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的上半句是?”

喬靖柔說到這裏,目如刀光,左手揮出,一隻羊毫毛筆直抵柳若歡的眼尖。

他毫不懷疑自己接下來隻要有一句話說錯,以後就會變成一隻獨眼龍了。

“昨夜星辰昨夜風,畫樓西畔桂堂東。”

到了生死攸關的時刻,他也顧不得藏私了,“這詩下麵還有四句,你把筆放下,我說與你聽。”

“你方才謊話連篇,當我還會信你?

先說後四句和詩名!”

“行行行,這詩名就叫昨夜星辰昨夜風,後四句是……”待到柳若歡把後四句說完,那毛筆才被緩緩放下,停放在了一處硯台上。

緊接著一陣香風撲麵,那牛車的車門被砰的一聲向外打開,喬靖柔旋轉衣裙,重新落座於方才的位置上。

嘴唇微啟,“你走吧,從明日起,不要再上車了。”

她的聲音異常冰冷,似二人隻是萍水相逢的過客一般。

柳若歡本想從對方的臉上看出點什麽,卻隻見到一幅淡然,這神情毫無感情可言知道惹了對方不開心,隻好匆匆拱手一禮,下車走人。

隻是在柳若歡離開喬家車隊的時候,女子從車內順著玻璃一直注視著他的背影。

眼裏充滿了哀愁。

或許因為這情緒太過濃烈,讓喬靖柔經不住垂下了眼皮。

車門再次吱呀一聲,緩緩打開。

喬三姨現身於此,她上車後小心翼翼關好了車門。

看到柳若歡揚長而去的背影,三姨眉目一皺。

她本來就對這洛家的新姑爺沒什麽好感,隻是偶然從白家姐妹口中獲悉了兩句佳句,說與自家小姐聽。

卻不想許久未有進境的喬靖柔,竟然因為這兩句殘詩陷入困境,還惹出了心魔纏身。

其凶險程度非常嚴重,稍有不慎就會引發心魔作祟,一代天驕甚至會因此淪落為廢人。

所以她在無可奈何之下,隻好找了個借口把柳若歡送上馬車,看看有什麽方法能獲悉全詩。

“看此子的做派,那兩句傳世佳句應該不是這人所寫。”

“不,就是此人。”

話音剛落,從喬靖柔身上猛然擴散出一股極強的氣勢,瞬間席倒了馬車內的書架。

那烈風卷的三姨身上的儒袍飛舞,甚至差點吹亂了她的冠發。

當這位喬家小姐再度從閉目中睜眼,眼底的氣勢,已經截然不同。

在黑溜溜的大眼睛中,光芒內斂,似乎藏有一泓清泉,生生不息。

喬三姨親眼見證完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整個人欣喜若狂。

當年洛素昕來喬家問劍求道,喬家礙於顏麵,派了同輩的喬靖柔出來應戰。

卻沒想兩人打了個天人神交,在識海中交手上萬次,最終喬靖柔大敗,從此就有了一道止步不前的心魔。

雖然此事喬家與洛素昕都沒有對外聲張,可仍然成了眾多喬家人顏麵大失的陰影。

而停留在此境三十年的喬三姨,又怎會不懂,這是吐氣納新,氣勢外斂,是已達辟穀境界的征兆。

“恭賀小姐接連突破兩道心魔,喜得絕句,跨入辟穀!”

外人並不懂喬家的家事,雖然血統上的優勢,給予了她們以文入道的可能性,但喬家人在修道一途往往需要麵臨更為可怖的心魔。

這種心魔比起尋常修道者所麵臨的難上數倍,家譜上除去因此殞命的天驕不說,光被心魔所嚇退,不敢突破的族人比比皆是。

因此像喬靖柔此舉一舉突破,因禍得福,實屬罕見。

有了這份奇遇,她仍舊可以比肩那一生勁敵,洛素昕。

~柳若歡回到白家姐妹的身邊,幾人都未發現異常,唯獨白玉蘭從他身後悄悄摸摸走了過來。

她臉上帶著一絲壞笑,輕輕戳了戳柳若歡的後背,“嘿!

聽喬家的人說,你是被趕下車的?”

“誰說的……

我那是自己不想坐了。”

柳若歡自然不好意思說實情,反而強道:“前兩天下了雨,明日走一走,對身體好。”

“得了吧,走到最後還不是要我二姐姐扶你。”

白玉蘭對他的說法嗤之以鼻,但又想到自己方才在喬家車隊那兒打探的消息,帶有些許好奇的問道:“你是做了什麽,讓一個以溫文爾雅出名的女子,會主動請你出去?”

柳若歡知道這丫頭肯定打聽到了不少細節,攤開了雙手,“不清楚。”

“肯定有,你們是不是在車上偷嚐禁果……”白玉蘭的話還沒說完,就忽然被一道淩厲的傘柄敲了腦袋。

“不許汙蔑若歡公子,你這丫頭一天到晚沒個正型,怎麽連那種渾話都隨口說出。”

白穀蘭忽然從二人身後現身,嗔怒道:“一個女孩子家家不害臊,也差點壞了人家公子的清白聲譽,你再這樣,回去罰你禁足半個月。”

白玉蘭捂著頭咧了一下嘴,悻悻然走開了,自言自語道:“呸,有了男人忘了娘。”

白穀蘭無奈的搖了搖頭,對著柳若歡致歉道:“小妹頑劣,疏忽管教,公子不要記掛在心上。”

柳若歡連著說了幾句無妨,本來他還想不明白,那喬家小姐怎麽會突然問自己身無彩鳳雙飛翼的事情,現下看來,多半是白家小妹顯擺給那些喬家人聽得。

“公子,其實明天起,我們第一段的行程就要正式結束了。”

白穀蘭似乎並不在意柳若歡在車上的遭遇,反而貼心的幫他岔開話題,聊起了此行的行程。

“哦?

不用在趕路了?”

“明日應該就能到達一處穀地密林的入口,那便是幽王墓的第一道坎。”

白穀蘭向他解釋這兩年白家所了解到的記錄和密報。

“是我的錯覺嗎,怎麽感覺大家對此地都頗為熟悉?”

“是的,我白家先祖曾來過此地,所以族內留有地圖……

不過這些東西大多都是靠記憶畫的,而且還是百年前的產物,不能完全參考,可大致的路線應該是沒錯的。”

柳若歡有些詫異,他本是意外進入此地,卻發現這地方不僅地頭蛇無痕懂得最多,連魔門小姑娘,或是這四大世家的弟子,好像都有自己門派傳承下來的地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