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筒這一端的付瑤，剛才在說完那句“我已經說了，我對這個項目沒興趣，不想投了，你不用再聯係我”之後，就把手機扔到一邊。
誰知道間隔沒幾秒，她就聽見趙婉在那頭肆無忌憚地吐槽道：“什麽人啊，還什麽馬來西亞華裔白富美？？？”
“說不定就是哪兒來的老賴之女，傻逼！”
付瑤頓時氣得臉色發青，肩膀都在抖。
當趙婉說完最後那句她是傻逼，要把她拉黑的時候，空氣忽然陷入凝滯。
顯然，趙婉也意識到自己犯錯了。
付瑤正要發作罵回去，結果趙婉居然直接把電話給掛了。
跟以前跪舔她的樣子，判若兩人。
付瑤氣得渾身止不住顫抖。
趙婉背地裏，居然是這麽罵她的？
罵她是傻逼，還是老賴之女？？？
如果這一刻的趙婉，就站在她麵前，付瑤能直接扇她巴掌，而且是扇到臉腫都不帶停的那種。
可惜的是，趙婉並不在她麵前。
而且……
她現在也沒有資本，再去打趙婉的臉。
付瑤越想越氣，餘光一瞥，視線最後直直落在落地鏡上。
鏡子裏，倒映出她精致卻扭曲的麵容。
戾氣滿滿。
付瑤看著那麵鏡子裏的自己，隻覺得更恨了——這一切，都是因為方霞和沈芊母女！
她會這麽慘，都是因為那對賤人母女！
憑什麽，她要這麽悄無聲息回馬來西亞呢？
她絕對不會讓那對母女好過的！
*
昨晚那場混亂的飯局之後，方霞徹底斬斷了跟沈蘭城之間的關係。
於她而言，沈蘭城已經是個不相幹的人了，可是說起來，這些年她自己犯下的錯誤也不少。
方霞心裏清楚，自己這些年對於女兒，太過苛責了。
她是將一部分無法宣泄的恨意，轉移到了沈芊身上。
這當然對沈芊不公平，可是她沒辦法控製，當一個人痛苦和恨到一定程度的時候，理智是會統統失效的。
不過現在，她已經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了。
她想要跟女兒修複關係。
其實不止沈蘭城是個失職的丈夫和父親，她同樣是個失職的母親。
她沒有給沈芊一個完整的家庭，並且從未像一個母親那樣，真正去關心和愛護自己的孩子。
說起來，這些其實都是她的錯。
方霞打定主意之後，今天一大早醒來，就去買了好多菜。
買菜的時候，她腦子裏想的全是——都要買沈芊喜歡吃的菜，可是大腦卻突然一片空白。
方霞這才意識到，她根本不知道女兒喜歡吃什麽。
方霞心中澀然。
也不想打電話過去問，沈芊到底喜歡吃什麽，那太不像話，她身為母親，居然連女兒喜歡吃什麽都不清楚，甚至一道菜都說不出來。
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像話。
最終，方霞精心挑挑選選，買了許多菜。
她做得豐盛一點，總會有沈芊喜歡吃的。
回到家，她將部分菜洗淨，然後就給沈芊打了電話，“芊芊，你晚上過來吃個飯吧？”
方霞說話間，語氣裏帶著隱隱的期待。
電話那頭，沈芊沉默了一秒鍾：“我晚上有約了。”
她晚上有個應酬。
方霞“啊”了一聲，拖長的尾音裏，帶著掩飾不住的失落。
但她嘴上還是說道：“那改天吧，你什麽時候有時間過來，提前告訴……”
她最後那個“我”字還沒說完，就被沈芊打斷：“我晚上過去。”
“你要是有事情就去忙，哪天過來吃飯都是一樣的。”
沈芊聽出方霞剛才從期待到失落的語調，卻沒點破，隻是淡淡說了句，“晚上的約不重要，可以推掉，我八點過去，可以嗎？”
“哎，哎！”方霞連著應了兩聲。
臉上的表情都明朗了起來，“那我多做點菜！”
沈芊似乎聽懂了母親的畫外音，最後說了句，“好，我沒有忌口。”
掛了電話，方霞臉上的笑容還沒下去。
她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發自真心地笑過了。
她從前活得太苦，除了因為對沈蘭城的恨之外，也是因為不願意放過自己，甚至愚蠢地將恨意轉移到沈芊身上。
可是如今，方霞算是徹底看懂了。
沈蘭城早就是她生命裏的過去式，真正重要的是她自己的生活，還有女兒沈芊。
她們娘兒倆，以後都要好好的。
方霞雖然買了很多菜，但是中午一個人吃得比較簡單。
下午不到五點鍾，她再度進了廚房，開始忙忙碌碌，準備做一桌好菜。
自從沈芊十八歲那年，母女關係決裂，方霞將女兒趕出家之後，母女兩人再也沒有同桌吃過飯。
所以對於方霞而言，今天這頓飯格外重要，意義也非常重大。
是她跟女兒和解的開始。
這頓飯，她也做得非常用心，三葷兩素，外加一個湯。
方霞提前就將一切準備妥當。
可是，晚上八點整的時候，沈芊並沒有出現。
方霞皺了皺眉，心中似乎有什麽不好的預感，一閃而逝。
她了解自己的女兒，沈芊不會遲到，如果臨時不能來，也不會毫無交待，至少會跟她打個電話。
她拿起手機，正準備打個電話。
可是想了想，還是放下了。
萬一沈芊真有什麽事情耽擱了，她這時候打電話，反倒影響沈芊開車。
就這樣，方霞等到了快八點十分，然而，沈芊還是沒有回來……
倒是街道上，響起了救護車的聲音，由遠及近。
最後，越來越清晰。
方霞眼皮子一跳，剛才那種不安的預感，再度湧上來。
她這會兒也顧不上別的了，匆匆忙忙跑下樓。
方霞下了樓，遠遠就看見有人圍在十字路口那兒。
救護車也停在了那裏。
她還離著幾十米，看不清楚具體情況，但仿佛本能一般，就往那裏跑，最終近在咫尺距離的時候，方霞看見渾身是血的沈蘭城躺在擔架上，正被人往救護車上抬。
不遠處，站著臉色泛白的沈芊，捂著胳膊，似乎也受了傷。
方霞一驚，餘光再一看，旁邊居然還站著付瑤。
所以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