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就……走了。

我憋了半晌,憋得臉都發燙了,才從懵逼的狀態中反應過來。

手指下意識地撫了一下唇瓣,剛碰到像觸電般縮了回來。

臥槽臥槽臥槽臥槽……!

他竟然偷親我!

這臭小子……他怎麽敢?

我越想越無所適從,整個人就如同放上天空的煙花,心裏更像是要炸出朵花來了一般,久久無法平靜。

為什麽呢?

他不會嫌棄我嗎?

我想不通,十根手指都在摳著腦袋,好煩好煩。

摳下來好幾根頭發了。

我愣了愣,趕緊把頭發扔掉,心疼地理了理亂如雞窩的頭發。

拿什麽出氣也不能拿自己的頭發出氣。

想不通就想不通,總歸是這臭小子自己心理不正常。我不能被他影響了,嗯,我鎮定點,堅決不承認,就不會有什麽事了。

勉強把自己安慰好了,等第二天早上周漾來接霏霏上學。

我還是做不到鎮定,連餘光都不敢瞧他。一看到,嘴唇就熱熱的,有點發麻。

“小榆姐你不舒服嗎?”周漾認為我的異常是不舒服,所以理所應當地實施關心,拿手摸我的額頭。

我頓時像觸電般揮開他的手,“沒有不舒服……隻是昨晚沒睡好。”

他微微一怔,眼睛頃刻間出現戲謔般的笑意。

看他這副表情怕是已經猜到我昨晚為什麽沒有睡好的原因。

我恨不得咬掉舌頭,昨晚還說鎮定,這簡直是給自己挖了大坑啊。

“小榆姐你為什麽沒有睡好?”他故意開口問道。

我氣得肺疼,這時霏霏從廁所裏出來。我當然不能再說什麽,就沒開口。

托周漾的精心教育,霏霏連頭發都會自己梳,不僅如此,除了做飯以外,她連衣服都是自己手洗。

“爸爸,我好了,走吧。”霏霏拿起沙發上的書包,衝我招手,笑著說:“我……我去上學了。”

聲音很輕,軟糯糯的。

聽見霏霏的話,我心情瞬間變得鬆快,朝她展顏一笑。

“小榆姐,再見。”周漾朝我招手,右眼俏皮地眨了一下。

我:“……”

從那以後,到了晚上,我都十分警惕,隻要周漾一過來,我立刻睜開眼醒過來,讓他找不到任何機會。

繼續觀察了兩天後,我可以出院了。

這次出院我能感覺到自己身體跟上次不一樣了,明顯虛弱了不少。醫生也是千叮萬囑,一旦感冒要立刻送到醫院治療。

我一出院,霏霏終於不用在醫院裏委屈地睡陪床。

周漾就辛苦很多了,兩頭跑,雖然來回花的時間多,但他還是堅持每天都要去接霏霏放學,送到我家裏來。

霏霏不再懼怕我後,在我家也不會畏手畏腳。她喜歡植物,院子裏被我養殘的植物,都被精心打理了一遍。

周漾似乎是為了彌補霏霏,買了一堆植物過來。

他私底下跟我解釋過原因,銀行來查封房子,霏霏種的植物太多,帶不走了,隻能送人。

霏霏喜歡養植物,後來還喜歡上喂那三隻雞,她覺得非常有趣,專門寫了一篇養雞觀察日記。

每一個人在孩童時代,都會問十萬個為什麽。

霏霏也不例外,她好奇雞為什麽會吃石頭,為什麽有隻雞會有蹲花盆的怪癖……

逢到周末,周漾也在醫院忙,抽不開身,因為我身體的原因,很少再出遠門了。

霏霏也不能到處去玩,放假了也隻能拘在我家附近。

我很自責,她跟著我,隻能困守一方天地。我現在身體是真的不行了,連上個樓梯都會喘,感覺特別疼,骨頭關節使上力,下雨天也會疼。

我隱隱有些憂慮。每當這個時候,我看著霏霏就會特別的珍惜時間。

心裏也矛盾,既想對她特別的好,又怕有一天我真的走了,她失去我會傷心。

周漾的媽劉英病情控製不下去,化療藥物對她根本不起作用了,她已經無法再進食,就算勉強吃進去,也消化不了。

幾乎就是在等死了,醫生都建議讓周漾把劉英接回家準備後事了。

可惜周漾接不走,他早就把房子賣掉了。隻能讓他媽繼續留在醫院裏,痛的時候就讓醫生給她打鎮痛劑,讓她好受一點。

我陪著霏霏去看過劉英,因為幾年不見了,我對劉英的印象依舊是一個斤斤計較又嘴碎的中年婦女,光看她麵貌就是一副刻薄相。

沒想到時隔快八年了,她居然病得不成人形了。

“奶奶,我是霏霏,我來看你了。”

