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過後,羅嫣回到拍賣行上班。她剛走進拍賣行,康橋莫就以一種不可置信的目光看了過來,他走到她麵前,表情誇張:“我沒看錯吧,消失大半個月的冰山美人終於回來了。”

羅嫣在這之前得知了康橋莫在他25號專場拍賣會上獲得“白手套”的消息,由衷地祝福:“恭喜你啊,獲得了‘白手套’。”

“唉,要不是司先生的家人突然不打算賣詩文壺,你也應該得到的。”康橋莫替羅嫣感到惋惜。

縱有太多的遺憾與不甘,羅嫣也隻能無奈接受。她聽說後來司長庚的家人來到拍賣會取走詩文壺,為此柒柒與對方搶奪起來。在爭執的過程中,詩文壺掉落到地上摔成了碎片,一首“君生我未生,君生我已老。君恨我生遲,我恨君生早”終究還是破碎成空。

羅嫣得知那天她在拍賣會暈倒被傅歸粲帶離後,是香梨幫她處理後續與買家的對接,她想要好好感謝香梨一番,便提出請香梨吃飯。

“我們一會兒去樓下的餐廳吃就可以了。”香梨顯得有些局促不安。

午飯時間,兩人來到餐廳裏,羅嫣特意挑了一個比較安靜的靠窗座位,香梨隻點了份鹵蛋飯和一杯飲料。羅嫣笑道:“本來還想請你吃頓好的,讓你狠狠地宰我一頓,沒想到你這麽客氣。”

香梨垂眼不敢看羅嫣,一副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樣子。

“你是不是想說什麽?”羅嫣奇怪地問。

香梨緊抿著嘴,半晌才開口:“羅嫣姐,對不起。”

“我還要好好謝謝你呢,怎麽你還跟我道歉呢?”羅嫣一頭霧水。

香梨慢慢地抬眼看羅嫣,目光還是忍不住閃躲。她拿起桌子上的飲料,往喉嚨裏灌了一大口,然後鼓起勇氣說:“其實那天,柒柒想拍下詩文壺的事情,是我轉告給司先生家人的,所以他們才會、才會在得知後想要阻止……”

羅嫣愣了愣:“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我……”香梨停頓了會兒,咬了咬嘴唇說,“我隻是不想詩文壺被拍走。”

“可是物歸原主,回到柒柒手上不是很好嗎?”羅嫣完全不明白香梨這麽做的意圖。

“我當時沒想那麽多,我隻是不想詩文壺被帶走,我太喜歡它了。可是我沒想到,它最後碎了。”香梨說著哭了起來。

羅嫣心塞,但木已成舟,什麽也挽回不了了:“你明明可以隱瞞的,為什麽要告訴我?”

“這件事情在我心裏壓了半個月,如果不說出來的話,我真的太難受了。”香梨抽抽搭搭地哭著,“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師父,也對不起拍賣行。”

香梨繼續說:“但是我做不到跟師父坦白,我害怕師父會對我失望。我會主動辭職的,所以你把這件事告訴師父吧。”

羅嫣沉默了會兒,其實即便香梨不事先通知司先生的家人,對方若是最後才知道買方是柒柒的話,也一定會反悔的,事情會變得更複雜。

羅嫣想了想,開口道:“我不會告訴師父的,你也不用辭職。”

香梨愕然,睜大眼睛看著羅嫣。

“但是,我想知道你這麽做的理由。”為什麽香梨會對那隻詩文壺的執念那麽深,深到和柒柒一樣可怕。羅嫣還記得拍賣行剛拿到詩文壺的委托時,香梨幾乎每天都去保險庫裏看那隻詩文壺,一直念著上麵的詞,跟走火入魔了一樣。

香梨帶著顫音說道:“因為我跟柒柒一樣,都喜歡上了一個年長但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人。”她頓了頓,“那個人,你也認識。”

