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夕源把背上的嵐音交給現任大理寺少卿範路:“慢點兒,有點重啊……”
範路背起嵐音,打量了夕源一會兒:“你是何人?”
夕源眼珠子一轉,笑:“斷梓宮宮主言逑,認識嗎?此人乃是我七,小哥。”呼,還好他改口改的快……
範路眉頭一皺,想不出這是個什麽稱呼:“七小哥?莫不是七哥?”夕源抬眼,恍惚的點了點頭:“嗯。”
恨就恨夕源在民間不能留下過多的讚譽,因為如今太子有被廢的風險,若他在民間留下過多的讚頌,他日太子被廢,夕源必定會是眾矢之的。為了給自己留條後路,隻能如此了……
夕源害怕範路跟他呆一起久了,真會套出什麽話來,煩躁的揮手:“哎呀,快些走吧。如今你背上還有個屍體呢。”
範路無奈地朝他點了一下頭:“有勞。”
夕源敷衍的的搖頭:“無妨,無妨。”轉身便走了。
夕源剛走兩步,便聽到範路客氣的叫了聲:“白公子。”夕源扭頭。
一位梳著高馬尾,衣著白裳,腰間掛著一支玉笛的男子。男子聞言,點頭:“告辭。”雖然笑得天真無害,但卻讓人感受到一股壓迫感。
夕源朝男子跳過去:“師父,你怎麽在此地啊?”
白公子右手攬過夕源的脖子,搭在夕源肩頭:“為師自然是有事。”
夕源看了看白公子:“師父,你怎的又換青絲了?前日你額前還有兩撇青絲呢,如今竟隻剩額間一點小發了。”
白公子打掉他的手:“這叫發型,這個叫碎發。從你嘴裏說出來,真是別扭死了。”走兩步,看著夕源:“話說你這兩日去哪兒了?”
夕源也攬上他的脖子:“辦案,不過師父,你去大理寺有何事啊?”
“這個跟你無關,還是不要管了。”
“嘖,師父你的事兒就是我的事兒,怎麽與我無關了?”
白楊隻覺得可笑,拍了一下夕源的頭:“嗬,你倒是不見外了,那為師問你,若將來為師娶了媳婦兒,那是你媳婦兒還是為師的媳婦兒啊?”
夕源停下。白楊回頭看他:“怎麽了?”
夕源眉眼一笑:“就師父你還娶媳婦兒呢?”
白楊瞬間覺得自己受到了極大的侮辱,走過去狠狠踹了夕源一腳,隨後便把腰間的玉笛取了下來。
夕源看著白楊要取玉笛了,急忙從地上爬起來,說跑就跑:“師父,徒兒先行一步。”
白楊從後麵攆著夕源:“你給我站住,把話給我說明白了,你方才是何意?”
夕源想到白楊手裏拿著的玉笛,跑得更快了:“師父您一向把這種話稱為字麵意思。如此一來,徒兒便不用多說了吧?”
白楊在後麵把玉笛舉得高高的,緊追不舍:“你這小孩,今日可得把話給我說明白了。”
白楊追著夕源追到了斷梓宮。白楊看了一眼大門上的牌匾,眼眸一沉,甩袖便要走。夕源好奇心便起來了,他家師父追著他追了幾條街都不肯放棄,怎的一到斷梓宮門口就要走了,他家七嫂的震懾力不能這麽強大吧?
夕源跑過去,拉上白楊:“師父,走啊。你還未曾見過七哥的心上人呢,如今到地方了,全當做客了。”
白楊踹了夕源一腳:“邊上涼快去,為師不去。”還未走兩步。
言柳從對麵走來:“你是……我哥愛人的弟弟,你怎的來了?”
夕源拉上白楊,對著白楊小聲說了句:“人家主人都來了,你還不去?”白楊也知道不好駁人家麵子,畢竟都來到門口了……可是他實在是有難言之隱。
誰知言柳過來說了句:“這位是?”
夕源笑著把白楊的正身轉了過來:“我師父,白府三公子,白楊。”
言柳做了個請的手勢:“快些進來,哥哥應當在的。”
言柳本想將夕源和白楊先招待進禮客堂,誰知還沒走進去,就發現原來都在……
言柳笑著把夕源和白楊迎進去,站到言逑身後。夕源拉著白楊剛進來,言逑看向白楊的眼神就不一樣了。白楊與言逑互視一眼,點了下頭。
言逑微笑著點頭,做了個請坐的手勢。夕源和白楊坐下。
雙方互相介紹之後,嘮了會兒嗑……雖說是嘮嗑,但是言逑看白楊的眼神從始至終都沒變過。白楊聊的更是不自在,恨不得趕緊離開。而夕源一向最會察言觀色,言逑和白楊之間微妙的氣氛,他全都看在眼裏。祈朗寧則是知道言逑和白楊為何這般尷尬,但他並不打算多管閑事。言柳則是以為白楊不愛說話,被哥哥嚇到了。
捷暗朝禮客堂走過來,把言柳叫了出去。夕源看著他們身後跟著的靈魄……那靈魄看起來正是垂髫之年,笑著走到夕源跟前:“娘。”
夕源驚得心裏漏了一拍兒,歪著頭特別疑惑的看著靈魄小孩,苦笑著看向白楊,發現白楊還是低著頭,這才想起白楊看不見靈魄一事。
幾人在禮客堂坐到黃昏,白楊和夕源略顯尷尬的離開斷梓宮。
言逑看著祈朗寧一言不發,祈朗寧笑著搖了搖頭:“他與你一樣。”
言逑轉身回去了:“感受出來了。”祈朗寧笑了笑也走了。
夕源把白楊送到白府,剛要走。誰知牽著自己手的靈魄說了句:“那個大哥哥好奇怪啊。”
夕源看了看白楊,又看了看靈魄:“有何奇怪?”
