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蘭默默歎了口氣。

心說,“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但凡沈蘭城能拿出今天對方霞的心思,哪怕隻有十分之一,這一家子,也不至於鬧到今天這個地步。

沈蘭城現在看起來是後悔了。

而且很有誠意。

哪怕屢次是閉門羹,仍然還是會堅持來。

之前一次鬧得特別不愉快,他好長時間沒來,周蘭還以為他放棄了。

誰知後來方霞倒黴,遭遇一次“高空墜物”,那次之後,沈蘭城又來了,而且來得比先前還要頻繁。

隻可惜,方霞基本不讓他進門。

十次裏能有七八次,都給他閉門羹。

最諷刺的是,曾經對妻女毫不重視的沈蘭城,現在居然也絲毫不在意做無用功,哪怕方霞不讓他進門,他依舊會來。

而且每次來,都會帶點東西。

有時候是吃的,也有的時候,是給方霞的衣服。

雖然方霞不缺吃穿用度,可是沈蘭城還是會買。

那些東西,方霞從來都不要,每次等沈蘭城走了開門,看到東西都要扔,周蘭看不過眼,總覺得兩個人僵著歸僵著。

好好的東西,沒必要扔不是?

於是,周蘭便會收下那些東西,倒不是占方霞便宜,她意思是,先幫方霞存著,如果有朝一日,夫妻倆真有和好的機會。

她再還給方霞。

總比扔了強。

不過,今晚倒是有些奇怪。

周蘭又看了一眼站在對門門外的沈蘭城,他今晚兩手空空,沒帶任何東西。

而且這個時間點,也不是沈蘭城平常來的時間。

他從來不在晚上打擾方霞。

似乎也知道,一旦他晚上過來,勢必要影響方霞晚上的睡眠,所以,都會刻意注意些,偏偏今天奇了怪了。

周蘭一瞬間,又想起剛剛在樓下遇見的付瑤。

她心裏咯噔一下。

莫名就覺得哪裏不對勁,猶豫了幾秒鍾,開口問沈蘭城,“你認不認識一個年輕的姑娘?長頭發,穿藍色衣服,剛剛在樓下碰到,她說來找方霞。”

沈蘭城聽得微微一怔。

他第一反應,並沒有這個人,後來腦海中冒出一個猜想——付瑤。

可是很快,這個念頭又被沈蘭城壓下去。

他看著付瑤從小長大,認為付瑤除了有點富家千金的小脾氣,秉性並不壞,而且今天這事,如果換成付芸,沈蘭城覺得還有幾分可能。

付芸說不準,還會跟著他過來。

如果是付瑤的話,根本不可能。

他搖頭否認,“不認識,那女孩說找方霞?她人呢?”

周蘭看沈蘭城的反應,不像是撒謊。

她原以為這女孩跟沈蘭城有關,才會大晚上來找方霞,可是現在反而覺得,是不是自己多心了?

她猶疑地搖搖頭,也沒再多想了。

“人走了,說是改天再來,應該也沒什麽事兒吧,就說是順路過來看看。”

這個小插曲,並未引起波瀾。

周蘭推門進屋,至於另一邊的沈蘭城,就沒這麽好運了。

他還站在方霞家的門口。

敲過門,也聽到裏麵傳來的腳步聲,直至門口。

沈蘭城甚至能夠想象剛才那個畫麵——方霞本來毫無戒備,走到門口準備開門,可是,透過貓眼看到他的瞬間,要開門的手,卻停住了。

隔了不到兩秒鍾時間,門內方霞的腳步聲,再度響起。

隻不過這次,女人是朝著相反的方向走的。

方霞沒給他開門,甚至不願開口跟他說一句話、一個字。

沈蘭城站在那裏,神色黯然。

其實,今晚這個閉門羹,在他意料之中,他也沒覺得,方霞大晚上願意看見他,更加不可能給他開門。

可是鬼使神差的。

他剛剛跟付芸吃飯的時候,滿腦子都是——

坐在他旁邊的人,應該是方霞,還有沈芊才對。

他有妻子,也有女兒。

可是現在,卻形同陌路。

而他前二十幾年,都跟付芸待在馬來西亞,此時此刻,妻子和女兒不願意見他,他也隻能跟付芸和付瑤,坐在一個桌子上吃飯。

哪怕是相處了二十多年,再熟悉的人,到底,不是他的妻子和女兒。

更加不可能替代方霞和沈芊。

這就是為什麽,沈蘭城剛才那頓飯,全程都吃得心不在焉。

他時不時就會恍惚,總覺得坐在自己身邊的,該是方霞和沈芊才對,可是等他仔細一看,又會立刻被拉回現實。

擊碎他恍惚又美好的錯覺。

好不容易等到那頓飯結束了,沈蘭城一刻也不願意耽擱,直接開車來了這裏。

哪怕方霞不願見他、不願給他開門。

可是站在她門前的這一刻,沈蘭城忽然就覺得……心定了。

現在時間已經不早了。

方霞一直都沒開門。

沈蘭城也沒有開口,足足站了半個小時,到底是年過百半的男人,即便歲月沒有在他臉孔上留下太多痕跡。

但是身體,總歸不如年輕的時候了。

沈蘭城站得腰背和雙腿微微發僵,仍然沒打算走。

他站在門前,沉思了片刻,對著門內開口說道,“我不打擾你,站一會兒就走。”

年輕時,那麽驕傲肆意的男人,如今語氣裏,帶著股說不出的卑微。

一門之隔。

方霞就在客廳裏,沈蘭城的聲音對她而言,清晰可聞。

她沒有回應,也沒有起身回房間,就這麽靜靜坐在沙發上。

幾秒之後,門外沈蘭城的聲音再度響起。

“我……今晚見了付芸。”

沈蘭城從未跟方霞提起過付芸,今晚卻不知怎麽了,很想告訴她。

他隱去了曾經跟付芸的一夜荒唐,隻告訴方霞,這個女人是他曾經在馬來西亞的事業合作夥伴。

“今晚跟她,還有她女兒在一塊吃飯的時候,我心裏想的卻是咱們一家三口,如果……”

門外的男人,頓了頓。

又隔了幾秒,發啞的嗓音才繼續說道,“如果咱們一家三口,能在一張桌上吃頓飯……”

“方霞,是我對不起你,如果你願意給我一個機會彌補,讓我做什麽都行,如果,你現在還是不願意看見我,也沒關係,我等著。”

門內,方霞聽到沈蘭城這句話的時候,原本波瀾不驚的心,忽然一澀。

聽到沈蘭城這番話,她壓根沒覺得高興。

反而覺得,太諷刺了。

她苦等了一輩子的男人,二十六年來都沒想起過她和女兒,現在突然在門外乞求原諒?

她若是真的原諒,那這一輩子,不都活成了笑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