“師父?”羅嫣下意識地想到辛檀嘯。她見過香梨看師父的眼神,可是她以為那隻是仰慕與崇拜,現在她才終於明白,原來那目光裏帶著炙熱的愛意。

香梨點點頭。

“那師父知道你喜歡他嗎?”羅嫣問。

香梨搖頭:“我知道師父心裏有人了。大家都在說,師父年輕的時候喜歡上了一個特別美的女子,之前那枚銀帶鉤便是師父給她的定情信物。後來對方嫁給了別的男人,師父為了她,立下了終身不娶的誓言。”

雖然江湖都這麽傳言,可沒有人知道那位能讓一代拍賣大師終身不娶的神秘女子是誰,羅嫣也隻在某天無意間聽到師父臥在辦公室的沙發上,在夢中囈語,呢喃著一個美麗而陌生的名字——晚舟。

“所以,我會把對師父的愛一直藏在心裏的。”香梨失神地笑著,“‘君生我未生,君生我已老。君恨我生遲,我恨君生早’,其實都是我的一廂情願罷了。我遠沒有柒柒那麽幸運,她愛的人也愛她。可是我又何其幸運,師父一直都好好的,我能在他身邊待了那麽久,哪怕隻是作為徒弟,也很幸福了。”

羅嫣神色黯然下來,一個“情”字,真叫人百轉千腸、輾轉難寐啊……

幾天後,香梨還是辭了職,她的辭職理由是:出國深造。

可是隻有羅嫣知道,這並不是她辭職的真正緣由。

羅嫣並沒有把香梨做的事情告訴辛檀嘯,她那天路過師父的辦公室時,看到師父正盯著香梨的辭職信發呆,悵然若失地站了一會兒後,轉身將辭職信放入碎紙機裏。

羅嫣想,其實師父是知道香梨的心意的,但他害怕傷害香梨,所以假裝不知。

下班後,羅嫣正要走路回家。上次羅小嫣醉駕和超速行駛,她的駕照直接被吊銷了,那輛黑色的沃爾沃修好後便一直停在公寓的停車場裏,沒法開。

她剛走到拍賣行樓下,一輛黑色的瑪莎拉蒂突然停在了她麵前。

羅嫣微微有些訝異,傅歸粲不是出差去了嗎?要下周才能回來,所以她才打算回公寓。

車窗搖下,露出的卻是宋涵的臉,他拿著手機對準羅嫣“哢嚓”拍了張照片,嘻嘻笑道:“果然和傅少爺說的一樣,你見到不是他的話一定會很失望,我這就把你失望的表情發給他。”

“啊,別發!”羅嫣頓時覺得十分丟臉,要去搶宋涵的手機。

但宋涵已經迅速地把那張照片發出去了。羅嫣搶到手機,本來想按撤回,結果按成了刪除,她瞬間欲哭無淚,把手機丟回給宋涵:“你來就是為了拍張照片嗎?”

“當然不是,傅少爺擔心你下班後不好好吃飯,所以特意派我來監督你。”宋涵拍了拍空著的副駕駛座位,“上車吧,傅少爺都把餐廳給你遠程訂好了。”

本來羅嫣還以為傅歸粲不在身邊的話,自己能一個人安靜地待著,沒想到還是逃脫不了他的魔爪啊。羅嫣覺得無奈又甜蜜,她打開車門坐了上去。

宋涵緩緩地啟動著車輛,笑道:“我還是第一次看見傅少爺對一個女人這麽用心呢。”

“他以前不是有好多小網紅女友嗎?”傅歸粲的那些桃色新聞,羅嫣還是略知一二的,尤其是跟他在一起後,更是滴水不漏地把那些新聞通稿都看了個遍,越看越生氣。但是出於高傲的自尊,她不會過問傅歸粲這些事情。

“哎!沒想到你跟傅少爺關係那麽深,還相信那些啊?”宋涵笑了笑。

“什麽意思?”

