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點兒回到帽子裏！”睡婆提醒小虯，她得為滯留乘客的安全負責。
一陣冰冷的風突然橫掃過來，把帽子卷到天上。隨後，從樹梢兒傳來一陣熟悉的壞笑：“多管閑事的老太婆！”
“這裏沒有老太婆！請注意稱呼！”睡婆盯著樹梢兒，卻不見人影。
“你好哇老太婆！”寒風大帥突然現身了。
“別叫我老太婆，我有正式工作，大雁航
空的客服代表。”睡婆最不喜歡“老太婆”這個稱呼了。
天底下沒有哪個老太婆喜歡“老太婆”這個 稱 呼。胖子不喜歡“胖子”的 稱 呼，壞蛋不喜歡“壞蛋”的 稱 呼，傻瓜不喜歡“傻瓜”的 稱 呼。一句話——有的人不夠喜歡“自己”。
“客服代表？沒什麽了不起。”寒風大帥並不重視這個身份。
“你還不知道吧？我的工作很重要：售票、退票、安排滯留 乘 客……公司離不開我。”睡婆越說越自豪了。
“蒼天哪，我的工作比你的還重要。”
“你的工作？你有工作嗎？跟你的秋風兄比，你無所事事，冷漠無情。”
“蒼天哪，沒人理解我。我是肩負使命而來的，我不是一個無聊的家夥。”
寒風大帥突然橫在兩棵橡樹之間，顯得頂天立地。
“你幹的事都不怎麽樣。你讓草木失去鮮豔的顏色，你還讓泡泡兒們四處流浪。”睡婆對寒風大帥曆來毫不客氣。
“說得漂亮！”小虯掛在一棵灌木上，大著膽子反饋了意見。
睡婆趕緊掏出本子，記下小虯的意見。
“讓大雁航 空發財的，恰恰是我。沒有我，那些泡泡兒能買票去南方嗎？”寒風大帥生氣了，全身發抖。
“你不如秋風大叔受歡迎。”小虯第一次跟寒風大帥對話。
“哦，那個家夥確實比我會賺 名 聲。他知道人們喜歡花裏胡哨，就把世界打扮得花裏胡哨，把樹葉變 成金子的顏色，變成朱砂的顏色。他還知道人們喜歡財富，就讓樹枝掛滿沉甸甸的果實……一句話——他是個沒理想的家夥。”說起秋風兄，寒風大帥真是滔滔不絕。
睡婆和小虯無法插話，隻好聽下去。
“他把這片林子弄複雜了，我來改改。你們說說，讓世界簡單一點兒不好嗎？”寒風大帥突然問兩個聽眾。
睡婆和小虯互相看了看，一齊點點頭。簡單一點兒沒有錯。難道寒風大帥是對的嗎？
“所以，多餘的一律不要。樹葉一律不要，紅的、黃的、綠的都不要。果實也不要，都丟到地上去，漸漸腐爛。泡泡兒也不能要，飄來飄去的把天空弄複雜了，變 成碎片，或者離開這裏！”寒風大帥的嘴臉又變得猙 獰起來。
“拜托你對泡泡兒客氣點兒！”睡婆恍然大悟，險些被寒風大帥的歪理邪說打動。
“請問客服代表，你還跟泡泡兒有什麽交情嗎？”寒風大帥 從樹梢兒落下來，把帽子扔在睡婆腳下。
寒風大帥對老太婆的帽子沒興趣了。他喜歡惡搞，捉弄完客服代表就輪到小泡泡兒了。這也是他僅有的一點兒幽默感，也是僅有的一點兒可愛之處。
“他是本公司的滯留乘客，別打他的主意！”睡婆撿起帽子，朝小虯招 手，“快點兒回到帽子裏，這裏沒人能害到你。”
“那我們就試試看。”寒風大帥唰地飛過來，在客服代表和小虯之間形 成一道冰冷的牆壁。
小虯渾身緊縮一下，產 生 了異樣的感覺。
“壞了，要出大事。”小虯預感到不妙。
“快點兒過來！”客服代表努力靠近小虯，可是風把她和泡泡兒隔開了。泡泡兒在風 中胡亂舞動，已經失控了。
小虯試著鼓起肚子，肚皮硬硬的。肚皮失去彈性，這是變成碎片前的跡象。
“媽媽，救我！”小虯說。
小虯不過是動了動嘴角，嘴唇就要四分五裂了。小虯懷疑嘴唇已經裂成八瓣了。
“客服代表，我的嘴唇是不是……”身體的變化太快，小虯已經不能 正 常 說話了。
“你確實不太正 常 ……”睡婆努力把手伸向泡泡兒，總算把小虯抓到手裏。
睡婆還來不及完全抱緊泡泡兒，隻見小虯迅速縮小成球 狀 體。球 狀 體繼續向內緊縮，球體表麵出現無數條皺褶。睡婆驚呆了，不知如何是好。啪的一聲，球 狀 體突然在她手 中碎了。睡婆手 忙腳亂，怎麽也抓不住那些散開的碎片。睡婆的心也成了碎片。不能保護滯留乘客的安全，這是她的失職。
“你是一個壞人！不聽你的花言巧語啦！”睡婆抄起斧頭朝寒風大帥狠狠砍去。
寒風大帥呼嘯一聲，逃進雜木林。趕走寒風，也算保全了泡泡兒的碎片。不然，這個壞家夥會把碎片吹得到處都是。
睡婆放下斧頭，慢慢收拾泡泡兒碎片。泡泡兒平時是淡藍色，碎片也是淡藍色。泡泡兒碎了，變成一片一片 霜 了。藍色的 霜 片粘在枯枝上，粘在草梗 上。
“對不起泡泡兒，我早該趕他走。你投訴我，投訴吧。”睡婆一邊把碎片 裝 進帽子，一邊向這些碎片道歉。
“告訴我……我現在什麽樣？”小虯的聲音微弱，在睡婆的四麵八方遊動。
“我告訴你，你就不投訴我嗎？”睡婆盯著那些碎片。
“誰說要投訴你了。快點兒告訴我。”小虯對自己現在的樣子很好奇。
“你現在像一片 霜 ，哦，是很多片 霜 。你粘在樹枝上，粘在草梗 上。”睡婆如實描述她看到的碎片。
“哦，太慘了。我很難看吧？”小虯又不自信了。
“零零碎碎，沒形 狀 了。怎麽說呢，連難看都不算了，隻是不成 樣子了。”睡婆又拾起一片 霜。
“客服代表，你現在做什麽呢？我感覺有點兒癢……”
“我正一片一片把你收起來。我這樣做是不是浪費時間？”
“我沒死，我就是零碎了。鼻子、耳朵、嘴和胳膊都在，我的身體到處都是……”
“那就還有希望。客服代表保證一樣不少，都幫你找回來。”
睡婆仔細搜索草梗下麵，不能遺漏一片霜 。一行蟻群 正急匆匆通過茂密的“森林”，客服代表擔心螞蟻會吃掉碎片，準備攔住它們的去路。所幸這群螞蟻是去遠方搬運一顆栗子的，沒注意到草梗 上的 霜 。是的，螞蟻太渴的時候才會吃 霜 ，平時是不會注意到的。
睡婆的帽子裏慢慢聚集了零零碎碎的霜。
“幹得漂亮……”小虯發出一聲讚美。
睡婆趕緊掏出意見簿，把小虯的意見又記下來。睡婆最對不起小泡泡兒，可是偏偏在小泡泡兒這裏得到的讚美最多。睡婆難過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