霏霏站在病床邊,聲音說得比平時大。可是躺在病**的人卻沒有什麽反應,睜著眼睛到處轉,看到我也是漠然恍惚。

周漾說,她現在已經不認人了,連他都不認。

我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幹脆不開口了。

和劉英發生的糾葛曆曆在目,以前我始終不明白為什麽劉英的態度前後變化會那麽大。

最初我強行嫁給周漾,她其實沒怎麽反對,對我態度還算好。直到我生了霏霏後,她簡直把我當成死敵。

現在想想,她大概是心裏不平衡。

我嫁到周家沒被周漾打過一次,哪怕是冷暴力,他也不會口出惡言。

劉英就不同了,她從嫁給周誌明後一直在挨打中渡過。不能離婚,因為周誌明過於強勢,她反抗不了,娘家勢弱,沒有一個人替她出頭。

從古到今,婆媳之爭始終存在,永無休止。

劉英對我造成的傷害,我也無法原諒。哪怕她病得要死了,我堅持不會原諒。我知道她沒有義務照顧霏霏,是我強逼的,可霏霏是個人啊,不是貓貓狗狗!

今天會來看她,也是有霏霏的原因。

隻是看到她將死的模樣,我莫名覺得自己與她同病相憐。她的今天,是否就是我將來的下場?

我的時間還剩下多少?

我想活下去啊……

至少要活到霏霏長大。

周漾突然從身後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眼神示意我跟他出去一下。

我從失神中醒悟過來,故作淡定地出去。

以為周漾是看出來我的情緒,我心裏都好打好腹稿,準備掩飾。

誰知他說的是另一件事。

“小榆姐,一會兒別回去了,趙壯今晚的火車,我們給他踐個行。”

“他考慮清楚了?”

“嗯。”周漾點頭,淡淡道:“不出去闖闖,怎麽會懂天高地厚。”

我聽著他灑脫的語氣,心生豔羨,不由地發出一聲感歎,“年輕真好啊。”

周漾勾唇笑了起來,“小榆姐,你總是這樣老氣橫秋。”

我瞪他一眼。

他攤手,無辜地眨眼睛,“我並不覺得小榆姐你有多老啊,有時候發起脾氣來,簡直是個孩子,一點道理都不講。”

“是,是,你最講理。你周漾全身上下都是理!”

呸!個臭小子!拐彎抹角罵我脾氣壞!

周漾一直守到醫生給劉英打了鎮痛劑才可以離開。

等鎮痛劑打完,劉英神情明顯就輕鬆多了。

眼睛珠子轉啊轉,居然能認人了。

“……霏…”

“奶奶。”霏霏湊上前去應,劉英抓了抓她的手,沒多大的力。

鎮痛劑有安眠的成份,劉英精神了兩三分鍾就睡著了。

霏霏是個非常聰明的孩子,她不知怎麽的,看見劉英睡著,立刻喊了兩聲,見沒有應答,表情驚慌地回頭看周漾和我。

“沒事的,霏霏去你媽媽那兒吧,奶奶是睡著了,你看她還有呼吸。”周漾輕輕地拿起劉英的手,仔細地放進被子底下。

劉英的呼吸聲很大,霏霏放了心,回到我身邊。

周漾打了一盆水來給劉英洗臉擦手,我和霏霏在旁邊等,等他清理完,趙壯恰好提了袋水果來醫院。

然後我們就一起離開醫院,去了一家火鍋店。

我不能在外麵吃飯的,趙壯提議在清湯裏唰點蔬菜,周漾都不許我吃,連杯清水都不給我喝。

真不知道我是來做什麽的,有我這種極度厭食的人在,他們應該也吃不開心吧。

趙壯拿起啤酒,“漾哥和李姐的感情真好,我敬你們!”

周漾笑著跟趙壯碰了個杯。

我眉梢挑動了一下,也不想解釋了。用漏勺從清湯裏撈出食物,放進霏霏的碗裏。

霏霏看了看我,扭頭問周漾:“爸爸,那個……媽媽真的一點都不能吃嗎?”

周漾喝下了口中的酒,拿起筷子從霏霏碗裏夾出一塊豆腐。

“吃不了,一會回去我給他煮個麵。”說完,目光灼灼地看著我,“小榆姐,你別光給霏霏夾菜,也給我夾點啊,不能這麽偏心。”

“你自己沒手嗎?”我才不伺候他。

“我喜歡吃小榆姐煮的東西。”

趙壯自嘲道:“臨走前,都還要吃漾哥撒的狗糧。”

“……”

吃完火鍋,我們送趙壯到了火車站。霏霏笑著給他加油打氣,“趙叔叔加油!”

“我一定加油,過年回來給霏霏帶禮物!”

送走他後才坐出租車回家,周漾心情不是特別好,有點失誌,我知道原因。

在火鍋店,我去上個洗手間,他陪著過來。其實是趁機去結帳,哪裏知道錢不夠。我洗完手出來,恰好看到結帳的服務員用冷漠地催促他,三百二十五塊。

周漾摸遍全身隻摸出了二百三十九,我上去用一百塊解了他的窘迫。

時隔近九年,我的報複成功了。

他終於嚐到了家破人亡的滋味……

可我卻一點都開心不起來。