“那些都是傅少爺製造出來的假象。你想啊,如果不是這些小有名氣的小網紅,有誰會去關注傅老爺子的私生子呢?也正是這些緋聞,給他貼了很多不好的標簽,什麽‘鐵打的傅二公子,流水的網紅’,什麽‘夜店小王子’之類的。但是這些,都是傅少爺想要的效果。”

“你是說,他刻意醜化自己的名聲?”羅嫣問。

宋涵點點頭:“是啊,傅少爺如果不這麽做的話,以傅夫人的性格,他是不可能好好活下來的,他隻有放肆浪**、不務正業,別人才不會覺得他對傅家、對傅歸延是個威脅。

“而事實上,傅少爺從來沒有真心喜歡過那些小網紅,他隻是利用她們提高關注度博眼球而已。你想啊,一個富二代,每天輪流換網紅,大家都樂意吃這樣的瓜。”

宋涵繼續說:“我跟傅少爺在美國的時候,就經常聽他在跟辛檀嘯先生的遠洋電話裏提起你的名字。他像個老父親一樣,對你生活的方方麵麵都很關心,知道你喜歡什麽,知道你討厭什麽,也害怕你談戀愛,害怕你屬於其他男人。”

羅嫣沒想到原來傅歸粲十年來一直都這麽關注過自己,她的心裏一陣感動,喃喃著像是自言自語:“可是,他到底喜歡我什麽呢?”

宋涵爽朗一笑:“羅小姐長得這麽好看,身材高挑,事業還那麽優秀,男人們當然都喜歡。”

他似乎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有些不對勁,又趕忙補充道:“啊,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有女朋友的,當然不敢打羅小姐的主意,而且我也配不上啊。”

羅嫣被宋涵逗得“撲哧”笑出聲來。

羅嫣這些日子下班後天天被宋涵帶去吃大餐,而且吃的都是山珍海味大魚大肉,羅嫣深感自己已經胖了好幾斤了。她忍不住在電話裏控訴傅歸粲,告訴他不要再幫她遠程訂餐廳了,她會好好吃飯的。

於是隔著屏幕,羅嫣通過視頻給傅歸粲秀了一把自己的廚藝,結果第二天,傅歸粲就拎著行李箱出現在了羅嫣的公寓門口,要她給他做飯吃。

“你怎麽提前回來了?”羅嫣開門的時候很驚訝。

“明天再飛回去就好啦,我就停留一個晚上。”傅歸粲抱著羅嫣不肯鬆手,把頭埋進她溫熱的香頸間,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的氣息。

羅嫣被弄得酥癢,想要躲開卻被傅歸粲越抱越緊,她一邊咯咯大笑一邊問:“你不累嗎?”

“見到你瞬間就回血了。”傅歸粲像個孩子般用鼻子蹭了蹭她的臉頰。

“好啦,你先乖乖地坐一會兒,我去做飯。”羅嫣輕輕地推開他,帶他到沙發上坐下。

“不用我幫忙嗎?你知道的,我的手藝可是米其林餐廳廚師級別的。”傅歸粲搓了搓手。

“不用,你那麽累,先好好休息。”羅嫣笑道,就到廚房裏去忙碌了。

羅嫣很擅長做家常菜。她母親在生她時難產去世,她由父親撫養長大,但父親平時工作很忙,她常常一個人待在家裏,久而久之,就自己琢磨出了些做菜的方法。

傅歸粲還是不忍心羅嫣雙手沾水,他來到羅嫣身後,像個小跟班一樣:“等我們結婚後,你不要碰水,我來做飯給你吃。如果我太忙的話,可以請個保姆,給我們做飯吃。”

“結婚?”羅嫣頓時噎了下,臉不自覺地紅了起來,“怎麽扯那麽遠?”

“怎麽,不想跟我結婚?”傅歸粲委屈起來。

“不、不是。”

傅歸粲突然捧過她的臉,對著她的嘴“吧唧”親了一口,含情脈脈地說:“我可是已經把我們這輩子都想好了呢。”

羅嫣的臉更紅了,比鍋裏的番茄還要紅。她愣了愣,聞到不對勁的氣味後連忙回過神來:“哎呀,差點兒就焦了。”

羅嫣背對著傅歸粲,翻了翻番茄,再將雞蛋打在裏麵。

一雙手忽地纏上了她的腰,傅歸粲從後麵抱住她,低頭把臉貼在她的後腦勺上,在她的耳邊囈語:“羅嫣,能夠擁有你,真的太幸福了。”