“那個大哥哥分明看得到我,卻硬是裝作看不到。”夕源瞬間抬眼,盯著白楊的背影:“此話怎講?”
“方才我找到娘的時候,便發覺他在斜著眼盯我。但是當娘看向他的時候,他卻瞬間把眼神收回去了。還有方才我牽娘的手時,還牽了他的。”
夕源回頭看著靈魄:“你確定自己碰到他了?”靈魄點頭:“而且還是方才,到這裏的時候才放下的。”
夕源就那麽盯著靈魄,完全沒注意到靈魄的神情變了。
夕源剛回頭,看到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白楊,嚇了一跳。“師父,你方才不是回去了嗎?”
白楊盯了夕源一會兒,微笑:“無妨,想送送你罷了。”
夕源笑了兩下,搖了搖頭:“這等小事不必勞煩師父,徒兒先告辭了。”說完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白楊看了一眼靈魄,麵無表情的把門關上了。
言逑坐在白府對麵的屋簷上:“這有什麽見不得人的?裝來裝去。”
誰都沒發現天空上多了一塊黑色的空洞。
夕源看著旁邊的靈魄:“你為何一過來就喊我為娘呢?”
靈魄笑了:“因為你身上有娘的味道
,你就是娘。”
夕源拍了拍身上:“味道?”
叮啷!一支銀釵掉了出來。夕源恍然大悟:“這銀釵方才忘了交給大理寺了。”
靈魄則一直盯著銀釵:“娘的味道。當時娘就是用這個刺穿我的,你是不是瞧見我娘了?”兩隻單純的眼睛看著夕源。
夕源驚呆了:“這是你娘的啊?”不是,嵐音怎麽會有孩子呢?夕源越想越摸不著頭腦,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兒啊?感覺越來越亂了……
夕源絕望的抬頭,忽然感覺眼前一閃。夕源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天空。他方才好像看到天上閃過了一個圓形黑影。
祈王府。祈朗寧坐在書房給畫完的心尖圖題字,那圖中畫的是言逑那日坐在馬車上的場景。祈朗寧在旁邊寫上:似曾相識。
祈朗寧剛落筆,便拿起古紅血扇,打開。稍微注入些靈力,上麵呈現出的是言逑的臉。此時言逑正在吃茶。
言逑吃完茶,剛打開清素玉扇,便看到了一張癡漢臉:“你何時瞧見的?”祈朗寧笑著撇過頭:“方才,隻瞧見了你吃茶。”
“今日稱夕源為娘的那個靈魄小兒,你覺得如何?”
言逑想了想:“小小年紀便命喪黃泉……雖是靈魄,但總歸是有些麻煩。靈魄久久不散,無非是心願未了。你覺得一個小兒的心願,能是何事?二話不說便稱夕源為娘,那必定是來找娘的。不論星都,單論京城,千千萬萬眾人中,找一平凡婦人亦形同海底撈針。”
“我也發覺此事沒那麽簡單…… ”
言逑晃了晃茶杯:“其實我還有一事不解。”
“何事?”
言逑皺眉:“嵐音的銀釵。或者說,是英蕊的銀釵。此釵未必是個好兆頭,我隻覺得那釵……有些不簡單。之前便發覺那釵上怨念深重,嵐音化為靈魄之時,心口缺一塊柱狀肉。今日見了靈魄小兒心口間也缺一塊柱狀肉,搞得好好的心口有了一塊空洞時,我便更加確信了,那釵隻怕是有大問題。”
“你懷疑嵐音和垂髫小兒的死都跟銀釵脫不了幹係?”
言逑沉默半天,擰緊眉頭,歎了一口氣,擠出來一句:“隻怕是還得加上英蕊之死。”
祈朗寧越聽越搞不明白了:“英蕊不是被嵐音所殺嗎?怎的還得加上她?”
“因為英蕊既是垂髫小兒之母,也是殺垂髫小兒之人。”
“你怎知是英蕊殺的垂髫小兒?”
“英蕊的生前經曆上說的,你們都未曾瞧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