。
嶽楓:……
這孩子真該管管了啊。
“你跟我出來,蹊蹊待在這裏等我一下。”嶽珊指了指坐著的嶽楓,讓他有事出去和她說。
嶽楓穩穩的坐在那兒沒有動,笑眯眯道,“我覺得不需要,沒有什麽要避諱小外甥女的吧。”
嶽珊冷下臉,看著她這個弟弟,眼神有些不悅,嶽楓卻像是沒有看出來似的繼續的說,“隻是想跟你說,老爺子他……”
“夠了”嶽珊冷冷的打斷他的話,整個人變得有些激動,“如果你每次來都隻會讓我回去,那你現在就給我滾!”
嶽楓沉默了一下,然後站起來,看著情緒有些激動的嶽珊,還是堅持要把話說下去,“姐,你難道真的一輩子都不回去看他們?”
嶽珊冷冷的看著他,僵持著,氣氛變得很僵硬,突然,她笑了,笑得很大聲,笑著笑著眼淚都快出來了,眼裏都是令人窒息的悲傷,
“知錯了?一句知道錯了就可以一筆勾銷所有的傷害嗎?!因為他們的為我好,為了報恩,毀了我的愛情,逼我嫁給那個人渣。
我的孩子甚至都沒有機會來看一看這個世界,就化成一團血肉從我身上掉出來,那個時候你們誰來拉我一把,一句知錯了,識人不清,就可以讓我原諒他們,那我午夜夢回的時候,怎麽還有臉見我的孩子?!”
嶽楓僵在那裏,嘴巴張開又合攏,他沒想到姐姐和家裏的矛盾已經這麽深了,當時他正在國外念書,一點風聲都沒有收到,等他回來的時候,早就物是人非了。
沉默過後,他有些手足無措,最終低下頭,聲音沙啞,“對不起,我……”當時什麽都沒能為你做,他光想著要如何的修複姐姐和家裏的關係,卻忘記了其實每一次都隻是在反複的在踩她的傷口。
嶽珊背過身,不看他,直接下逐客令,“你走吧,我不想看見關於那那個家的一切,包括你。”
雖然嶽楓他和那件事一點關係都沒有,但隻要一天嶽楓一天到晚出現在她的麵前,她就不受控製的會想到那些人,好像永遠也沒有辦法和他們撇清關係一樣。
她知道的,她可能真的病了。
成蹊一直在旁邊沒有說話,安靜得像是個小透明一樣,這個時候,她什麽都不說是最好的。
嶽楓還是走了,嶽珊像是失去了全身力氣一樣的跌坐在地上,她眼睛通紅卻一直強忍著沒有落淚,大口大口的呼吸著,像是一個溺水的人一樣感到呼吸困難,像是要喘不過氣來。
那是一個人悲傷到了極點,明明想要放聲大哭卻如鯁在葉,怎麽都哭不出來,多少個午夜她曾經驚醒過來,怔愣著四顧茫然,早就淚流滿麵,心裏好像是有個漏風的口子,心裏很蒼涼。
她甚至一度快要患上了抑鬱症,直到醫生建議她去找心理醫生,她唉精神方麵可能有一些的問題,她才驚覺自己走進死胡同裏麵。
但她知道不能讓自己繼續下去,她必須強硬起來,去整治那些人,為自己和孩子討回那些債,摔倒了自己都不想爬起來,是懦弱沒用。
成蹊慢慢的走過來,她站起來的身高幾乎和坐在地上的嶽珊一樣高,她就站在嶽珊麵前,靜靜的看著她,眼神清澈帶著一絲懵懂,似乎是不明白怎麽忽然嶽珊就失控了。
嶽珊看見地上突然出現的小皮鞋,慢慢抬頭看向成蹊,這個她前不久領養的孩子,對上她的眼睛,裏麵帶著關切與擔心,良久,她擠出了個僵硬的笑容,輕聲道,“嚇到了你吧”
成蹊輕輕搖頭沒有說話,臉上露出了個和平時不一樣的淺笑,非常的治愈,嶽珊發現原來這孩子是臉頰的一邊有個小梨渦,不是很深,淺淺的,笑容弧度不大的話,是顯現不出來的。
像之前一樣,成蹊多餘的話都沒有說,這個時候任何安慰的話都沒有用,嶽珊伸手抱住她,一直以來的緊繃的情緒都像是決堤一樣,忽然間就全部傾瀉了出來,也不管成蹊聽不聽得懂,
“我真的沒辦法見他們,他們明明是我父母,可是卻是把我推向地獄的人,自以為是的為我好,為我好!!!我的愛情枯萎了,我的人生一團糟,我的一切一切都在以一種我沒有預計到的情況在崩壞……”
她說了很多很多,前後有些語無倫次,她也許不需要別人懂她,但隻是想在某個時候,能夠有人安靜的陪著她,聽她說這些她壓在心裏很久的話。
成蹊慢慢的用手輕撫她的背,無言的安慰著嶽珊,耐心的聽著,眼神慢慢變得幽深,像是看不見底的黑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