羅嫣抿了抿嘴,臉上露出小女生青澀靦腆的笑容,隔了一會兒才支吾地說:“哎呀,你這樣我都沒法好好炒菜了。”

“那我教你。”傅歸粲把下巴抵在羅嫣的肩上,順著她的胳膊去摸她的手腕,輕輕地抓著她握著鍋鏟的手,兩隻手仿佛交融在一起,每一個動作都是那麽自然而溫柔。

飯菜做好被端上桌,羅嫣有些緊張地看著夾起食物往嘴裏送的傅歸粲,她想他廚藝那麽好,口味應該也很挑吧。

傅歸粲每樣菜都試了一小口,沉默地嚼著然後咽下,過了很久後,他輕聲說道:“很好吃。”

羅嫣看他反應平淡,有些失落:“該不會是在敷衍我吧?”

“我說真的,你做的飯菜,有家的味道。”

“是嗎?這些都是我自學的。”

傅歸粲神色黯然:“自從媽媽去世後,我就沒有吃過這樣的家常菜了,雖然我也會做,但是始終做得不像。”

這是羅嫣第一次聽傅歸粲提起他的媽媽,她怔了怔,又猛地想起傅歸粲的媽媽似乎叫晚舟,難道……師父癡情守候的人,是傅歸粲的親生母親?

羅嫣忍不住問出心中的疑問:“你媽媽跟師父之間是不是……”

傅歸粲想起自己似乎沒有跟羅嫣提起過他和辛檀嘯的淵源,便一一道來:“我媽媽跟辛叔叔是從小一塊長大的青梅竹馬,辛叔叔很喜歡我媽媽,但是他不確定媽媽對他的心意,害怕一開口他們會連朋友都沒得做,所以一直默默地喜歡著。

“後來媽媽愛上了傅彬,也就是我爸。她明明知道他已經結婚了,卻還是萬劫不複地陷了進去,甘願與家人斷絕關係做了他的小三,後來便有了我。可即便她為這樣一段為人不齒的感情飛蛾撲火,辛叔叔也一直跟隨著她、守候著她,甚至在我媽媽死後,立下了終身不娶的誓言。他因為太愛她害怕她遭遇不必要的紛擾,所以即便成名後,也從來沒有在媒體前,提起過她的名字。”

“那師父為什麽要將銀帶鉤拍賣出去呢?”羅嫣一直都很困惑這點。

“你應該知道,我在拍賣行拍下東西已經不是第一回了。之前一直是美國遠程拍賣,也算是一種投資吧。但銀帶鉤,是我跟辛叔叔要求的,我想替媽媽保管。”

羅嫣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傅歸粲從手機裏翻出一張老照片,照片上是一位笑靨如花的女子,美得傾國傾城。他說:“這便是我媽媽。”

向晚成舟,撐一方月。原來晚舟那麽美,美得跟她的名字一樣,難怪一代大師辛檀嘯願意為她終身不娶,也難怪傅歸粲會生得如此好看,原來都是遺傳了媽媽的美貌。

“以前,我很恨她,恨她太過自私,隻為她的愛情著想,生下了這麽一個遭人唾棄的我,在傅家卑微地生存著。可是直到她走後,直到我遇見了你,我才開始理解她。原來愛情本來就會讓人無法控製自己,從來沒有誰對誰錯。”傅歸粲怔怔地說道。

羅嫣頓了頓,她站起身來,走到傅歸粲的身旁,將他擁入懷中,輕輕地摸著他的頭,溫柔道:“傅歸粲,這麽多年,你辛苦了。”

原來他一直這麽隱忍地活著,母親在世時也沒法為他撐腰,反而要處處看人臉色。母親走後,他更是失去了唯一的親人,無依無靠,他為了生存下去,不得不把自己塑造成一個浪**的廢物形象。

她曾經,也像世人一樣誤解他,隻看到他的輕浮、他的墮落。

羅嫣感到心疼,緊緊地抱住傅歸粲。

“我明天要趕早上七點的飛機,你就忍心趕我走嗎?”吃完晚飯後,傅歸粲賴在羅嫣的公寓裏,不願離開。

“可是你的別墅不是離機場更近嗎?”羅嫣笑道。

“我不管,我不管,總之我要留下來過夜!”傅歸粲撒潑似的在沙發上躺下,“而且我剛剛都幫你洗碗了,你也不獎勵我一下。”

別說一個大男人留在她公寓裏過夜了,羅嫣至今都沒有讓哪個男人進入過她的公寓裏,除了傅歸粲。

她微微緊張起來,雖然之前她住在傅歸粲的別墅裏,兩人晚上睡覺時床挨著地鋪,十分親密,但是公寓更像是她的私人領域,被人突然闖入,她難免有些不自在:“可是我的公寓裏,沒有男士用品哎。”

“我帶來了啊。”傅歸粲打開行李箱,每次出差時他都會自備洗漱用品,從來不用酒店裏的,他翻出洗漱用品後,還拿出一套睡衣和**來,“看,衣服也有。”

羅嫣看到男士**小臉倏地紅起來,連忙把頭偏向一邊。

“那我先去洗澡了,要不要一起洗?”傅歸粲笑嘻嘻地問。

“不要!”羅嫣連忙走開。

傅歸粲卻突然橫抱起她,她嚇了一跳:“你幹嗎?”

傅歸粲把羅嫣放到沙發上,半蹲在她麵前,高高地噘起嘴:“洗澡前想要親親。”

看著傅歸粲像個三歲小孩兒的幼稚模樣,羅嫣無可奈何地笑了笑,蜻蜓點水地吻了他一下。

“不夠!”傅歸粲雙手捧著她的後腦勺,深情地吻了回去。

羅嫣被吻得嘴皮有些發麻,她的臉頰越發滾燙,直到她快呼吸不過來了,傅歸粲才放開了她。看著她紅撲撲的小臉,他會心一笑,又在她的臉頰上落了一個吻:“小美人,我去洗澡啦。”

羅嫣愣愣地坐在沙發上,傅歸粲好像已經很久沒有叫她“小美人”了。第一次聽見這個稱呼時,她厭惡至極,感覺自己受到了侵犯。

而如今,他那輕佻的笑和話語,卻讓她的心怦怦直跳。

羅嫣把手放在胸前,感受著跳動的心,原來真正愛上一個人的時候,無論看見什麽、聽見什麽,都是完全不同的兩種狀態啊。

傅歸粲很快洗好,出來的時候見羅嫣還坐在沙發上發愣,他使壞地脫掉了睡衣,隻穿著睡褲,悄悄地走到羅嫣身後。他彎下腰,貼在她的耳後,輕聲地問:“小美人,在想什麽呢?”

溫熱而綿長的氣息傳進耳朵裏,羅嫣頓時全身一陣發酥,她回頭看見沒穿上衣的傅歸粲,嚇了一跳,連忙雙手捂住臉:“你、你幹嗎不穿衣服?”

“不穿衣服就把你嚇成這樣,要是做其他事情,可還得了?”傅歸粲歪嘴一笑,未幹的頭發滴著濕漉漉的水,落在他緊致的身體上,性感至極。

“啊!”羅嫣臉紅到不可控,她閉著眼睛不敢睜開,焦急和緊張到不知所措,“你快把衣服穿上。”

“要是我不呢?”傅歸粲慢慢地朝羅嫣湊近。

感受到越來越近的氣息,羅嫣嚇得直接從沙發上跳了起來,半眯著眼睛,才發現傅歸粲並不是完全光著身子,而是穿了睡褲的。

她頓時羞惱起來:“你、你……”

“我怎麽了?”傅歸粲佯裝無辜地聳肩,抖動著他性感的胸肌。

“我……”羅嫣已經完全無法冷靜下來了,她全身灼熱,臉也滾燙得可怕,最後她隻好跑到衛生間裏躲了起來。

傅歸粲卻在外麵大喊道:“小美人,你洗澡不換衣服嗎?”

隔了很久,衛生間的門才被打開,一個急匆匆的身影從裏麵跑出來,迅速地鑽進了房間裏,然後又抱著睡衣貓著身子跑回衛生間裏了。

傅歸粲被羅嫣一係列慌張又羞澀的表情和動作逗笑,在心裏感歎道:小美人真是太可愛了。

羅嫣在衛生間裏待了很久,久到傅歸粲都以為她暈了過去,他正要去敲門時,她開門了。

傅歸粲看著她穿著長袖長褲的黑色睡衣,暗自感歎:連睡衣都這麽保守啊,看來想要打開小美人性感的一麵,道阻且長呢。

羅嫣低著頭,走進臥室裏:“我家裏沒有地鋪。”

“那就隻能勉為其難睡一張床嘍。”傅歸粲伸出手攬著羅嫣的肩膀,帶著她一同向後倒在**。

羅嫣枕在傅歸粲的臂彎裏,全身繃緊,不敢動彈。

傅歸粲側過身,另一隻手輕輕地捏住羅嫣的下巴,不依不饒地吻了上去,他感受到懷裏的人兒越來越灼熱和不安的氣息,突然停了下來,伸手將他們壓著的被子翻了過來,蓋在他們的身上。

“晚安,小美人。”傅歸粲親了親她的額頭,溫柔地說。

第二天羅嫣醒來時,傅歸粲已經走了,她甚至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離開的,他的動作很輕,完全沒有吵醒她。

羅嫣突然覺得心裏空落落的,莫名地想念起傅歸粲來。房間的角落裏似乎還留有他的氣息,桌子上擺放著他喝過的水杯,枕頭邊有他睡過的褶皺的痕跡。

她走下床,去衛生間裏洗漱,洗手台旁掛著他用來洗臉的毛巾,還未幹。

羅嫣怔怔地看著那條毛巾發呆,突然將那條毛巾取了下來,用水蘸濕,拿著它擦了擦臉,上麵似乎殘存著他的氣味,令人著迷。

等擦完臉羅嫣才真正清醒過來,看著手裏的那條毛巾,頓時為自己剛剛的行為感到羞恥。她連忙將毛巾掛回原處,拿自己的毛巾又洗了遍臉。

洗漱完後,羅嫣一邊吃著自己做的早餐,一邊看著手機上的消息。傅歸粲一個小時前給她發了登機的消息,她突然很想告訴他,她很想他,但手指在鍵盤裏敲出來的卻是另外四個字:一路順風。

拍賣行今年的工作進入了尾聲,臨近過年的這些日子,大家不再承接委托人的拍賣物品,主要忙著做年終報表和總結。今年成績最好的當數後來居上的康橋莫,一場成功贏得“白手套”的專場拍賣會,讓他的身價頓時水漲船高,也為ACU拍賣行帶來了品牌效應。

大家領完各自的年終獎,然後開始了為期半個月的春節假期。

“一想到半個月不能見你了,突然有些不舍。”康橋莫抱住羅嫣,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道。

羅嫣本來心裏一陣感動,但轉眼又見康橋莫說著同樣的話,用著同樣的表情,趁機抱遍了拍賣行裏的所有女同事,她頓時一陣汗顏。

羅嫣背著傅歸粲去見了一次Dr.Green,她想要通過催眠的方法再跟羅小嫣見一次,可是羅小嫣似乎不肯見她。那廢棄工廠高高築起的圍牆找不到任何一點兒缺口,嚴嚴實實的,完全將人拒之千裏之外。

羅嫣想跟羅小嫣說一聲“新年快樂”,也終究沒能說出口。

父親走後的這些年,羅嫣每年春節都是跟師父一起吃的團圓飯,師父包的餃子很好吃,羅嫣總是跟他一起在廚房忙碌著,聽著電視機裏傳來《春晚》的聲音,然後兩人其樂融融地坐在桌前吃著,宛如父女般親密。

今年的年夜飯,多了個傅歸粲,氣氛變得更加熱鬧。

三人的廚藝都很好,在廚房裏爭搶著做飯,最後師父和傅歸粲一致決定讓羅嫣不要摻和,他們兩個大男人負責燒菜,羅嫣等著吃就好。

羅嫣隻好坐在沙發上,無聊地看著《春晚》。她看了一會兒,起身在師父的別墅裏閑逛著。

師父所住的地方在郊外,遠離了城市的喧囂。這幢平房小別墅是師父自己設計的,一條長走廊從客廳貫穿到臥室,走廊一側有五個房間,分別是書房、臥室和三個收藏室,另一側則是院子,荷塘月色,金魚水中遊,舒適而愜意。

羅嫣每次來師父的家裏都喜歡去他的收藏室看看,師父自己收藏了許多的文物和古董。之前那對銀帶鉤,就曾擺放在收藏室正中央的玻璃罩裏,入門就能看見。她打開收藏室的門,第一間懸掛的是字畫類,第二間擺放的是瓷器類,第三間則是羅嫣最感興趣的,那裏收藏著的,都是對師父有重大意義的物品。

羅嫣在第三間的收藏室裏仔細地查看,她每一次進來,都喜歡玩找茬的遊戲,看看師父有沒有新添什麽寶貝。

突然,羅嫣的視線被一抹紅給吸引了去,她看到了那隻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胭脂紅釉馬蹄杯被放置在角落裏。

這隻馬蹄杯不是應該在傅夫人那裏嗎?難道說傅夫人不滿意這件物品將它退回了拍賣行?但如果是這樣的話,作為負責拍賣馬蹄杯的拍賣師羅嫣不可能不知道。

羅嫣心裏一陣詫異,輕輕地拿起馬蹄杯,仔細一看,似乎又不是自己拍賣出的那隻。

她的手輕輕地觸碰到杯底,驀地察覺到那裏刻了字。她端詳了半天,才看出那寫的是一個名字——晚舟。

這隻馬蹄杯是傅歸粲母親的?

它竟與自己經手拍賣的那隻馬蹄杯如此相像,難道其中有什麽關聯嗎?

羅嫣心裏疑惑極了,客廳裏忽然傳來傅歸粲的聲音:“羅嫣,開飯了!”

羅嫣連忙將馬蹄杯放回原位,走出收藏室,把門關好。

羅嫣、傅歸粲和辛檀嘯三人坐在餐桌前,傅歸粲將他和辛檀嘯麵前的杯子盛滿酒,羅嫣的杯裏隻倒了一點兒。

傅歸粲舉起酒杯,看向辛檀嘯,鄭重其事地說:“辛叔叔,傅歸粲給您拜年了,祝您在新的一年身體安康,萬事如意。”然後一飲而盡。

“師父,新年快樂,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也祝拍賣行蒸蒸日上!感謝您這麽多年對我的照顧,羅嫣給您拜年了!”羅嫣也給辛檀嘯敬了酒。

傅歸粲擔心羅嫣喝醉,一邊盯著她看,一邊提醒著她少喝點兒。

辛檀嘯看著他們笑道:“你們這小兩口喲,我也算是看著你們長大的,願以後山高水遠,你們都能一起走過。”說完豪爽地將手中的酒一口喝完。

“辛叔叔太剛了!看來今晚我們得一醉方休才行!”傅歸粲笑著又給辛檀嘯和他的杯裏分別盛滿了酒,他驀地想起十多年前,母親晚舟每次在傅家的年夜飯上受了氣,無論多晚都會帶著年幼的他到辛檀嘯家裏補一頓團圓飯。

那時候傅歸粲常常在想,如果他們三人,真的是一家人,該有多好。可是母親對辛檀嘯始終沒有愛,卻一次又一次地依賴著他,將他的好當作理所當然,又對他的好視而不見。

這麽多年來,傅歸粲心裏一直是尊敬辛檀嘯的,他敬重辛檀嘯遇事從來不慌張的沉穩大氣包容,敬重辛檀嘯像父親般給予他很多的溫暖,敬重辛檀嘯對母親好卻始終保持著紳士的距離從不逾矩,敬重辛檀嘯像照顧自己一樣照顧著羅嫣那麽多年。

辛檀嘯,真的給了他太多太多了。傅歸粲常常滿懷歉意,他似乎永遠也不可能還清這份情誼了,他們之間,已經比家人還要親了。

羅嫣看著辛檀嘯和傅歸粲,一個是她最敬愛的師父,一個是她心愛的男人,她一瞬間覺得很幸福,也很感激,生命裏遇到這麽好的他們。

“辛叔叔,等我和羅嫣結婚了,你一定要當我們的證婚人!”傅歸粲似乎有些喝醉了,臉頰微紅,挽著辛檀嘯的胳膊。

“一定的,一定的。”辛檀嘯笑著點頭,拍了拍傅歸粲的背。

聽到“結婚”兩個字,羅嫣的小臉又倏地一紅,看著他們靦腆而羞澀地笑了起來。

男人待在一起就喜歡討論國家大事,傅歸粲和辛檀嘯兩人原本還在說著羅嫣,突然扯到了政治上,開始評論起國際局勢來。羅嫣完全插不進話,吃飽後便一個人到院子裏去散步了。

羅嫣坐在荷塘邊,想著夏天時這裏美麗的景象,冬天似乎有些清冷了。她正發著呆,突然,有冰涼的東西落到了她的臉上,緊接著又有白點落了下來,她抬頭一看,原來是下雪了。

她伸出手接住雪花,雪花落在手心,很快就融化了。

忽然一陣溫暖從後麵包裹住她,她的肩上,多了件羽絨服大衣,傅歸粲站在她身後:“不冷嗎?怎麽出來也不穿外套?”

羅嫣轉過身去看傅歸粲,臉上露出明媚的笑容。

傅歸粲摸了摸她的手,皺起眉頭:“怎麽這麽涼?”他彎下腰,在她的手心哈了口氣,然後溫柔地來回搓著。

男人的手寬厚而溫暖,羅嫣的心也跟著溫熱起來。她看到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在傅歸粲的身上,他的麵容俊朗而溫柔,第一次見他時,她萬般想不到自己會愛上他,緣分有時候就是這麽奇妙。

“新年快樂,傅歸粲。”羅嫣記得傅歸粲跨年夜時跟她說過這四個字,但她那時候似乎忘記回應他了。

傅歸粲望著羅嫣,俯身吻住她的唇。她的唇有些冰涼,傅歸粲伸出舌頭舔了舔,溫熱的**很快將它浸潤,他總覺得她的唇裏好像有薔薇的芳香,每次都能讓他不可自拔地沉溺進去。

伴隨著親吻,兩人全身的血液變得滾燙起來,好像有團烈火,在兩個人的身體裏燃燒著,抵禦了所有的寒冷。

傅歸粲吻了很久很久,然後看著羅嫣的眼睛說道:“羅嫣,新年快樂,你的每一年,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要很快樂。”

羅嫣眨了眨眼睛,定定地看著傅歸粲。隔了很久,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事情來:“你能對羅小嫣,也說一聲新年快樂嗎?我想她應該很需要。”

傅歸粲抿嘴一笑,他突然離開了羅嫣,站在原地,閉上眼睛,似乎在思索什麽。

“你在幹什麽?”羅嫣奇怪地看他。

“醞釀情緒。”傅歸粲閉著眼睛說,“我在轉化麵對羅小嫣時的情緒。”

羅嫣和羅小嫣是截然相反的兩個人,傅歸粲麵對她們時,也是完全不同的兩種狀態。在羅嫣麵前,他毋庸置疑是愛著她的,那種愛,是真真切切的男女之愛;麵對羅小嫣時,他更像個長輩,對她的喜歡是寵愛裏帶著縱容。

雖然隻是一句簡單的“新年快樂”,但是他不想敷衍羅小嫣。羅小嫣是個心思很細膩敏感的孩子,不能夠不認真對待。

傅歸粲慢慢地睜開眼睛,再次看向羅嫣時,像是變了種情緒,他的臉色溫柔,聲音也十分溫柔,他伸手摸了摸羅嫣的頭,微微一笑:“羅小嫣,也祝你新年快樂,新的一年,要越來越可愛,越來越快樂哦。”

羅嫣仰頭看著傅歸粲,心裏突然動了一下,像是被什麽東西柔軟地掐了一下。

她確信,心髒倏地跳動的那一拍,是羅小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